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他本就带了不轻的伤,驱动奇刃又要耗去不少法力与气血。
方才斩林平、劈人皮已用了两道刀芒,此刻在心里细细盘量,余下的力气顶多还能再斩出十五道,每一道都是用一点少一点,接下来非得省着用不可。
江真心头刚落定这个念头,脚下才堪堪站稳,左侧岩壁忽的鼓出一块“石包”。
紧接着,那张人皮便猛地从石里钻了出来,裹着股冲鼻的腐尸味直扑他后心!
江真早有防备,脚下乱影步一错,身子如片枯叶般斜飘出去,同时反手斩出刀芒。
“嗤”的一声轻响,人皮再度被劈作两半,转眼又缩回岩壁里没了踪影。
矿道里顿时只剩江真的喘息声和玄光玉发烫的灼感。
他不敢停,借着浮屠眼开始向往前急冲,同时耳听六路、眼观八方。
刚冲出去三丈远,右侧岩壁突然裂开道缝,人皮裹着石屑窜出,江真横刀一挡,刀芒擦着人皮边缘划过,只劈下片带着血渍的皮屑,对方却已缩回去。
又跑了两步,脚下的碎石突然“活”了过来,竟是人皮伪装成的石堆,江真纵身跃起,半空里回身斩出刀芒,人皮被劈中后化作道灰影,贴在头顶岩壁上没了踪迹……
一人一邪就在这狭窄的矿道里追逃起来。
江真且战且退,每回都借着快如闪电的刀芒化解危机,可那肤奴滑得像条泥鳅,被劈中多少次都能重新融回环境里,转眼又从意想不到的地方钻出来。
这一交手,江真可以说是拿对方毫无办法,但一时半会想来对方也拿不下他,只要他能碰巧遇上玄云宗的人,那就还有一线生机,否则的话……
这般交手下来,江真对它实在没什么办法,可瞧着势头,对方一时半会也拿不下他。
只要能碰巧遇上玄云宗的人,便还有一线生机,否则……
他正这般思量,忽的意识到什么,猛地转身,刀芒擦着左肩斩出去!
这一转身,果然发现半张人皮正贴着后背岩壁往下滑,被刀风扫中后“嗤”地缩成团,转眼就和墙角堆着的破麻袋融在了一处。
江真再一次驱散肤奴,眼角却匆匆扫过那麻袋,又抬眼打量四周。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周遭矿道不知何时宽了不少。
脚下踩着的不再是碎石,是散落的陶碗碎片与啃剩的骨头,岩壁边还堆着些朽坏的铺盖卷,瞧着像是处废弃的休息区,显然是给玄云宗的矿工休息用的。
“这里要比矿道宽阔的多,想来要对付那肤奴要更容易一些。”
江真心里刚冒出这个念头,就发现自己错了。
他本以为到了开阔地带,偷袭的死角能少些,没承想刚往前挪两步,头顶横梁上突然垂下道灰影——正是那张巨大的皱皮!
它像张巨网兜头罩下,江真横刀去挡,终究慢了半分。
“嗤啦!”
人皮边缘擦着他左臂扫过,江真只觉胳膊上一阵火烧似的疼,低头一瞧,小臂上竟被撕下片巴掌大的皮肉,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桀桀桀……终于让我碰到你了!”
阴森的笑声从四面八方漫过来,江真还没来得及抹掉臂上的血,忽觉双腿内侧一阵发紧!
就像有无数根看不见的线扯着皮肉往中间粘!
他低头一看,两条腿的皮肉竟真在慢慢往一起融,连裤腿都被黏得发皱。
“休想!”
江真咬着牙猛一发力,大腿肌肉贲张,“撕拉”一声将刚粘在一起的皮肤扯裂,鲜血顺着裤缝往下淌。
可他才挣开,那皮肉又像带了吸力似的往一起凑,不过眨眼工夫,双腿竟被粘得像只裹了一半的蚕蛹,连迈步都费劲。
这下是真无路可逃了。
江真攥着刀背抵在岩壁上,眼睁睁看着对面堆着的破麻袋慢慢鼓起,那张人皮从里面“挤”出来。
它晃悠悠往江真这边飘,褶皱里渗着血丝,离江真只剩两丈远时,忽的顿住了,阴森且不似人声的声音裹着怨毒传来。
“小子,倒是机灵得很!可现在还不是落到我手里?你把那些果子藏到哪里去了?识相点就快点乖乖交出来!”
它悬在半空翻了翻,像是在打量江真被粘住的双腿,笑声更阴了:“交出来,我就让你死得痛快些,若是不肯……”
它顿了顿,边缘的褶皱微微蜷起,像是在舔舐什么,“我就把你身上的皮一寸寸撕下来,再慢慢吞进肚子里,从指尖开始,一点点吃到脚底板,保准让你疼得求死都难!”
话音刚落,矿道深处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像是有无数只手在地上爬。
江真和肤奴同时都顿住了。
下一刻,一道人影从黑暗里“游”了出来。
说他是人,模样却怪得很。
对方的身子足有两丈多长,像条蜈蚣似的贴在地上,两条腿短得可笑,缩在身后像两条蜈蚣的尾巴。
而从胸口到大腿根,竟密密麻麻长满了两排小手,那些手飞快扒拉着地面,拖着他往前爬,指缝里还沾着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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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爬得极快,转眼就到了两人中间,先是歪着头看了看被粘在原地的江真,又抬眼瞅了瞅飘在半空的人皮,随后咧开嘴,露出抹古怪的笑。
“你们也是来见证我的壮举的吗?”
他的声音又尖又细,像用指甲刮过陶土,问得没头没脑,两排小手却还在不停地扒拉着地上的碎石,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肤奴悬在半空的褶皱猛地一缩,阴森的声音里多了几分警惕:“你又是什么鬼东西?”
那怪物却像没听见似的,依旧歪着头打量着一人一邪。
江真没工夫细想这怪物又是什么邪祟,趁这时间紧攥着刀,暗中运起残余的法力全部汇聚于双目之上。
方才没机会施展的浮屠眼,此刻终于找到机会一试了!
下一刻,江真双目顿时发出一阵刺目金光,那光不似刀剑般凌厉,却带着种沉甸甸的厚重感,慢悠悠漫开时,连矿道里的潮气都淡了几分。
而肤奴和那刚出现的怪物只觉四周响起阵阵细语与呢喃之音,初听时像风刮过朽木的轻响,再细一听,竟是劝人归善的浮屠经文!
紧接着,一只独目凭空出现在了矿道之中,随着经文的念诵,开始缓缓睁开……
“什么东西?!”
肤奴悬在半空的褶皱猛地乱颤,看见那只独眼之后,像是被烫着似的往后缩。
可那独目已经完全睁开了,目中散发出的金芒,像是万道钢针似的扎进它的皮里!
“滚开!滚开!”
肤奴厉声尖啸,想远离江真,融进不远处的岩壁之中。
可金光漫过的地方,岩壁竟像生了层薄霜,滑得根本沾不住。
与此同时,那蜈蚣似的怪物,歪着的头也正了过来,脸上的古怪笑容随之慢慢僵住了。
它胸口的小手无意识地攥起又松开,像是在忍受什么,尖细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茫然。
“吵……别吵……”
经文钻进它耳中时,那些沾着泥的小手竟开始发抖,有几只还往回缩了缩,像是想藏进皮肉里。
此刻的江真,只觉双目一阵发酸,残余的法力正顺着浮屠眼往外淌,可瞧着那两邪祟的模样,他咬着牙始终没松劲,同时忍着痛,双腿用力,一点点撕扯下腿上连成一片的皮肤。
“嘶——!”
就在这时,那蜈蚣般的怪物突然发出一声刺破耳膜的尖啸!
声音未落,他缩在身后的两条短腿猛地一蹬地面,整个身子竟像离弦之箭般窜向江真,身形快得只剩残影,“咔”一声便死死擒住了江真的喉咙!
江真只觉喉骨一阵剧痛,气血猛地一滞,双目那刺目的金光瞬间黯淡下去,浮屠经文的呢喃声也跟着断了。
此时悬在半空的独目微微一颤,金芒褪去大半,转眼便消散在矿道里。
他手里的血肉长刀也慢慢缩回了左臂之中,无法施展。
没等江真挣扎,那怪物喉间突然发出“咕噜”一声,紧接着回头猛地喷出一道浓如墨汁的黑雾!
黑雾不偏不倚,正好罩向还在金光里乱撞的肤奴。
“滋啦——”
黑雾沾到肤奴的刹那,竟发出像油脂滴进烈火里的声响。
那邪祟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原本鼓胀的皮面瞬间干瘪下去,褶皱里的血丝被黑雾蚀得干干净净,转眼就像片枯败的破布似的栽到地上,一动不动,不知死活。
怪物松开擒着江真喉咙的手,却反手拎住了他的后领,又用另一只手抓起地上的肤奴,两条短腿一摆,拖着一人一邪就往矿道深处“游”。
他爬得比先前更快,胸口和腹部的小手飞快扒拉着地面,碎石被碾得“沙沙”响。
江真被他拎得头晕脑胀,喉咙里又腥又疼,好不容易喘匀口气,刚想运起残余的气血挣扎,就听那怪物尖细的声音在耳边响着,带着种近乎狂热的急切。
“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
他顿了顿,扒拉地面的两排怪手又快了几分。
“二位可别耽误时间……快些……随我去见证……仙人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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