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恩斯自己也没想到,一次基于直觉和有限线索的追查会牵扯出如此复杂的情况。
对于这个情况,他上报了目前负责险灾庭和公安庭的来自同一支部队的詹姆斯和维恩,詹姆斯当即同意了他的行动,维恩也表示虽然现在不能派人,但如果他发现了什么的话公安庭这边肯定会给予帮助。
巴恩斯带着几名可靠的队员换上便服,前往杰克父母所在的村庄。
那是一个位于帝都城郊、看起来颇为普通的村落,农舍大多是用泥土和木头搭建,围着简陋的篱笆,杰克家的院子稍微宽敞些,房子也显得结实点,门边还挂着一串风干的织布瓜和几棒看不出是什么的果实,显示着相对宽裕的家境。
他们赶到时,发现杰克家院子外围了不少村民,气氛有些热闹。
挤进去一看,只见杰克的父母正在一个穿着干净利索的霍尔普式短外套的中年人指导下,和几个村民一起摆弄着一大片雪白蓬松的东西。
“这是……棉花?”巴恩斯当即就认出来了,他在霍尔普的公告和零星传闻里听说过这种新作物,但亲眼见到这么大堆蓬松的白色纤维还是第一次。
那个霍尔普办事员正拿起一团棉花塞进一块粗布里,用力压了压,然后递给旁边一个村民摸。
“这就是棉花!”办事员声音洪亮,带着一种推广新事物的热情“大家摸摸看,塞了棉花的布垫是不是又软又暖和?这可比往衣服里塞干草、碎布强多了!冬天做成棉袄棉裤和棉被,保准让你们和你们的家人冻不着!”
村民们好奇地摸着,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办事员继续介绍“这是咱们霍尔普那边种出来的好东西!产量现在还不太高,没法白送每家每户一床大棉被,但大家可以先买点试试,价格绝对公道!主要是让大家看看这东西是不是真管用!”
“霍尔普的领事庭那边也说了,以后还会和帝国合作,一起给咱们乡亲们低价推广棉籽,农业公社提供工具,也会出人教大家怎么种!”
巴恩斯明白过来了,这是霍尔普在向帝都周边乡村推广棉花制品。
乡村取暖条件差,御寒是刚需,直接送成本太高,就用这种先试用、再推广、后生产的模式,既打开了销路,也让农民看到了实际好处,为将来推广种植打基础,这法子倒是挺实在。
他们的出现很快引起了村民的注意,几个生面孔,穿着和气质还明显不同于村里人,自然是引人注目,一个蹲在旁边的老汉好奇问道“几位是来找人的还是路过歇脚?”
巴恩斯笑了笑,顺势接话道“老伯,我们是路过,看见这儿挺热闹过来瞧瞧,这是弄的啥新鲜东西?”他指了指棉花。
那办事员一听有人问立刻来了精神,又详细讲解了一遍棉花的优点和霍尔普的推广政策。
巴恩斯趁机对他使了个眼色,借着人群的遮挡,出示了自己怀里的工作证件,低声道“办事员兄弟,帮我们个忙,一会儿你继续讲你的,吸引下大家注意力,我们找那两位问点公事。”
办事员也是机灵人,看了看巴恩斯的神色,又瞥见他身后几个精干的小伙子,立刻心领神会,提高嗓门对那些村民喊着“来来来,大伙再看这个,棉花不光能做被子,还能纺成线织成布,那叫一个舒服透气,比麻布软和多了!”
他的喊声成功地把大多数村民的注意力又拉了回去。
巴恩斯则和两名队员将一脸茫然而又有些紧张的杰克父母引到了院子角落的柴堆后面。
“我们是帝都公安庭……嗯,是处理杰克那案子的人。”巴恩斯斟酌了一下,觉得扯公安庭的虎皮更直接“有些情况需要向你们核实,你们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或者……收到过什么威胁?”
杰克父亲脸色瞬间白了,母亲则哆嗦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丈夫,男人嘴唇翕动了几下,眼神有些躲闪“没……没有啊老爷,我们就是种地的,能惹什么事……”
巴恩斯不愧是当过前巡检庭队长的人,他立刻眯起眼睛,什么也没做,就这么看着面前的夫妇二人,只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动作,散发出来的气势就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让夫妇二人紧张的不行。
“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你们儿子在城里犯了事,背后可能有人指使,如果你们隐瞒了什么,不仅帮不了他,可能还会把自己搭进去,实话实说也许还能有个转圜。”
这半是告诫半是威慑的话,击垮了这对老实夫妇的心理防线,杰克母亲‘哇’一声哭了出来,男人也红了眼眶,腿一软就要跪下来“老爷!我们……我们不敢说啊!说了……说了怕他们害了杰克,也害了我们啊!”
巴恩斯赶紧扶住他们“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谁威胁你们?怎么威胁的?”
两人抽噎着断断续续说了起来。
大概一个多月前,村里开始出现一些生面孔,有时是货郎有时像是走亲戚的,总在他们家附近转悠,他们起初没在意,但后来跟邻居提起,邻居却说没怎么看见或者说只见过一两次。
他们这才开始觉得不对劲,心里觉得发毛,直到大约二十天前,一个漆黑的夜晚,有人从门缝塞进一个小木盒,他们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截血糊糊的、已经有些发黑的人脚趾!还有一张没写字的粗纸。
“我们吓坏了啊!”杰克父亲抱着头说“那是……那肯定是我们杰克的!他的小脚趾头,小时候劈柴被砸过,有点歪,我认得!可我们不知道是谁送的,也没人来要钱要东西,就是……就是吓唬我们!”
巴恩斯眉头紧锁。
他回忆抓捕杰克时的情况,当时的场面混乱,确实没留意对方脚趾是否完整,但这对夫妇的恐惧不似作伪,而且描述细节也很具体。
这么看来他们被胁迫是确凿无疑的了,对方心思缜密,也不直接接触,只用这种恐怖手段进行心理控制,确保杰克不敢乱说。
这就意味着杰克很可能真的只是个被操纵的棋子,对上线所知有限,而背后的人则通过层层转包、间接威胁的方式将自己隐藏得很深,这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又一层。
这件事很棘手,但也让巴恩斯感到一种熟悉的、抽丝剥茧的兴奋感。
当年在巡检庭,对付那些狡猾的罪犯和复杂的案件就是这种感觉,他安抚了杰克父母几句,让他们暂时不要声张,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同时承诺会尽快查清,保障他们的安全。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