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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63章 剑斩四方,无以为敌
    此言一出,四下死寂。

    范远的脸一寸寸沉了下去。

    跪下。

    他这一跪,扶摇楼的脊梁,便算是当众折断了。

    可若不跪……

    他眼角余光,扫过被按在地上的周恒。

    就在那两个字钻进耳朵的刹那。

    周恒猛地仰起了头。

    “不行!”

    一声嘶喊,猛地炸开。

    他挣扎着,眼睛瞬间通红。

    “师父,不能跪!”

    可这一声嘶喊,落在这死寂的战场上,轻得可笑。

    没有人理会他。

    周恒满心愧疚。

    ‘是我害的。’

    ‘若不是我非要来这战场,师父又怎会落到这步田地……’

    一想到这里,周恒再也按捺不住,不顾一切地挣扎起来,想要冲过去。

    可还未起身。

    “啪”地一声脆响。

    纪长风随手一巴掌,将他整个人扇得横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一条不成器的野狗,也敢狂吠。”

    “他跪不跪,岂是你说了算的?”

    说着,纪长风像是想起了什么,唇角一勾。

    他递了个眼色。

    身旁一名修者会意,大步上前,一把揪住周恒,将冰冷的刀锋架上了他的脖颈。

    刀光映着火,贴着皮肉,渗出丝丝寒意。

    纪长风这才慢悠悠望向范远,似笑非笑。

    “范老,您这位徒弟的脖子,可还嫩着呢。”

    “您是想跪着求个体面,还是想看他这颗脑袋,先一步落地?”

    周恒嘴角溢出血来,脑子里嗡嗡作响。

    就在这恍惚之际,一道声音落进他耳里。

    是范远的声音。

    “周恒,你给我听好。”

    他被人架着,却仍尽力偏过头,望向那摔在地上的少年。

    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平静。

    “这里的一切,与你无关。”

    “你来,或是不来,这一仗都一样会打。”

    “今夜这场祸事,更不是你能拦得住的。”

    “所以——”

    “不怪你。”

    他太了解周恒了。

    这小子看着粗豪莽撞,那副大大咧咧的皮囊底下,却裹着一颗格外敏感的心。

    周恒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泪眼朦胧间,只看见师父的膝盖。

    缓缓地,屈了下去。

    要跪了。

    他脑子里,轰地一下,白成一片。

    就在这一刻。

    鬼使神差地,周恒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张脸。

    是秦忘川。

    还有那日,临别时枣树下的地叮嘱——

    “吃完,枣核别扔,带着。”

    “紧要关头,能护你周全。”

    那时他只当是玩笑。

    可那道声音,此刻却救命稻草般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宛如命运。

    “遇上强敌——”

    “把它丢出去便是。”

    周恒几乎是出于本能,颤抖着手伸进怀里,摸出那枚早被盘得温润的枣核。

    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贺戈,狠狠掷了出去。

    贺戈眼皮都没抬,反手一捞,便将那枚“暗器”稳稳接在掌心。

    定睛一看。

    他笑了。

    “到底是个孩子。”

    “拿这么个玩意儿,也敢当暗器使。”

    他嗤笑着,指尖一扣,作势便要将那枣核捏个粉碎。

    然而。

    指节捏得发白。

    那枚小小的枣核,却纹丝不动。

    贺戈脸上的笑,一点点凝住了。

    也是这时,他掌心一烫。

    那枚枣核,竟开始滚烫起来,烫得他猛地一甩手。

    枣核坠地。

    就在触地的刹那——

    轰隆!!

    脚下的大地,骤然剧烈地震颤起来。

    紧接着。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一株参天古木,自地底拔地而起,撑开漫天枝叶,直冲云霄!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打乱了所有人的盘算。

    贺戈脸色骤变,不明白这平地拔起的巨木,究竟是个什么名堂。

    范远同样心头一震。

    可他反应极快,真气猛然暴涨!

    那几名架着他的修者猝不及防,竟被他生生震开。

    范远一个错身,已掠到周恒身边,反手将他护在身后。

    “这是先生的手笔?”他压低声音,急问,“你怎么不早拿出来!”

    “我……我不知道啊。”

    周恒一脸茫然。

    “没事,现在也不晚。”范远定了定神,“这东西,有什么用处?”

    “也……也不知道……”

    周恒整个人都是懵的,根本闹不清眼下是个什么光景。

    范远:“……”

    另一头,贺戈也察觉了二人的异样,心头警铃大作。

    “别愣着,给我压上去!”

    他厉声呼喝,生怕真出了什么变故。

    可意外,已经来了。

    那株古木,仍在疯长。

    越来越高,越来越粗,盘虬的根须自地底翻涌而出,所过之处,大地寸寸崩裂。

    这般近乎天灾的声势之下,再没人敢轻举妄动。

    谁也不敢保证,自己不会下一刻就跌进那撕开的地缝里。

    转眼之间,古木已长成一株遮天巨树。

    枝叶如盖,将扶摇楼后方整片地域,尽数笼罩在了它的阴影之下。

    然后。

    一切,诡异地归于了沉寂。

    “……完了?”

    贺戈死死盯着那株巨树,心头那根弦,却没敢松。

    扶摇楼藏着一位天人——

    这个传言,他早有耳闻。

    正因如此,今夜这一路偷袭,来的尽是九重强者,便是真撞上那位天人,也有一战之力。

    可眼前这巨树……

    除了唬人,似乎,再没别的动静。

    贺戈眼底的忌惮散去了大半。

    却也没有全然松懈。

    “离那树远些,提防有诈。”

    吩咐完,他将目光转向范远,似笑非笑。

    “看来……也不过如此啊,范老。”

    “您若还有什么压箱底的手段,尽管使出来——”

    话未说完,脸上的笑意也还未消散。

    一道极轻地凌空声响起。

    似剑鸣。

    众人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只见贺戈的身体毫无征兆地地炸开。

    血雾飘散。

    谁能想到。

    贺戈,玄都府最年轻的九重强者,天纵之姿,前途无量。

    方才还在出言挑衅,转眼之间,便连同那半句未尽的话,一并凭空抹去。

    什么也没能留下。

    死一般的寂静,骤然笼罩了全场。

    离得最近的纪长风被那血雾溅了满身。

    脸上自信的笑容也一点点僵住,褪成了满脸惊愕。

    他竟……没看清贺戈是怎么死的。

    本能驱使下,纪长风下意识后退一步——

    就是这一步。

    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他的死。

    没有刀光,也没有剑影。

    纪长风的身子,自上而下,以肉眼无法察觉的速度裂作两半,而后又被股神秘力量绞成一蓬血雾。

    那股去势未尽的力量,余威仍在。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硬生生在地面上犁出了一道笔直的沟壑。

    这下众人顿时醒悟。

    那是剑痕。

    杀人的是一道斩击!

    可自始至终,谁也没能看见,那道斩击,究竟从何而来。

    还没完!

    那无形的斩击,一道接着一道,自天上不断落下。

    没有声音,没有征兆。

    只一闪而过的、若有若无的剑光。

    前来偷袭的修者,一个接一个,在那剑光下化作血雾,消散在夜色里。

    有人满脸惊疑,至死都没弄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

    有人骇得肝胆俱裂,扭头便逃。

    可无论惊疑,还是奔逃。

    无一例外。

    都没能逃过那道剑光,没能逃过死亡。

    范远怔怔地望着这一幕。

    只觉一股寒意,自尾椎骨直窜天灵,头皮阵阵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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