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后,所有人换装完毕,装备检查完毕。
三十个身穿丛林迷彩、全副武装的战士,在破败的木屋里站成三排,眼神锐利,杀气内敛。
陈良扫视一圈,很满意。
“最后检查通讯。”他说。
每个人都检查了耳麦和喉麦,确认通讯畅通。
“出发。”
三十道黑影再次融入丛林,朝着金象园区的方向,悄无声息地前进。
凌晨三点,队伍翻过最后一道山梁。
趴在茂密的灌木丛后,陈良举起望远镜,看向山坳中的金象园区。
即使是在深夜,园区依然灯火通明。
四米高的围墙将整个园区围得严严实实,围墙上拉着电网,每隔二十米就有一盏探照灯,雪亮的光束来回扫射。
四个角的了望塔上,隐约能看到人影和枪管的反光。
园区内部大致分为三个区域:
东边是几栋三层楼房,窗户都亮着灯。即使在这个时间,有些窗户里还能看到人影晃动,坐在电脑前打电话——那应该是电诈楼,被骗来的人被迫二十四小时“工作”。
西边是几排低矮的平房,大部分窗户暗着,应该是宿舍区,守卫和“猪仔”休息的地方。
北边,靠近山脚的位置,有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样式普通,但守卫明显比其他地方多。
楼前停着两辆皮卡车,车上架着德什卡重机枪,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楼门口站着四个守卫,虽然也在抽烟聊天,但站姿更挺拔,眼神不时扫视四周,显然更警觉。
“地牢应该就在那栋小楼里。”宁燕举着望远镜,低声说。
陈良点点头,但目光却被园区南边的一栋建筑吸引。
那是一栋豪华别墅,白色外墙,红色屋顶,典型的欧式风格。
别墅周围有独立的花园和高墙,墙上有电网和摄像头。
别墅门口站着四个守卫,穿着统一的黑色作战服,戴着战术头盔,手持AK-74,腰板挺直,眼神锐利,和园区里那些散兵游勇完全不同。
别墅二楼的一个房间亮着灯,厚重的窗帘拉着,但能看到人影在窗后走动。
“那栋别墅...”陈良眯起眼睛。
赵萱儿操作着电脑,忽然小声说:“截获到新通讯。别墅守卫汇报:‘孔雀情绪稳定,但拒绝进食,请求指示。’对方回复:‘看好她,别让她出事,这是将军要的人。她不吃就灌营养液,但不能用强,不能有外伤。’”
“将军...”宁燕皱眉重复这个词,“棉北的将军不少,但能把手伸到金象园区,让毒蝎这么听话的...不多。”
“查查是哪个将军。”陈良说。
赵萱儿点头,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五分钟后,她眼睛一亮:“查到了!我侵入了棉北内政部的数据库,匹配了最近的人口失踪报告...找到了!”
她把电脑屏幕转向陈良和宁燕。
屏幕上显示着一份档案:
姓名:苏雅
年龄:18
性别:女
民族:可钦族(华棉混血)
父亲:苏察(棉北内政部长)
母亲:李婉清(华夏籍,已故)
失踪时间:三天前
失踪地点:漫德勒国际机场
特征:身高168,体重48kg,黑发,琥珀色眼睛,左肩有蝴蝶形胎记...
照片上是一个美得惊人的女孩。
混血容貌,既有东方人的精致柔美,又有西方人的立体深邃。
皮肤白皙,眼睛大而明亮,琥珀色的瞳孔像宝石。
她对着镜头微笑,笑容干净纯真,带着十八岁少女特有的青春气息。
“照片和体征描述...和‘孔雀’完全吻合。”
赵萱儿说。
“而且失踪时间也对得上。”
“三天前,苏雅从Y国留学回国探亲,在机场被一辆黑色越野车接走,之后就失联了。”
“内政部已经秘密找了三天,但没有任何线索。”
“内政部长的女儿...”宁燕倒吸一口凉气。
“这帮人胆子也太大了!绑架部长的女儿,这是要捅破天!”
“他们可能不知道她的身份。”
陈良分析道,目光依旧盯着别墅的方向,“应该是有人绑架了她,然后转卖到这里。金象园区只是中间环节,真正的买家是那个‘将军’。毒蝎可能只知道这是个重要‘货物’,但不知道具体多重要。”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宁燕问,“救,还是不救?”
陈良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看天色。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天快亮了。
又看了看园区。
虽然大部分区域都安静下来,但了望塔上的守卫依然在执勤,探照灯依然在扫射。
“天亮了不好行动。”他做出决定,“原地潜伏,等天黑。让队员们轮班休息,养精蓄锐。赵萱儿,继续监听,尤其注意别墅和地牢的动静。另外,试着定位那个‘将军’的身份。”
“是。”赵萱儿应道,重新埋首电脑。
命令传达下去。
队员们三人一组,轮流警戒和休息。
虽然条件艰苦,只能趴在潮湿的草丛里,但没有人抱怨。大家都抓紧时间休息,为晚上的行动储备体力。
陈良没有合眼。
他背靠着一棵粗壮的树干,望远镜的镜片在晨曦微光中泛着冷色。
目光穿过丛林枝叶的缝隙,牢牢锁死山坳中那座灯火通明的园区。
脑海中,今夜的行动计划正在一遍遍推演、拆解、重组。
救刘嘉嘉,相对直接。
地牢的看守人数虽众,却多是些乌合之众,雷虎的勇猛配上林雪的精准狙杀,足以撕裂防线。
真正的难点,在于那个代号“孔雀”的苏雅。
囚禁她的别墅戒备森严,守卫精悍,火力配置远超园区普通标准。
若选择强攻,枪声一响,必然惊动整个园区。
届时,即便能强行突入,如何带着人在两百多武装分子的围堵下全身而退,将是巨大的难题。
更重要的是,陈良自身的身份,是一道无形的枷锁。
他身后不仅是他个人,更牵涉着更深层面的存在——青龙组的影子,以及华夏官方的背景。
在这片法外之地,他个人的武力或许是破局的尖刀。
但一旦他亲自出手痕迹暴露,引发国际关注与解读,后续的波澜将难以估量。
因此,此行更重要的目的,是锤炼龙虎门这把新磨的刀。
若非必要,他必须隐于幕后,将舞台完全交给宁燕和她的队伍。
这是一场实战考核,也是一次界限分明的切割。
然而,即便成功救出苏雅,另一个更为棘手的困局已然浮现。
那位神秘的将军。
能在棉北错综复杂的势力中登上如此高位,其根基与爪牙必定盘根错节。
救走他点名索要的“货物”,无异于公开在其脸上掴了一记耳光。
被这样一个手握私军、行事无忌的军阀头目怀恨在心,未来的麻烦将如影随形。
除非……
陈良的眼眸微微眯起,一丝凌厉的寒芒自眼底掠过,仿佛能割裂眼前的晨雾。
除非,能让这位“将军”从此心生畏惧,不敢升起报复的念头。
或者更彻底些——让他永远失去报复的能力。
白天的园区,比夜晚更热闹,也更残酷。
早上六点,天刚蒙蒙亮,刺耳的哨声就响彻整个园区。
宿舍区的门被粗暴地踢开,守卫们挥舞着警棍和皮鞭,将猪仔们从床上赶下来。
“起来!都起来!”
“排队!不准挤!”
“动作快点!废物!”
人群被驱赶着,像牲口一样被押往电诈楼。
这些人大多神情麻木,眼神呆滞,走路时低着头,不敢看守卫。
他们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最小的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最大的可能有五十多岁。
但无一例外,都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身上带着伤。
陈良用神识遥远观察着。
他看到一个年轻人走得慢了些,被守卫一警棍打在背上,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守卫还不解气,又狠狠踢了几脚,直到年轻人吐血才停手。
“看什么看!快走!”守卫对其他人大吼。
人群颤抖着加快脚步,没有人敢去扶那个年轻人。
年轻人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试了几次都没成功,最后是爬着往前挪。
另一个画面:一个女孩,看起来不到二十岁,长得挺清秀,但左脸肿得很高,显然刚被打过。她一边走一边哭,被旁边的守卫一巴掌扇在脸上。
“哭什么哭!再哭今晚把你送到‘红房子’去!”
女孩立刻捂住嘴,不敢再哭出声,但眼泪还是不停地流。
“红房子”是园区的妓院,专门用来“招待”重要客户和“惩罚”不听话的女性“猪仔”。
电诈楼里,又是另一番景象。
上百人挤在大开间里,每人一张桌子,一台电脑,一部电话。
墙上贴着“业绩榜”,写着每个人的名字和“业绩”。
完成目标的,名字是绿色;没完成的,名字是红色。
“今天是十五号,还有半个月!业绩不达标的下个月就去地牢!”
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金链子的中年男人在过道里走来走去,挥舞着手中的文件夹,唾沫横飞。
“我告诉你们,这里不养废物!每天必须完成三十个有效通话,骗不到钱,就别想吃饭!也别想睡觉!”
有人小声说:“可是...可是真的骗不到,现在国内反诈宣传很厉害...”
“啪!”
文件夹狠狠砸在那人头上。
“骗不到就想办法!装警察,装法院,装你妈得了癌症要手术!什么能骗到钱就说什么!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我只要钱!”
那人捂着头,不敢再说话。
陈良收回神识,眼中寒意越来越浓。
“这群畜生。”宁燕在他身边,拿着望远镜,咬牙切齿,手指捏得发白。
“晚上,他们会付出代价的。”陈良的声音平静,但宁燕听出了那平静下汹涌的杀意。
下午,他们看到了更残酷的一幕。
一个“猪仔”试图逃跑,被守卫抓了回来。
那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瘦得像竹竿,被两个壮汉拖到园区中央的空地上。
毒蝎——金象园区的老大,亲自出来了。
毒蝎四十多岁,光头,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到下巴的狰狞刀疤,左眼是假的,泛着浑浊的白光。
他穿着花衬衫,戴着大金链,嘴里叼着雪茄,手里把玩着一把蝴蝶刀。
“听说你想跑?”毒蝎蹲下身,用刀面拍了拍年轻人的脸。
年轻人浑身发抖,哭着说:“老、老大,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饶了我吧...”
“饶了你?”毒蝎笑了,露出满口黄牙,“那我以后还怎么管其他人?”
他站起身,对周围的守卫说:“都看着,这就是逃跑的下场。”
然后,他对一个守卫点了点头。
那守卫提着一桶汽油走过来,直接浇在年轻人身上。
年轻人惊恐地挣扎:“不!不要!老大我错了!饶命啊!”
毒蝎点燃雪茄,深吸一口,然后弯下腰,将燃着的雪茄按在年轻人身上。
“轰!”
汽油瞬间被点燃,年轻人变成了一个火人,发出凄厉到非人的惨叫,在地上疯狂打滚。
惨叫声持续了十几秒,才渐渐微弱,最后没了声息。
空气中弥漫着皮肉烧焦的恶臭。
围观的“猪仔”们有的吓得瘫倒在地,有的当场呕吐,有的捂着脸不敢看。
但没人敢哭出声,更没人敢反抗。
毒蝎满意地看着燃烧的尸体,对守卫们说:“拖出去埋了。其他人,继续工作。今天所有人的业绩目标提高百分之二十,完不成的,这就是榜样。”
然后他转身,在几个手下的簇拥下,大摇大摆地走了。
陈良收回神识,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寒。
“我改主意了。”他低声说,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今晚,毒蝎不能死得太痛快。”
宁燕看向他,从他眼中看到了从未有过的杀意。
她知道,毒蝎完了。
而且会死得很惨。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
陈良将众人召集到一起,开始部署晚上的行动。
三十个人围成一圈,陈良在地上用树枝画出示意图。
“天黑后行动,兵分三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