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悄然而至时，希罗娜正望着前方绵延的草地出神。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念诵一段不愿抵达的咒语：“走过这片草地，再过桥，往东翻过山表……之后就是米季纳了。”

    

    距离终点越近，之前在自行车道上驭风飞驰的畅快就越发远去。

    

    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压在心口——是离别。明明相遇才几天，却像一起旅行了很久，她不想结束这段路。

    

    “推着车不方便吧？”小智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给你看个厉害的功能。”

    

    他将阿尔宙斯手机贴在自行车架上。

    

    光芒一闪，整辆车便消失了，屏幕上的图标栏里多了一个自行车标记。

    

    “下次点这里，车就会出现在面前。”小智的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

    

    希罗娜勉强扯出笑容：“啊……好厉害。”

    

    她眼神里的黯淡太明显了，小智张了张嘴，还没想出安慰的话，一滴冰凉的雨点先落在了他的额头上。

    

    “糟了，下雨了！”

    

    两人慌忙检查背包，没有伞。

    

    皮丘闻言窜了出去，不一会儿，它拖着一片巨大如伞盖的荷叶回来，边缘还挂着水珠，异世界特产。

    

    “皮丘你太棒了！”小智接过荷叶，高高举起，清凉的绿荫在雨中撑开一方干燥的小天地。

    

    他将荷叶往希罗娜那边倾斜，皮丘跳上他左肩，三人就这样挤在荷叶下，踏过草地，雨点敲打叶面的声音清脆密集。

    

    这种环境下，希罗娜依然沉默，让两人之间的气氛更加诡秘。小智瞥见她低垂的侧脸，金色长发贴着脸颊，那神情让他心里莫名揪了一下。

    

    得做点什么。

    

    路过水洼时，一只青蛙跃入视线，小智眼疾手快俯身一捞，将它轻轻握在掌心。

    

    “希罗娜。”

    

    他唤她，同时将握着青蛙的右手举到她眼前，“怎么样？有没有吓一跳？”

    

    青蛙在他掌心蹬着腿，圆鼓鼓的眼睛无辜眨动。

    

    希罗娜先是一怔，随即嘴角弯了起来，她非但没被吓到，反而伸手轻轻接过那只小生物，握在手里端详：“好可爱。”

    

    小智眉毛一挑，失算了，能毫不犹豫跟自己踏上旅途的女孩，怎么可能会怕这种小东西。

    

    见他正想着，希罗娜开口提醒道：“滑滑的哦～”

    

    这声音把他的意识拉回来，能感到右肩，有什么凉凉滑滑的东西贴了上来。

    

    侧头一看，那只青蛙不知何时跳到了他肩上，正鼓着腮帮子，一副这是我的领地的架势。

    

    “咦…”小智本能往左一缩，手臂做着赶紧走开的姿势，抓在手里没问题，但离我的脸那么近就不行了。

    

    青蛙优雅一跃，落回希罗娜掌心，她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清脆的笑声哪怕在雨幕中，也格外悦耳。

    

    “小智你居然会被青蛙吓到！”

    

    “谁让它突然跳上来……”小智嘀咕着，耳根有点发烫。

    

    不过看到她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心里那点窘迫又化开了，算了，能让她笑就好。

    

    雨渐渐大了。

    

    希罗娜笑过后，目光落在他身上，忽然顿住，荷叶伞始终朝她这边倾斜，小智的右肩已经完全湿透，水渍在布料上蔓延。

    

    连皮丘都从他那左肩望着，小手碰碰他湿透的右衣领。

    

    “小智，你那边的肩膀……”

    

    “一点点而已，没关系的。”

    

    “这可不是没有关系的事！会感冒的！”希罗娜的声音提高一点，还带着一丝急切，“我再靠过来一点！”

    

    话音刚落，她整个人紧靠过来。

    

    是整个右侧身子紧紧贴住了他的左侧，手臂贴着手臂，肩膀抵着肩膀，能清晰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轮廓。

    

    荷叶伞下的空间本就不大，这一下，两人之间连一丝距离都没有了。

    

    小智脸有点微僵。

    

    希罗娜侧着脸看他，灰色的大眼睛在雨幕的柔光中格外清亮。

    

    “要好好待在伞

    

    太近了，近到能看清她脸颊上细小的绒毛，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类似雪松的清新气息。

    

    小智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某种陌生的慌乱涌上来，他可不会因为女孩子靠近就脸红。

    

    但此刻，脸颊确实在发烫。

    

    “希罗娜。”他听见自己开口，声音比想象中更轻。

    

    “嗯？”

    

    “我……”话到嘴边转了个弯，“很喜欢和你一起旅行。”

    

    希罗娜的眼睛微微睁大，然后，一个无比明亮的笑容在她脸上绽开，像是阴雨天里忽然透出的一缕阳光。

    

    “我也很喜欢和小智一起旅行。”她说，每个字都带着暖意，“非常、非常喜欢。”

    

    不是客套，不是敷衍。

    

    她说这话时，手配合着攥住了他的袖口，像抓住某种不愿松开的东西。

    

    小智感觉心里某个角落软得一塌糊涂，有过和同伴分别的经验，他大抵知道眼前这个女孩心情不好的原因了。

    

    也不知为何，也许是她可爱吧，一种强烈的保护欲混着珍惜感涌了上来。

    

    “那我们说好了。”他将荷叶伞又往她那边挪了点，声音在雨声中格外清晰，“不管时间还是空间，我们都是好朋友。”

    

    “说好了。”希罗娜重重点头，然后像是想起什么，又小声补充，“就算到了米季纳……就算分开了，也是。”

    

    “当然。”小智笑了，“朋友不会因为分开就不是朋友了。”

    

    雨还在下，敲打着荷叶，奏出绵密的乐章，两人挤在这片小小的绿色天空下。

    

    希罗娜偷偷瞥着余光，看着小智这个突然出现在她生命里的男孩，他让她不需要在众多选择中纠结，教她在风中张开双手，原来有人分享的旅程，真的会有趣许多。

    

    而小智看着前方蒙蒙的雨幕，感受着身侧少女真实的体温，他没有体会过孤独的重量，但他明白有人陪伴的快乐。

    

    正因如此，此刻的陪伴才显得如此珍贵，珍贵到让他都忍不住想停留，想让这场雨下得久一点，让这条路长得没有尽头，想让她体会更多的温暖。

    

    荷叶伞下，两个孩子并肩走着。他们还不懂这种心脏微微发紧，脸颊无故发烫的感觉叫什么名字。

    

    只知道自己很想记住这一刻，记住雨的声音，记住手臂相贴的温度，记住那句“非常喜欢”在胸腔里回荡的涟漪。

    

    草地在前方延伸，桥的轮廓已在雨幕中隐约浮现，离别的倒计时仍在滴答作响，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片被雨水洗涤的世界里，他们是彼此唯一干燥温暖的归处。

    

    而某种比友谊更深刻，更柔软的东西，正如同这春雨般悄无声息渗入土壤，等待破土而出的季节到来。

    

    小智调换位置，来到左边，波导全力运转，顶住来自左侧的强风，希罗娜的双手也牢牢抓着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