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线的一番话如同拨云见日那般,直接点明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确实,如果因为自己做的好事而引发了更坏的结果,那么应该斥责的是在这中间推波助澜将事件引向更坏处的催化剂,而不是从想做好事出发的自己。
“摇红女侠说得对啊!”
“是我愚钝了,居然还不如摇红女侠明事理。”
“什么叫居然还?”红线仍不饶他们,“输给摇红女侠你无需自卑,知错了就快去准备药品吧要是迟了你俩今天夜巡。”
红线将人哄走,这才拍了拍马车前的位置让给我坐。
我翻身上车,解下腰间皮壶拔开盖子灌了几口凉水。
凉意顺着食道直直落进胃里,引起些许不适。
“继续走,如果没记错前面应当有个破庙,今晚实在不行就在那边过夜吧。”
“行。”
既然他是被打了一顿丢出来的,那断然不能再送回去,只能让他先离了那个地方,然后再做其他的打算。
内力恢复没什么好法子,只能安静等着,我们仍按照原速度原计划往东南方向走着。
感觉恢复的差不多了,我嘱咐好红线带路,顺便留意着路边若是有能遮风避雨的地方便停下,之后跳下车,等乞儿待的那辆马车经过。
“老大,这儿呢。”
淮河蹲在马车前,身上沾了一片血泥,一边掌握方向一边撩着帘子关切车内,还抽空招呼我。
我点点头翻身上车,顺着帘子往里一瞧,只见王嘉乐正用沾了水的木梳梳理他头发。
“真是奇了怪了……脸上的淤血痕迹擦也擦不掉,就连头发都梳不开。”
我轻笑一声,进了马车:“别白费力气了,等彻底治好了再收拾也不迟。”
病情所致外观上的debuff,物理层面哪能擦得掉。
“行吧。”他泄了气,将木梳随意在身上蹭了蹭便丢进旁边小匣子里,转头看我,“老大你恢复的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你也休息休息,剩下的交给我吧。”
我撸起袖子,再次原地盘腿坐下。
不知走了多久,直至天色渐暗,破庙才隐约可见。
红线淮河等几人将破庙简单打扫了一下,王嘉乐张罗着将今晚过夜用的东西从车上搬下来,我倚靠着门框瞥见人进进出出,一时走了神。
这一队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若是真再多一个张嘴吃饭的也不会怎么样,更何况还是个骨头架子。
还是个会劈柴的骨头架子。
大家聚在一起给破庙添了不少生气,氛围热闹,办事也快,转眼间火便生了起来。
乞儿在庙里茅草铺上躺着,一时半会仍是没有醒来的迹象。
我们围坐在一起,吃饭闲聊。
“老大,这是刚才红线专门打的野鸟,叫我炖了给你补身子,”王嘉乐端着一碗陶瓷锅,到我跟前,“你趁热喝了吧。”
我一愣,有些惊喜又有些无奈:“多谢,我好得很,还不至于这点内力就得吃上补品了。”
“哎呀给你打了你喝就是了,”红线在旁边嘟囔了一句,“你们青溪不是一命一价嘛,治病那么辛苦,看你被反噬的时候我都难受了。”
“我真不是青溪的……”
幺儿也跟着掺和:“青溪好啊,治病救人,江湖上谁见了青溪不得多让两分。”
“老大都说了老大不是青溪弟子,”庄宁捏着筷子,“老大武功如此高强,又一副热心肠,自然是江湖正派天泉门下的啦。”
“天泉人都用陌刀,老大耍剑炉火纯青,怎么会是天泉,应当是孤云才对。”
我尬笑两声:“好了好了,快吃饭吧……”
场面终是有秩序了些,一旁迟迟没说话的淮河忽然问道:“老大,等治好了那小乞丐,你打算怎么办?”
说实话,我也还没想好该怎么办。
不如说,现在还没有足够的理由支撑我让他留下来。
出了这档子事,对他难免心生愧疚是肯定的,但从整体利益和长远发展来看,他仍不适合留在队伍里。
能跟着我私自下南唐执行任务的都是悬剑之中翘楚,甚至其中几位还有了家室子嗣,实在容不下其他还需要我们分心保护的外行人。
况且,此次南下的终点是绣金楼,我们都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又有什么理由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汉往水深火热里面带?
无论对他又或者对我们都是不利的。
“当然要留下啦,咱老大救都救了,难道还要再丢他出去自生自灭吗?”红线倒是完全没发觉我的沉思,或者说是她发觉了才故意这样说,“反正只是多一个人吃饭而已,实在不行一人少吃一口也就能再养个人了,咱又不是养不起。”
我没说话,默默啃了一口手里的大饼。
王嘉乐打着圆场:“没那么简单红线,如果决定要管的话就得管到底,中间万一再出现什么其他的差池……”
“就只是叫他跟着,免得再被别人欺负而已,这样也不可以吗?”红线微微蹙起眉毛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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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同样不是个心狠的人,闻言明显犹豫了:“那这得跟他说好才行,不能添了咱的麻烦。”
跟都跟了,就算添了麻烦也不能当真不管啊。
我轻笑一声,抬头又问红线:“咱们这一趟自身难保,你可想好了?”
红线动作一顿,沉默着微微低下脑袋,语气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我只是觉得,这个社会不该是有人需要帮助,而我们又恰好有能力帮助,却不去帮助的……哪怕只是暂时、只是一会儿。等快到绣金楼的时候,叫他在别处等着我们还不行么?”
“若是他们抓了小乞丐以他的命做要挟,怎么办?”
“那就更是绣金楼的不对了,我们就把他们杀穿,像老大你炸熔炉那样。”
“……人若是死了便不能复生的。”我仍犹豫着,“我怕我后悔,可人活着才能后悔,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当年绣金楼杀进神仙渡,寒姨只想着让乡亲们活命,说过这样的话,而我如今这般说出口,也从没想过要让旁人跟着一起送死。
找个借口把人支开,这事儿我再熟悉不过。
所以哪怕只有我们四个,没有所谓走镖队,没有跟赵大哥你来我往的那场戏,我也会按照自己想做的去做。
那本来就该是“我”的仇,需要我去报。
寒姨当初也是这样想的吗?
寒姨这样想过之后,也会像我这样去做吗?
我脑海里闪过什么东西,却还没抓住便被打断了。
“我不怕死……我!”
那小乞儿弯腰,顶着一头炸毛杂色头发,嘴唇都没了血色。他看见我时腿一软,扑通便跪在地上了,声泪俱下:
“多谢恩公相助,我不怕死。我这条命是恩公捡回来的,无论如何都不会比昨天更差了,就让我跟着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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