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禹半坐直身体,靠在床头。
走廊上传来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夏禹在脑中预演了无数种可能,果不其然。第一个猛地推开病房门出现在他眼前的,是母亲叶玉玉。
紧接着,父亲夏奇沉稳的身影也出现在门口,像一座无声的山,带来了无形的压力。
“那个爸,妈”?
若要说这场惊心动魄的冒险最对不起谁,答案毋庸置疑,唯有眼前这两人。
“你个臭小子!是不是非要吓死你妈才甘心”?! 叶玉玉眼眶瞬间就红了,情绪激动地就要上前,被身旁的夏奇轻轻揽住手臂安抚住。
“医生再三叮嘱需要绝对静养,隔壁还有其他人在休息”夏奇低声提醒,声音里带着沉稳。
叶玉玉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几步走到床边,俯身逼视着夏禹,即便努力压低了声音,那话语里的后怕和激动依旧尖锐:“你跟我老实交代!是不是翅膀硬了!啊?骗你妈说是去做市场调研!结果呢!你钻到哪个鬼门关里去了?!你知道电话打过来,说你被埋在下面的时候,你妈我是什么感觉吗?!啊”?!
夏禹喉结滚动,面对母亲连珠炮似的诘问和通红的眼眶,所有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只能干涩地吐出三个字:“对不起,妈”。
夏奇也走了过来,站在妻子身旁,目光沉静地落在儿子身上,那目光比任何责备都更有分量。“你这样做”他顿了顿,选择着措辞,“让我们以后很难放心再让你一个人留在淮州。你这次的行动,或许有你的逻辑和判断,但最终能躺在这里靠的更多是运气,是命大,明白吗”?
夏禹被说得哑口无言,父母的担忧沉甸甸地压在他心上,他不知该如何回应这沉重的关怀,又一阵更加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病房的凝滞。
是柳熙然冲了进来。
小姑娘眼睛肿得像核桃,一看清床上清醒的夏禹,嘴角一瘪,刚刚止住没多久的泪水瞬间又盈满了眼眶,摇摇欲坠。
“咳咳熙然”。夏禹放轻声音唤了一句。
就这么一声,彻底击溃了柳熙然强撑的堤防,眼泪瞬间决堤。“夏禹你就是个混蛋”!她泣不成声,委屈和恐惧一股脑地宣泄出来,“就我像个傻子一样你说什么我都信都被你骗得团团转”
这时,顾雪也安静地走了进来。她没有立刻看向床上的夏禹,而是径直走到叶玉玉和夏奇面前,声音带着疲惫:“爸,妈,也有我的责任。夏禹之前跟我提过,是我没意识到严重性,也没有及时告诉你们”
叶玉玉看着眼前这个同样憔悴不堪的女孩,心中百感交集,一把将顾雪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哽咽却坚定:“傻孩子,跟你没有关系都是我那个混蛋儿子的错是他混蛋”
夏禹躺在床上,无言以对,只能将所有这些责骂照单全收。
门口又是一阵动静,唐清浅搀扶着钱奶奶出现。老人家的到来让病房里的空气更加凝滞。然而,真正让夏禹心下一沉,像被什么东西突然攥紧的,是那个至今还未出现的纤细身影——谢夭夭。
“小夏”钱奶奶声音哆嗦着,在唐清浅和急忙搬来椅子的顾雪的共同搀扶下,颤巍巍地坐下。“是奶奶对不起你当初就不该不该让你知道这些,掺和进来”
“奶奶”夏禹忍着咳嗽引起的胸腔震痛,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认真,“夭夭她也是喊我一声哥哥的”。
这句话瞬间击溃了老人强撑的堤防,让她再度泣不成声。
这时,病房门又被推开,是唐秋和拄着拐杖的谢云峰。这边的动静终究太大,两人听到声响也艰难地挪了过来。
三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男人在此刻重逢,地下室里那些互相咒骂打气的生死与共,在此刻这种场合下,反而显得不合时宜,只能化为彼此间一个关心的眼神。
最后,谢文轩在林沫清的搀扶下也慢慢走了过来。他恢复了些气力,但脸色依旧不好看。他看向夏禹,嘴唇嗫嚅了几下,才极其郑重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小夏,我嘴笨,说不出漂亮话。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你谢叔我随时都能还你”。
“谢叔”。夏禹连忙开口,随着意识越来越清晰,他的话语也流畅了许多,“您言重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扫过病房里的每一个人——几乎所有人都到了。
可那个最该出现,或者说,他最想见到的小姑娘,却依旧不见踪影。
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如同无形的丝线,连接着这对从初遇起就始终在彼此试探的兄妹。夏禹的目光越过众人,定定地望向门外空荡的走廊。
他忽然明白了。那个看似没有现身的小姑娘,其实一直都在。
“夭夭”?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骤然安静下来的病房里,却显得异常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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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依旧空荡,但谢文轩和林沫清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却无声地印证了他的猜测。
“顾雪”,夏禹转向她,语气温和却笃定,“能不能让夭夭进来?然后,大家都先去休息吧,夜已经很深了”。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他倔强又敏感的妹妹,此刻正把自己藏在冰冷的墙壁后面,独自吞咽着所有惊惧与悲伤。
“夭夭她这十个小时,频繁地失神,几乎没合过眼”。顾雪的声音很轻,她站起身,走向门口。
果然,在走廊灯光的阴影里,她看到了那个蜷缩着的小小身影。谢夭夭的肩膀抑制不住地微微耸动,大颗大颗的泪珠无声地滚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夭夭”顾雪的心瞬间被揪紧了,她柔声劝道,“进去和你哥哥说说话吧,他很担心你”。
“顾雪姐对不起”
谢夭夭抬起泪眼婆娑的脸,断断续续的哽咽里裹着沉重的歉疚。这声“对不起”穿透空气,重重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让病房内所有人的眼眶都不由得发热——她道歉的对象,又何止顾雪一人。
“乖,不是你的错”,顾雪上前轻轻抱住她,揉了揉她的头发,“去和你哥哥聊聊,他累了,需要你”。
这时,叶玉玉也红着眼圈走了出来。
“乖女儿,去吧”。她声音轻柔,带着怜爱。
仿佛收到了一个无声的讯号,病房里的人们开始默契地、安静地向门外移动。唐秋、谢云峰、唐清浅、夏奇、钱奶奶、谢文轩夫妇每一个人经过谢夭夭身边时,都投去鼓励的、温暖的目光。
或用眼神,或用手轻触她的肩膀,无声地宽慰着她。
病房的门被轻轻带上,外界的嘈杂与光线也被彻底隔绝。沉重的、几乎是凝固的寂静瞬间压了下来,将这片狭小的空间包裹得密不透风。
只有床边那台生命监护仪,依旧固执而规律地发出“滴滴”的轻响,像冰冷的提醒,丈量着劫后余生的呼吸。
谢夭夭就站在那扇紧闭的门前,被挡住了所有去路。她低着头,瘦削的肩膀紧绷着,微微颤抖,像枝头在狂风暴雨中震颤的桃花。
眼泪早已不受控制,无声地汹涌而出,顺着她苍白冰凉的脸颊滑落,在下巴处汇聚,然后一滴接一滴地砸在地砖上。她甚至不敢抬起眼皮去看那张病床,光是想象哥哥躺在上面伤痕累累的模样,心脏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要痉挛。
“怎么了我们的小神仙夭夭这是不敢过来了”?
他试图让语调听起来轻松一些,甚至想挤出一个惯常的温柔笑意,最终化作一个近乎气声的、断断续续的询问:
“是不是还要哥哥下床请你过来”?
这句虚弱无比的玩笑,却猛地撬开了谢夭夭紧绷到极致的外壳。她浑身剧烈地一颤,终于猛地抬起头,通红发肿的眼睛里,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巨大悲伤、失而复得后更深的恐惧,以及那几乎要将她灵魂都灼烧出一个洞来的、沉甸甸的愧疚。
视线撞上他苍白如纸的脸颊,缠绕的绷带,和固定在胸前打着厚重石膏的手臂,所有强装的镇定瞬间土崩瓦解。
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又像是被某种巨大的情感推力猛地一推,踉跄着扑到床边,膝盖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金属床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她却浑然不觉疼痛。
她伸出两只冰凉得吓人、并且抖得不成样子的小手,悬在半空,似乎不敢落下,最终只是虚虚地、小心翼翼地覆在他微张的右手上。那凉意让夏禹的心又是一揪。
“哥”
一个字出口,后面所有的话语便被哽咽彻底击碎、淹没,只剩下破碎不堪的、压抑的抽泣声。她哭得浑身发抖,几乎喘不上气。
“对不起对不起哥对不起”她语无伦次,只能反复地、绝望地重复着这三个字,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忏悔的稻草,“都是我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你不会来这里不会受伤不会不会差点死掉”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撕裂的心口挖出来的,带着血淋淋的痛楚。她看着他身上的每一处伤痕,都觉得那是刻在自己心上的罪证。
夏禹轻柔地将搭在谢夭夭的脑袋上,“傻瓜胡说八道”
他停顿了一下:“夭夭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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