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首长的脸色不太好看,当看见孙女低着头,还有坐在她身边的两个孩子时,顾首长又气闷地收回了视线。
他孙女眼里的那个宝贝丈夫,都不敢踏进这个家门半步。
一个不成器的东西,也就小孙女当个宝。
许爱国那食品厂的工作,还是他们成婚后,孙女她妈给帮忙找的。
现在瞧瞧孙女那双手,原本可是白嫩嫩的。
现在倒好,嫁过去才几年,一双手粗糙了不说,都有裂口了。
顾首长叹息一声,这孩子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啊。
他真怕孙女哪天累死在许家,偏偏孙女的性子还倔强,什么也不说。
自从乖巧懂事的孙女认识那个什么许爱国后,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满眼满心的都是那个男人,连他这个爷爷也扔到一边去了。
真是让人伤心。
坐立不安的顾雨桐小心翼翼地看了她爷爷一眼。
又看了看她爸爸。
她知道爷爷还在生她的气,可是爱国对她真的非常好。
她也没觉得嫁错人。
爱国每天晚上都会给她端洗脚水,让她烫烫脚,还会给她揉脚捏肩,也会照顾人。
晚上还会抱着她畅想未来,他们有着说不完的话题。
爱国就是她的灵魂伴侣,更懂她的心声,有些话无需多说,只要一个眼神,彼此就能明白对方的心意。
心意相通,又彼此相爱的两个人,更应该互相成全。
婆婆对她也很好,婆婆瘫痪在床上,伺候婆婆大小便的事也是她来做的,爱国体谅她的辛苦,每次下班回来都会让她休息,家里的事情也交给他去做......
等爱国以后当上了食品厂的领导,他们也会分楼房的,不用一家五口挤在两间破旧的房子里了。
她现在过的虽然很清贫,但她觉得很幸福。
坐在女儿身旁的顾夫人任向宛眉宇间也笼罩着忧愁,女儿以后的日子可怎么办。
当初她是极力阻拦这门婚事的,可是桐桐都被那个男人骗着把身子交出去了,甚至连孩子都怀上了,如果她不同意两人结婚,桐桐都有了轻生的念头。
她心里比谁都后悔,这世间的人心险恶,她让女儿知道的太少了。
这一切都是她这个做母亲的不合格。
大家坐着沉默不语,客厅里的气氛安静了许久。
顾首长率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你们怎么突然都回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任向宛看向了丈夫,示意他说话。
上次因为她给女婿找工作的事,老爷子发了好一顿火,严厉警告过他们,许家那边的事,他们不许插手,否则,别怪他翻脸不认人。
现在桐桐求到她这个当妈的身上了,她也不敢自作主张,这才给丈夫打了个电话,今天商量好一起回来。
顾承德眼神淡淡地瞥过妻子,看向局促不安的女儿,看见这样的女儿,他心里也是一阵阵地发疼,但有些事情,他必须让女儿自己认清现实才行,他们做父母的,能陪孩子多久。
他硬下心肠,看向女儿,开口道:“桐桐,你来说。”
顾雨桐看了眼坐在身边听话的两个孩子,鼓起勇气道:
“爷爷,爸爸,爱国他妈一直喊着腰疼,我想把她送到军区医院去治疗,那里的治疗条件比较要好一些......”
顾雨桐在爷爷的眼神注视下,声音越来越小,终于把最后一句说完了,末了还补充了一句:“关于住院费,爱国已经去想办法了,不用爷爷,爸爸操心。”
“那他现在准备了多少?住进医院就得开始花钱。”
顾爸爸追问道,也不能怪他多嘴,雨桐手里的钱都被夫家哄走了,有些事情,他们可是看的门清。
顾雨桐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因为她也不知道爱国准备了多少。
爱国只告诉她,他一直在想办法借钱,让她回家来求求爸妈,先把他妈送到医院去治病,钱的事情,肯定会解决的。
顾首长叹息一声,问道:“你回家来提让他妈去医院这件事,你丈夫知道吗?”
顾雨桐犹豫了一会,点了点头。
“那好,你让你丈夫亲自来见我,我跟他商量商量你婆婆住院的事。”
顾雨桐眼神着急地给丈夫找着借口:“爷爷,他胆小,他见了您害怕......”
顾首长看着这样的孙女,暴脾气瞬间上来了,他怒喝道:“他胆小?我看他胆子大的很,你们没结婚前,他就让你怀了孩子,你以为我不知道!”
顾首长气的心口起伏个不停,如果不是因为孙女怀孕了,他能松口?
如果孙女未婚先孕的名声传出去,顾家丢脸是小,孙女可能会没命的。
顾雨桐见爷爷发怒了,吓的也不敢说话,原来爷爷什么都知道了,她还以为只有妈妈一个人知道呢。
坐在沙发上的两个孩子,因为突然的怒喝声吓的哇哇大哭起来。
顾雨桐与顾夫人不得不先把孩子抱起来,轻声地哄着。
顾首长疲惫地摆了摆手:“我累了,回房躺一会。”
说完这句话,他起身上楼回自己房间了,离开前也没忘记拿起桌上的那瓶药膏。
顾首长是眼不见,心不烦,回房直接去涂抹药膏去了。
顾首长家发生的事情,苏茉浅不知道,此时她和贺然哥哥跟在周奶奶身后,收拾房间里最后的一点东西。
明天天一亮,他们就可以出发了。
大部分东西都打成包裹,送去邮电局邮寄了。
他们随身带着的行李不多,主要是路上吃的喝的。
苏茉浅离开大院前,谢家的人还在部队接受审问呢,周爷爷说,谢家这次因为谢老爷子的事,受到的影响不小。
具体会如何处理,部队那边也在研究此事。
她还听周奶奶说了一件事,周奶奶说章婆子突发恶疾,下午的时候,人就没了。
章部长还在养病,里里外外的都是那个绵软的小媳妇在打理......
大院里发生的事,周奶奶说说也就抛到脑后了,苏茉浅他们也就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明天就要离开了,这里的纷纷扰扰,他们不再理会。
第二天天一亮,全都早早起床,吃完早饭,把简单的被褥收拾好后,就要准备出发。
他们离开之前,顾首长还亲自来送了他们。
顾首长见孩子们就要走了,是真的舍不得,每天有孩子们陪着散步,他还挺开心的,孩子们一离开,他这心里还空落落的。
他把李勤务员做的小零食,还有煮的几个鸡蛋,都塞给了孩子们。
这个时候的鸡蛋非常金贵,苏茉浅想拒绝,但顾首长坚持道:“我还是不是你们的战友爷爷?”
苏茉浅稚嫩的声音中还带着奶声奶气,大眼睛认真道:“你是我们最喜欢的战友爷爷。”
“那就拿着。”顾首长把一个小布包塞到了苏茉浅的手里,看着两个孩子,语气不舍道:“记得想爷爷啊。”
“我们会的。”苏茉浅叮嘱道:“我们送给爷爷的药膏,爷爷也记得用,如果用完了有效果的话,可以给我们打电话,我那里还有呢。”
顾首长心里暖暖的,一脸高兴道:“好,好,爷爷记住了。”
顾首长感叹到儿孙们再多,都没有浅丫头贴心,还记得他这个老头子腿脚不好。
周父周慕也跟顾首长聊了几句后,车子便启动了。
这一路回去,倒是非常顺利。
他们在第三天的下午,终于到了军区家属院。
小松先把周母和两个孩子送到家属院门口,他又开车把周父送去军区报到。
三人走进家属院,最先发现他们的是眼尖的李奶奶。
李奶奶手里摇着个蒲扇,正坐在树荫下乘凉,看见苏茉浅和周母他们,她赶忙站起身,迈着小脚,高兴地走上前,声音高亢又愉快道:
“哎哟~这不是浅浅丫头?你们回来了?你瞧瞧,京市就是养人,这小脸白白嫩嫩的,真招人稀罕。”
随即又看向身旁的周贺然,夸奖道:“你这小子也挺白嫩的,还长高了不少。”
当眼神看向周母时,李奶奶微笑道:“周夫人,你们这一路辛苦了。”
周母面带笑容地客气道:“李大姐,都挺好的?”
李奶奶摇着蒲扇,高兴地回应:“挺好,挺好。”
苏茉浅见到李奶奶也挺开心的,嘴甜地开始夸道:“李奶奶,这才一个月不见,你怎么又变年轻了?”
李婆子笑的见牙不见眼,她用蒲扇挡着半边脸,悄咪咪道:
“奶奶偷偷告诉你,奶奶年轻的时候,可是村里的一枝花。奶奶年轻那会,漂亮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