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浩沉默地开着车,早就没有了最初吊儿郎当的嬉笑模样。
相沉霖坐在副驾驶座位上,紧抿双唇。
片刻后,他忽然开口:“等这边的事情结束,你就要去日本了……”
“你还回来吗?”
刘浩面色一怔。
很快,他扯出个笑容。
侧身,用拇指蹭过相沉霖发顶,动作温柔得近乎谄媚。
“回来啊,当然回来——这是我家,干嘛不回来。”
“你撒谎。”
相沉霖偏头躲开,刘海擦过刘浩掌心。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以前你是我小舅舅,你当然把这当成家。”
“现在,刘佳已经离开了。我哥也有人陪他,你怎么可能还——”
刘浩紧抿双唇,重新将手放在方向盘上。
“小沉霖,你既然知道,又何必问呢。”
他喉结滚动着:“反正,我现在说什么都有可能是谎话。”
“我也不介意,再多说一个。”
刘浩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让相沉霖瞳孔骤缩。
少年突然开始解安全带,动作带着近乎自毁的决绝。
“停车。”
吓得刘浩瞬间从自己的情绪中猛地回神,方向盘差点脱手。
手忙脚乱地扫视后视镜:“祖宗!这他妈是禁停区!”
“你等下个路口的,行吗?”
“就现在!”相沉霖的右手已然摸向车门。
少年的嘶吼让刘浩头皮发麻。
刘浩咬牙切齿,从唇齿间溢出一声“操”来。
轮胎在实线上划出S形轨迹,左转向灯疯狂闪烁。
车头堪堪在变灯前,压着黄线并道。
差点撞上后方货车!
“你他妈疯啦!这他妈是马路!”
“要不是老子车技好,早带着你个小崽子一块儿撞车了!”
刘浩猛地抬高嗓门,将积压的怨气尽数倾泻而出。
可就在他抬头的瞬间,一双充血的眼睛死死钉住他——
那是相沉霖。
脖颈青筋暴起,瞳孔深处燃烧着愤怒,像极了记忆中,相泽燃发狂时的模样。
“我不介意,跟你死在一起。”
相沉霖的声线突然撕裂,他猛地攥住刘浩手腕。
“我介意的是,你连自己都骗!”
刘浩的喉结又滚了滚。
他忽然意识到,也许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会像眼前的少年一般,关心在乎自己了……
想到此处,刘浩猛然抬起手肘,狠狠抵在脸上。
相沉霖的嗤笑,从头顶传来,带着某种危险的愉悦。
他粗暴地将人箍进怀里。
手掌却像安抚狗崽子般,一下下轻拍刘浩颤抖的肩背。
很快,一阵破碎的呜咽,从两具身体的缝隙里缓缓传出。
“相沉霖,你会不会瞧不起我?”
“我出卖了我姐,我还和相哥做交易……”
“我还有脸回这里吗?我还有脸见你们吗?!”
相沉霖不耐烦地撇嘴:“小舅舅,你是这个家的一员。”
“这一点,谁也无法改变。”
刘浩从这窒息般的拥抱里,艰难抬头,鼻尖通红。
相沉霖撇撇嘴,从旁边的抽屉里甩出两张纸巾。
却在看清对方瞪来的眼神时,瞬间切换成一本正经的训诫脸。
“发泄发泄得了。”
“我忍了这么久没问你,够可以的了。”
刘浩攥着纸巾的手青筋暴起,脸上的表情臊眉搭眼的,不再看他。
相沉霖“嘁”了一声。
抬起拇指,抹去对方眼角的泪——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
刘浩这才不情不愿的转过身来,指腹摩挲着相沉霖的指尖。
轻声说道:“其实——我知道我姐有可能去了哪里……”
相沉霖猛地被钉在原地!
他依然保持着擦拭泪痕的姿势,拇指却死死抠进刘浩眼下的皮肤。
留下几道月牙形的红痕。
刘浩没有躲避,反而用另一只手覆上对方手背。
掌心相贴的刹那,两人都听见了彼此骤然急促的心跳。
他抬起头,再次郑重其事说道:“缅北。”
“她一直都想去云南旅行。”
“没出事儿时,我见过她在电脑上,搜索过关于缅北的信息!”
相沉霖喉结滚动着咽下质问,最终只挤出一句:“为什么现在才说?!”?
?刘浩的眼泪又涌上来,砸在相沉霖手背上:“我怕你们不要我了……”
“小沉霖,我怕你不要我了……!”?
?相沉霖猛地抽回手,却顺势将刘浩整个人拉进怀里。
少年单薄的肩膀又硌又窄。
刘浩却像只无家可归的雏鸟般,一头扎了进去!
“陈婶儿,没事儿吧您?”
相泽燃推门而入时,风铃惊起一串脆响。
货架下的马扎上,坐着个穿黑色高领毛衣的身影。
人高马大,却透着蜂腰的凌厉轮廓。
那人正用带血渍的纸巾擦拭虎口,动作像在把玩一件艺术品。
陆一鸣抬头时,相泽燃的瞳孔猛地收缩。
陆一鸣露出虎牙,洒脱的笑了笑:“三年不见,怎么每次都得帮你们收拾烂摊子。”
他踢开脚边折断的甩棍。
从黑色西裤兜里,掏出一包黄鹤楼冰咖细支,随手扔给相泽燃一根。
“你有家有口的,这种脏活儿,还是哥哥替你干吧。”
相泽燃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掌心还留着方才握方向盘时渗出的薄汗。
他盯着手中那根黑色香烟,弹起叼在嘴边。
一抬头,陆一鸣已然递上了打火机。
相泽燃迈步上前,喉结动了两次,才开口?:“谢了。”
他伸出手,想握,却在半空顿住——
?陆一鸣粗壮的手腕间,晃荡着一串手串。?
那串手串在警灯下泛着暗红。
?十八颗沉香木珠,每颗都刻着半朵莲花。
从前,相泽燃在刘新成的纹身店打工时,见过无数次。
刘新成总爱坐在那张红木椅子上,细细盘剥。
从不离身,就连洗澡都戴着。
想到此处,相泽燃终于明白了为何陆一鸣,会出现在他的小超市里。
紧绷的神色,终于有所缓和。
陆一鸣不以为然的笑笑。
用虎牙轻咬烟嘴,火星在黑暗里明灭。?
“相泽燃,我是专门来帮你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视着超市内部?。
“同样的,条件没变。”
“我要周数,竭尽全力不将赵石峰的事情,牵扯到赵泽!”
风铃声再次响起时,周数已站在门口。
他低头瞥向坐着的陆一鸣,和正在抽着烟的相泽燃。
一抬手,将相泽燃唇边的香烟夹在指间,噙入嘴角。
动作优雅,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怎么帮。”
他没有半分客套,毫不客气地问向对方。
陆一鸣挑眉,缓缓吐出一个烟圈。
“我已经说服了我的母亲,出面指证赵石峰。”
“另外——”
他顿了顿,他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压向对面两人。
“我亲自出面,替你们会一会李染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