秦凡抱着林雪，那双眼睛死死盯着黑袍人，归墟的黑暗与逆桃的猩红同时燃烧到极致。
他不懂那是什么意思。
但他知道，无论那是什么，他都不会让这疯子得逞。
他转身，试图冲破那由九条命运线交织成的屏障！
但那屏障坚韧得超乎想象。
归墟之力轰在上面，如同泥牛入海！
逆命星火灼烧过去，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
那屏障，不是能量屏障，不是法则屏障——
是命运屏障。
是无数条命运线交织在一起，形成的、无法被任何力量强行突破的因果壁垒。
秦凡的眉头，紧紧蹙起。
黑袍人的声音，在他身后缓缓响起：
“别费力气了。”
“这座星盘，是我观星阁万年前布下的绝世大阵。”
“它的力量，源自命运长河本身。”
“除非你能逆转因果，改写命运——”
“否则，谁也出不去。”
秦凡转过身。
他看着黑袍人，看着那张清瘦苍白的脸，看着那双深邃如渊的眼眸。
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
这个疯子，到底是什么人？
他为什么对“九劫子”如此执着？
他为什么要逼雪儿做出那样的选择？
他……
黑袍人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中，有疲惫，有无奈，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沧桑。
“你想知道真相？”
他抬起手，缓缓摘下头上的兜帽。
那张脸，彻底显露出来。
清瘦，苍白，眉宇间与林雪有七分相似。他的眼眸深邃如渊，瞳孔深处隐隐有星光流转。他的周身，弥漫着一种超然的、仿佛不属于这个尘世的气息。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眉心那道九星印记。
九颗星，按照九星连珠的轨迹排列。
其中六颗，璀璨如炬。
另外三颗——
暗淡无光。
秦凡的目光，落在那三颗暗淡的星辰上。
他想起雪儿眉心的那道印记。她的九颗星，全部明亮，全部璀璨。
而眼前这个人，九颗星，只亮了六颗。
这意味着什么？
黑袍人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
他抬起手，轻轻点在自己眉心那三颗暗淡的星辰上：
“这三颗星，对应我至今未能斩断的三道尘缘。”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
“我修炼无情命运道，已历万载。”
“斩断过无数情感，割舍过无数羁绊。”
“唯有这三道……”
他微微一顿，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痛苦：
“始终斩不断。”
秦凡的眉头，微微蹙起：
“哪三道？”
黑袍人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秦凡，看着那张年轻而坚毅的脸，看着那双燃烧着归墟与逆桃的眼眸。
良久。
他开口。
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沧桑：
“第一道，是我的妻子。”
“雪儿的母亲。”
秦凡的瞳孔，微微一缩。
黑袍人继续道：
“她是观星阁上一代圣女，惊才绝艳，风华绝代。”
“我们相爱，成亲，生下雪儿。”
“但无情命运道的铁律，不允许传承者有丝毫情感羁绊。”
“她为了成全我，为了让我能继承阁主之位……”
他微微一顿，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痛苦：
“自绝于观星台。”
“临死前，她把雪儿托付给我。”
“让我……照顾好她。”
秦凡沉默。
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上那无法掩饰的痛苦，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
原来，他也是个可怜人。
黑袍人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第二道，是我的师弟。”
“他天资比我更高，本应继承阁主之位。”
“但他爱上了一个凡人女子。”
“为了她，他甘愿放弃一切——地位、权力、甚至自己的命运。”
“我亲手……将他逐出观星阁。”
“他走的那天，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
他闭上眼，那声音中，带上了一丝颤抖：
“至今还在我梦里。”
秦凡的双手，微微握紧。
他看着这个男人，看着他那痛苦的神情，心中那冰冷的杀意，微微动摇了一瞬。
但他没有动。
因为还有第三道。
黑袍人睁开眼。
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直直地盯着秦凡。
盯着他那张年轻的脸，盯着他那双燃烧着归墟与逆桃的眼眸。
“第三道……”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
“是你。”
秦凡的身形，猛然一震！
“我？”
黑袍人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上，此刻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笑容。
那笑容，与雪儿笑起来时，一模一样。
“你忘了？”
他抬起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挥。
一幕画面，在秦凡眼前浮现——
那是一座破败的小城。
一条泥泞的街道。
一个浑身褴褛的乞丐，蹲在墙角，面前放着一个破碗。
一个瘦弱的少年，从他面前走过。
那少年停下脚步，看着乞丐面前那个空荡荡的破碗。
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半块干硬的饼，放进碗里。
乞丐抬起头。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光芒。
秦凡的呼吸，在那一刻彻底停滞！
那是……
那是他！
是他在踏入修行路之前，最艰难的那段日子！
那个乞丐……
那个他曾经施舍过半块饼的乞丐……
秦凡猛然抬头，看向黑袍人！
黑袍人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此刻满是复杂：
“认出我了？”
秦凡的双手，微微颤抖。
他想起了。
想起那个乞丐当时看他的眼神。
想起那眼神中，一闪而过的光芒。
想起后来，他莫名其妙得到的那本残破的功法——
《九劫吞天诀》。
“是你……”他的声音沙哑，“是你给我的功法？”
黑袍人点头：
“是我。”
“那半块饼，救了我一命。”
“我欠你一条命。”
“所以，我送你一场造化。”
秦凡的眉头，紧紧蹙起：
“那后来呢？”
“你为什么再没出现过？”
黑袍人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抬起手，指向自己眉心那三颗暗淡的星辰：
“因为你就是我第三道尘缘。”
“从你施舍我那半块饼的那一刻起，你我之间，就有了因果。”
“那因果，纠缠万载，始终无法斩断。”
“我本想，送你一场造化，让你踏上修行路，然后就此了结这段因果。”
“但我没想到……”
他看向秦凡，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此刻闪烁着难以言喻的光芒：
“你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会成为第九劫子。”
“会和雪儿相遇、相爱。”
“会让那原本可以斩断的因果，变得更加……纠缠。”
秦凡沉默。
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这个曾经指引他踏上修行路的乞丐，看着这个此刻站在他对面的“敌人”。
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
有震惊。
有不解。
有愤怒。
也有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感激。
“所以……”他的声音沙哑，“你逼雪儿斩断尘缘，就是为了……斩断你和我之间的因果？”
黑袍人摇头：
“不。”
“我是为了她。”
他看向秦凡怀中那道虚弱的身影，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此刻满是复杂：
“雪儿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她若不能斩断尘缘，继承阁主之位，她的命运，就会与我一样——”
“永远被那三道尘缘纠缠，永远无法圆满，永远无法触及那更高层次。”
“我不愿她……重蹈我的覆辙。”
秦凡看着他，看着他那痛苦的神情，看着他那眉心上三颗暗淡的星辰。
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想说什么。
但就在这时——
怀中，林雪轻轻动了一下。
她睁开眼。
那双眼睛，依旧虚弱，却依旧温柔。
她看着黑袍人，看着那张与她七分相似的脸，看着那双满含复杂的眼眸。
嘴唇微微翕动。
声音极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父亲……”
“你错了。”
黑袍人的身形，猛然一震！
林雪继续道，声音越来越弱：
“尘缘……不是锁……”
“是……钥匙……”
话音落下。
她再次昏了过去。
黑袍人愣在原地。
他看着林雪，看着她那苍白的脸，看着她那正在崩溃的道基。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迷茫。
尘缘……
是钥匙？
不是锁？
什么意思？
秦凡没有理会他的迷茫。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被九条命运线封锁的屏障，盯着那正在疯狂运转的星盘，盯着那星盘上九条命运线汇聚的中心。
脑海中，无数念头疯狂涌动！
尘缘为锁——那是棺盖上刻的字。
尘缘是钥匙——那是雪儿昏迷前说的。
到底哪个是真的？
还是……
两者都是？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
他必须出去。
必须带着雪儿，离开这里。
他深吸一口气，将全部力量凝聚于右手！
归墟之力！
逆命星火！
九劫吞天诀！
还有那正在小世界深处震颤的玄棺！
所有力量，汇聚于一拳！
他猛然轰出！
轰——！！！
那屏障，在那全力一击之下——
终于，出现了一道细小的裂缝！
黑袍人看着他，看着那道裂缝，看着他那疯狂燃烧的双眼。
那张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抬起手。
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那道裂缝，瞬间扩大！
秦凡没有任何犹豫，抱着林雪，化作一道流光，从那裂缝中冲出！
身后，黑袍人的声音，缓缓响起：
“凡儿……”
秦凡的身形，微微一滞。
但他没有回头。
只是听着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你是我选中的……”
“第九把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