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久经战阵的老指挥官,两位出身伯尼尔塔姆公国的师长,在这件事上,显然要比文官出身的瓦瑟堡王子清醒得多,也务实得多。
他们没有像瓦瑟堡王子和他的参谋团那样,因为逻辑上的不合理,就轻易否定情报上的内容,反而将这份看似矛盾的情报,认真地考虑进了之后的作战部署当中。
罗什福尔师长率先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地图,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
他缓缓说道:“如果第七方面军给的情报没有错误的话,敌人很可能在山脉后面有着一个规模不小的据点。”
“虽然我也不太相信,他们能在两年多的时间里,就在这种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里发展出多大规模的地盘。”
“但万一这个据点,是他们在很早之前就开始秘密建设的呢?”
这是一个很有可能的猜想,是罗什福尔反复思索后得出的结论。
他并不想否认第七方面军给出的情报,毕竟那些情报十分详实,并且不同的条目之间还可以互相印证。
对于他们这种内行人来说,这种情报一眼就可以判断出来是下了很大功夫才打听到的。
其可信度肯定是远高于那帮参谋团的逻辑推演。
但与此同时,他也和瓦瑟堡王子一样,不愿意相信革命军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在如此艰苦的环境下建设出这么大的根据地。
因此,他觉得最合理的解释,就是这个根据地可能是革命军在很早之前就已经开始秘密建设的。
只是一直隐藏得很好,直到最近才被发现。
“你说得很有道理,乔治阁下,的确存在着这样的可能。”
“毕竟这可是联盟那帮贱人经常在波尔南上演的诡计,没准他们这次就是故意在北希德罗斯重复了一遍而已。”
切斯特菲尔德点了点头,语气也变得严肃起来,他沉声说道:
“敌人的确很有可能在更早的时候,就偷偷开发了这片地区。”
“暗中建设据点、积累力量,然后趁机一点点地把邪眼骑士大队给偷渡过来。”
“这的确是他们经常做的事情,但却不是我们现在所应该考虑的。”
“我们现在最需要思考的就是,如果你的这个猜想成立,那么对于我们之后的作战,将会产生什么影响?”
“届时我们又该如何应对?”
切斯特菲尔德的话一针见血,直指核心。
他很清楚,现在纠结于敌人的根据地是何时建设的,没有任何意义,关键在于这个根据地的存在,会对他们即将执行的封锁计划产生多大的影响。
如果这伙自称布尼亚克革命军的人,真的在山脉后方建设了一个规模不小的根据地,有着稳定的补给和防御工事。
那么瓦瑟堡王子先前所想的那个如孩童般纯真的计划,很可能就会胎死腹中。
通过封锁道路、切断补给,然后把敌人饿死在山里的计划听着不错,但问题是如果敌人压根没有粮食压力呢?
很显然不管是瓦瑟堡王子还是他的那个精英参谋部,似乎都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
“而且,如果这帮蠢货再仔细多看眼这些情报就应该能够发现,封锁的事情第一集团军和第七方面军已经尝试过了。”
“在两年前的时候,他们只要一封锁,对方就会派出部队前来骚扰袭击,逼迫着第一集团军他们放松对戈顿河的管制。”
波五二师的师长罗什福尔在这个问题上推演了起来,他拿着一沓厚厚的资料翻阅着说道:
“我和我的参谋部已经粗略看过了一部分资料了,我们都发现了随着时间的推移,敌人在面对封锁的时候就越发被动。”
“到今年年初的时候,即便面对第一集团军彻底封锁了戈顿河下游,以及上游亚季航运彻底中断的情况。”
“敌人似乎太过安静了,他们没有像之前那样派出游击队骚扰袭击,也没有偷偷组织偷渡船队穿越封锁。”
“那么这就只有两个可能了。”
罗什福尔师长提出了自己的想法,他觉得革命军他们之所以会这样,一来可能是真的像瓦瑟堡王子他们所预测的那样自己发生了极其严重的内斗,根本无暇他顾。
二来,就是他们现在已经不怕帝国的任何封锁了。
如果是第一个可能,那么事情就很好解决。
不管他们波尔南第五方面军的三个师什么时候整备好都无所谓,毕竟一个已经内乱到都没法顾忌对外贸易的势力,要对付起来也并不算难。
然而不管是罗什福尔还是切斯特菲尔德,都不认为革命军已经陷入了内乱。
或者说他们认为即便革命军已经陷入内乱,但是其内斗程度也不至于高到瓦瑟堡王子所设想的那样。
因此,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他们三个师该如何在一个有极大可能粮食自给自足的势力面前,去封锁他们。
之后两位师长围绕这个问题展开了深入的讨论。最后他们得出了一致的结论。
那就是想要像瓦瑟堡王子所想的那样,通过单纯的封锁道路就把敌人饿死,是不太可能的。
但要说完全封锁没有任何成效,也不太可能。
作为帝国境内顶尖的山地作战专家,他们可是比混迹文官政坛的军火商王子要清醒得多,也务实得多。
在他们看来,封锁从来都不只是封锁粮食这一个东西。
想要彻底困住敌人,就必须找到敌人的软肋,精准打击。
就现在的情况来看,敌人在深山里扎根已久,大概率已经实现了粮食自给自足,不愁吃穿的。
但他们扎根深山,远离主要的燃素出产区,就必定缺乏弹药的加工能力,同样也会缺乏重型军械的维修能力。
在之前的情报里就有显示,他们曾经在奥尔加格勒战役当中出动了一个数量不小的改装机甲部队。
但是在之后的作战中就再也没有见到过这支部队的踪影了。
因此,两位师长都怀疑,敌人这可能是因为缺乏重型军械的维修能力,所以才不得不将那些还算完好的机械给封存起来,以作为他们最后的底牌。
不过敌人有没有这个机甲部队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他们长时间没有出动这支部队这个情报本身就已经可以说明很多事情了。
敌人在农业上可能有着一定的底气,但是他们在工业上绝对有着天然的短板!
这就是他们最大的软肋!
两位师长在波尔南那边的山区,就经常遇到这种情况。
那些盘踞在山里的小部落、游击队,打不过帝国军的时候就会躲到不知名的山沟沟里。
他们的据点藏得很深,地势险要,帝国军想要强攻,基本是不太可能的。
而且这些游击队的粮食往往能够自给自足,长期与帝国军周旋,他们有着天然的优势。
但这并不代表帝国方面就没有办法封锁他们,更不代表这些游击队就无懈可击。
那帮波尔南的游击队,难剿是真的难剿,但脆弱也是真的脆弱。
帝国军在与他们长期的拉锯战中,也总结出了一套行之有效的方法。
那就是通过发动常态化、大规模的扫荡,定期逼着这些游击队和自己交战,以此来消耗他们手里的弹药和武器。
接着再配合严密的封锁策略,就可以慢慢切断他们的补给来源。
等他们把子弹耗完,把武器用坏,又无法得到补充的时候。
届时帝国军即便强攻,也不用担心拿不下他们的寨子了。
这种方法虽然耗时耗力,但却是经过实战检验的、最稳妥的方法。
“所以,乔治阁下,我觉得我们现在完全可以借鉴以往在波尔南剿匪的经验,来对付这伙叛匪。”
切斯特菲尔德师长最后指着地图上的山脉区域,语气坚定地说道:
“我们可以先通过小规模侦察,摸清敌人的据点分布,然后发动常态化扫荡,逐步消耗他们的弹药,同时也可以破坏敌人在河边的村落。”
“虽然不太清楚他们在山脉后方的据点究竟有多大,但至少有一点是可以判定的,那就是他们应该是不会轻易放弃戈顿河以北的这几个山谷的。”
“到时候我们只需要卡住关键的位置,就可以把敌人分为几个部分来逐个击破。”
说道这切斯特菲尔德已经有了大致的方案了,他继续说道:
“除此之外,我们也得想办法打击他们的农业。”
“最好就是在他们农作物种植和收获的时候发动大规模攻势,逼着他们调动人力应对,让他们没法好好地种地。”
“之后只需要等到他们弹尽粮绝的时候,我们再发动总攻,这样才能最大限度地减少我们的伤亡并确保作战胜利。”
波五二师师长罗什福尔听完,立刻点了点头,完全同意切斯特菲尔德的意见,他也觉得这就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
但他这个时候也不免担忧起来。
他眉头微微皱起,语气带着几分顾虑地说道:
“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王子殿下的命令又该怎么办?”
“我们的计划,和他预设的封锁计划虽然大同小异,但你也看出来了,这个外行的王子是个自负的家伙。”
“如果他因为我们的计划和他不一样而拒绝,我们总不能明着抗命吧?”
“一旦得罪了一个帝国王子,这后果还是挺麻烦的啊……”
对于这个问题,波五一师师长切斯特菲尔德也颇为无奈。
他缓缓叹了口气,眼神里闪过一丝疲惫,却又带着几分决断的语气说道:
“走一步看一步吧,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大不了我们就表面上配合他一下,先按照他的命令,把二河口和文德镇这两个战略要地给拿下,先稳住他的情绪再说。”
“之后我们大不了向上报告自己伤亡惨重,然后再借着驻守的机会,悄悄执行我们的计划就行了。”
“反正最后只要能打赢这场仗,就算被王子殿下多教训几句,也无所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