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卡森堡王子吩咐心腹特维克总参谋长准备前往第七方面军驻地拜见马尔森将军时,坐镇夏伦卡的马尔森将军却早已通过自己的情报网络,摸清了他与瓦瑟堡王子之间的所有纠葛。
作为与革命军根据地仅一河之隔的第七方面军司令,马尔森将军深知情报对于战事的重要性。
这两年间他倾尽心力打造了一支专属的情报机构,即便这支机构受限于革命军根据地的严密防御,始终无法深入其核心区域获取关键情报,却在渗透隔壁友军阵营这件事上取得了远超预期的成效。
无论是第一集团军的兵力调动、物资储备,还是卡森堡王子与瓦瑟堡王子之间的私下交涉,甚至是两人签署协议时的具体条款,都能通过情报员的细致打探,及时传递到他的手中。
对于瓦瑟堡王子出任第三集团军司令一事,马尔森将军自始至终都没有表现出丝毫意外。
早在半年前,他就从旧大陆的情报渠道得到了一则模糊的消息,称有一位帝国皇室成员将被任命为第三集团军的新司令,负责增援布尼亚克地区的剿匪行动。
凭借着多年的军事经验和对帝国军务部运作模式的了解,他结合后续从军务部那里打听来的装备调动记录,很快便推断出这位皇室成员,必然是手握多家军工厂、财力与实力兼备的瓦瑟堡王子。
所以若是论情报工作的精准度与效率,第七方面军甚至要略胜第一集团军一筹。
毕竟他们常年驻守在对抗革命军的最前线,对各类情报的需求更为迫切,也更懂得如何在复杂的局势中挖掘有用的信息。
但此刻的马尔森将军,却完全没有心思去深究两位王子之间的利益博弈,更没有兴趣去猜测他们各自的图谋。
因为摆在他面前的,是一个远比皇室内部纠葛更为棘手、也更关乎第七方面军存亡的难题。
他缓缓松开紧蹙的眉头,将手放在桌角上,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看向站在办公桌一侧、身姿挺拔的副官斯特塞尔:
“斯特塞尔,戈顿夫斯克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前线的补给压力有没有缓解?”
听到将军的询问,斯特塞尔立刻向前一步,微微躬身,双手捧着一份整理好的战报,语气恭敬而凝重地汇报道:
“报告将军,戈顿夫斯克城目前依旧处于我军的掌控之下,但敌人的骚扰攻势从未停止,对我方通往该城的补给线路造成了巨大威胁,补给运输的损耗率已经连续一周居高不下。”
他顿了顿,翻开战报的下一页,继续说道:
“上个月,我们在南面雪貂镇的攻防战中不幸失利,革命军凭借灵活的战术击败了我方守军,现在已经完全占据了整个红枫河谷地区。”
“根据前线侦察兵的最新报告,在与雪貂镇一山之隔的铁林镇边缘村落,已经发现了敌人小股部队的踪迹。”
“而且还有不可靠消息称,一些偏远村落中已经出现了革命军政工人员的活动身影,他们似乎在暗中联络当地村民,试图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
说到这里,斯特塞尔微微停顿,指尖快速翻阅着手中的战报,确认了后续信息后,才继续汇报道:
“前线的克林师长已经制定了应对方案,决定调集两个团的兵力,沿着红枫河南下,准备巩固对该山谷的控制权。”
“克林师长认为,绝对不能任由敌人占据红枫河上游的铁林镇,更不能让他们彻底控制整个红枫河谷,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在报告中明确表示,一旦敌人彻底掌控红枫河谷,不仅我们四河湾地区的防御会受到敌人两个方向的夹击威胁,更后方的斯特罗地区也将面临被敌人迂回包抄的风险。”
“到那时,我方所有通往戈顿夫斯克的补给线路都将完全暴露在敌人的兵锋之下,补给运输将面临彻底中断的风险。”
“如果这个事情发生,我们在戈顿夫斯克地区的所有军事行动将功亏一篑,驻守戈顿夫斯克的部队也将陷入弹尽粮绝的绝境。”
听完斯特塞尔的详细汇报,马尔森将军的表情变得更加沉重。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军事地图前,手指轻轻点在红枫河谷的位置,目光深邃地望着地图上标注的敌我态势。
他很清楚,克林师长的判断没有丝毫错误,红枫河谷是连接四河湾与戈顿夫斯克的关键通道,更是补给运输的必经之路,一旦失守,后果将不堪设想。
第七方面军这次之所以能在革命军毫无察觉的情况下,突然出兵占领戈顿夫斯克东南面的地区,靠的并非侥幸,而是一个秘密筹备了许久的计划。
他们偷偷在夏伦卡北部的山脉中开凿了一条临时山路,打通了前往戈顿夫斯克地区的陆上通道。
这个计划在实施初期十分顺利,部队通过这条隐蔽的山路快速推进,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力,很快就完成了对戈顿夫斯克东南面地区的占领,一度让革命军陷入了被动。
但好景不长,随着战事的推进,这条临时开凿的山路也逐渐暴露了诸多弊端。
其中最让第七方面军头疼的,便是后勤补给问题。
由于这条山路狭窄而崎岖,无论是兵员的运送还是物资的运输,其物资流通上限都极低,效率也极为低下。
而且即便费了很大劲翻过了山,也要经过略微繁琐的运送流程才能把物资给运到前线。
由于本地缺少铁路线的缘故,因此刚翻过山的物资,会先在斯特罗河上游的临时码头被装上小型运输船,顺着河流运到中游的斯特罗镇进行暂时存放。
在进行了物资的清点与整理后,便会换装更大吨位的运输船,之后顺流而下,在卢多斯克城汇入克鲁恩河后,就能顺着宽阔的河道顺风顺水地抵达四河湾镇。
这座小镇地处四条河流的交界处,是整个地区重要的交通枢纽,也是第七方面军目前在该区域最后还能完整控制的补给中转站。
从四河湾镇再往下,运输船虽然依旧可以顺着河流直达戈顿夫斯克,但沿途的革命军游击队却绝不会让他们顺利通行。
这一次,革命军采用了与以往截然不同的作战思路。
他们不再像以前那样,调动兵力集中对抗帝国军,然后在大规模的运动战中寻找机会击败对手,而是彻底将部队分散开来,化整为零在周边地区以小规模、高频率的方式,持续袭击第七方面军的守军和运输部队。
这些革命军游击队的士兵,似乎根本不在乎他们的袭击能否对第七方面军的整体战略造成什么影响,也不在乎每次袭击能取得多少战果。
他们表现得似乎只是单纯地喜欢袭击帝国军一样。
他们从不计较运送补给物资的帝国军部队人数多少,也不管对方的装备是否精良,只要抓住一丝机会,就会毫不犹豫地发动偷袭,得手后便立刻撤离,从不给帝国军任何反击的机会。
第七方面军的士兵们早已被这种无休止的偷袭折磨得身心俱疲。
他们在行军途中会被隐藏在草丛或树林中的游击队放冷枪,在停下来扎营驻扎的时候,会被趁夜摸来的游击队打黑枪,甚至就连士兵们单独去树林中方便的时候,也可能遭到突如其来的袭击。
更让士兵们崩溃的是,这些游击队的人不仅狡猾,还十分可恨。
根据前线将士的反馈,这些革命军游击队的士兵,很少会在士兵刚走到草丛边准备方便的时候发动袭击,而是会刻意等待,直到士兵脱下裤子蹲下去、毫无防备的时候才开枪。
有时候他们甚至会多等一会儿,等那些疑神疑鬼的帝国军士兵放下警惕,掏出烟点燃、放松身心的瞬间,才突然扣动扳机,给予致命一击。
这种阴狠又猥琐的袭击方式,从整体战略层面来看,并没有对第七方面军的部署造成实质性的撼动,也没有削弱他们的整体战斗力,却极大地打击了前线部队的士气。
士兵们整日提心吊胆,不敢单独行动,甚至连吃饭、睡觉都要保持高度警惕。
长时间的精神紧绷,让不少士兵都出现了焦虑、恐惧的情绪,战斗力也随之受到了影响。
而更为麻烦的就是,为了应对这种情况,四河湾镇的守军就不得不组织大规模的队伍去运送补给,但这样一来效率就会降低很多。
到现在为止,虽然他们第七方面军已经从总部运送了不少补给过去,但这些补给却大多存放于沿途的城镇当中,能够顺利送到下游戈顿夫斯克的却少之又少。
对此,负责指挥前线的克林师长也针对性地制定出了具体的整治方案。
然而就在他准备调集部队,集中优势兵力去清剿周边的游击队,缓解士兵们的压力时。革命军却又突然一反常态,重新捡起了他们在艾森海因战役期间的经典战术。
通过组织大规模、多方向的运动战,集中优势兵力,在极短的时间内对雪貂镇附近的帝国守军发动了突袭。
当时,雪貂镇的守军虽然有所防备,却没想到革命军会突然改变战术,更没想到对方会集中如此多的兵力发动进攻,一时间便陷入了被动。
等克林师长接到消息,指挥着增援部队匆匆赶来的时候,雪貂镇的战斗也早已结束。
守军伤亡惨重,整个雪貂镇以及周边的山谷地区,都已经被革命军悉数占领。
革命军这种时而分散、时而集中,灵活多变、难以捉摸的战略战术,让无论是在前线指挥作战的克林师长,还是在后方坐镇、听取作战报告的马尔森将军,都感到十分头疼。
他们根本无法预判革命军的下一步行动,也无法制定出有效的应对策略,只能被动地跟随对方的节奏,一次次陷入被动。
马尔森将军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中满是烦躁与焦虑。
他很清楚,再这样下去,第七方面军在戈顿夫斯克地区的处境将会越来越艰难,甚至可能面临全军覆没的风险。
但就在他正准备让斯特塞尔去通知克林师长,暂缓南下夺回山谷的计划,先集中兵力清剿周边的游击队,稳定补给线路时。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一名卫兵快步走了进来,躬身禀报道:
“报告将军,第一集团军的总参谋长特维克求见,说是有要事与您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