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势力不弱,既然执意要抓你回去联姻,绝不会轻易放弃。这片落尘古谷看似荒芜隐蔽,却也并非绝对安全,迟早会被查到踪迹。”叶辰沉声开口,目光带着几分沉静,“你们长久留在此地,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苏清鸢闻言,秀眉微蹙,眼底掠过一丝忧愁。
这一点她何尝不知,只是茫茫仙域,她逃离苏家,前路迷茫,不知该去往何处。繁华仙城有苏家眼线,仙门圣地门槛太高,她孤身一人带着侍女,无处可去,只能暂且躲在这荒谷山洞,苟且偷安。
“我也知晓此地非久留之地,只是天下之大,我竟无处容身。”苏清鸢声音低了几分,带着淡淡的落寞,“我不愿嫁入凌家葬送一生,也不愿再回苏家受束缚摆布,只能漫无目的地漂泊,走到哪算哪。”
她出身世家,自小锦衣玉食,从未独自闯荡仙域,如今骤然逃离,前路茫茫,满心都是无助与茫然。
一旁的晚翠也面露愁容:“小姐,我们就算离开这里,也不知道该去往何方。凌家势大,苏家眼线遍布整个青岚仙域,无论我们躲到哪,都有可能被找到。”
叶辰静静看着二女忧愁落寞的模样,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若苏姑娘不嫌弃,待我伤势稍稍稳住,便可护送你们离开青岚仙域,去往更远的疆域。远离苏家与凌家的势力范围,便可彻底摆脱束缚。”
他如今虽修为被封,形同废人,但眼界阅历、手段见识依旧还在,更有神识与暗藏的底牌傍身。寻常仙域世家追兵,他自有办法周旋应对。
更何况,苏清鸢对他有救命大恩,如今对方身陷困境,他于情于理,都不能坐视不理。
苏清鸢闻言,眸光骤然一亮,眼底掠过一抹惊喜,随即又微微迟疑:“叶公子好意,我心领了。只是你伤势如此沉重,自身尚且难以保全,怎能再劳烦你护送我们?我们不愿再拖累你。”
她知晓叶辰重伤垂危,连自身行动都难以自理,怎能再让他冒险护送二人逃亡,平白增添凶险。
叶辰淡淡一笑,眼底掠过一丝属于剑道天骄的自信锋芒:“姑娘不必多虑。我虽经脉断裂、修为被封,但一身底蕴阅历、护身手段尚在。寻常苏家修士追兵,还奈何不了我。待我调息几日,稳住生机,便可动身启程。”
他下界征战无数,闯荡过无数凶险秘境,应对追杀、隐匿行踪、突围逃亡的经验,远超这些养在世家大院的娇贵小姐。区区世家追兵,在他眼中,不足为惧。
看着叶辰眼底那份从容笃定的气场,苏清鸢心中莫名生出一股信任感。眼前这名青年,纵然重伤卧床,那份底蕴与气魄,也绝非寻常修士可比。
她沉默片刻,轻轻颔首:“那就多谢叶公子了。若是日后真能脱离险境,清鸢定当再次答谢。”
“举手之劳,何须言谢。”叶辰淡然一笑。
一旁的晚翠依旧心存顾虑,却也没有再多劝阻。眼下小姐前路无依,有这么一位底蕴不凡的修士相伴,总归比二人漫无目的漂泊要稳妥得多。
自此,山洞之中便多了一份安稳的默契。
接下来几日,叶辰安心卧床静养,依靠苏清鸢提供的疗伤丹药,配合自身上古传承的秘典心法,默默温养肉身,疏导体内残留的雷力罡气,一点点稳固濒临破碎的生机。
他无法调动灵力,便以神魂内视,默默探查自身伤势。千百条经脉寸寸断裂,如同蛛网般破碎不堪,丹田被一层厚重的天道封印笼罩,隔绝一切灵力流转,道基布满裂痕,好在根基足够雄厚,并未彻底崩毁,还有修复重生的可能。
只是想要重修经脉、冲破封印,绝非一朝一夕之功,更需要大量珍稀天材地宝辅助。
苏清鸢依旧每日按时为他输送木系灵力,喂服丹药,清理伤势,闲暇之时便坐在洞口打坐修行,或是安静看着洞外荒芜的天地,沉默发呆。
晚翠则每日外出探查山谷动静,搜集灵果水源,警惕四周风吹草动,时刻防备苏家追兵突然降临。
枯燥的山洞岁月,因为有了彼此相伴,反倒少了几分孤寂,多了几分安稳暖意。
苏清鸢性子温婉安静,闲暇时常会与叶辰闲谈几句,聊起青岚仙域的风土人情,修仙世家的规矩礼教,也会好奇询问下界的修行风貌、宗门传承、剑道趣事。
叶辰性情虽偏冷桀骜,却也耐心作答,讲述下界山河壮阔,宗门林立,天骄争锋,剑道纵横的景象。
他言语沉稳,见识广博,谈吐间自有一股波澜不惊的气度,每每谈及剑道大道,眼底便会燃起凌厉锋芒,字句铿锵,引人入胜。
苏清鸢静静聆听,眼眸中满是向往。她被困世家多年,从未见过那般自由壮阔、天骄竞逐的修行世界,心中越发渴望挣脱束缚,去往更远的天地,看遍仙界山河。
相处日久,她看着叶辰明明身负绝世天赋,却遭天道重创跌落尘埃,依旧傲骨不改、从容淡定,从未有过半分颓废怨怼,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敬佩与莫名的涟漪。
眼前这名青年,落魄却不堕风骨,重伤仍怀壮志,眉宇间的桀骜与沉稳,深深烙印在她心底。
而叶辰也渐渐发现,苏清鸢虽出身世家,却毫无娇生惯养的骄纵之气,心性纯善,温柔通透,知书达理,不喜名利纷争,有着难得的纯净本心。在这冰冷残酷的修仙界,这般女子,实在难得。
荒谷寂洞,朝夕相伴,温情悄然滋生,两颗本无交集的心,在绝境宿命之中,慢慢靠近。
这日午后,洞外阴风稍歇,一缕淡淡的天光洒落进来。
叶辰靠在石壁上,已经能够勉强靠着灵力支撑半坐起身,气色比起刚苏醒时好了太多,苍白面容多了一丝血色,体内外伤基本愈合,只剩下内里断裂经脉的沉疴旧伤。
“你的身子恢复得好快,才短短几日,便能坐起身了。”苏清鸢端着一碗温热的灵果羹走来,眉眼带着几分欣喜,“换做寻常修士这般重创,至少要沉睡数月才能勉强起身,你根基底蕴,实在太过惊人。”
叶辰接过灵果羹,淡淡饮了一口,清甜温润的灵气流淌入腹,滋养身心。他缓缓道:“我身负上古血脉,肉身根基远超常人,自愈能力本就强横,再加上姑娘的高阶丹药与灵力滋养,才能恢复得这般迅速。”
若是没有苏清鸢连日悉心照料,单凭他自身,绝不可能这么快稳住生机。
就在二人闲谈之时,外出探查的晚翠神色匆匆快步奔入山洞,脸色凝重,语气急促:“小姐,叶公子,不好了!我刚刚探查山谷外围,发现有好几道修士气息正在朝落尘古谷赶来,看行踪轨迹,分明是苏家的追兵!”
此话一出,山洞内气氛瞬间凝重下来。
苏清鸢脸色微变,眼底掠过一丝慌乱:“他们还是追来了?”
叶辰眸光骤然一凝,原本淡然的神情瞬间沉静下来,眼底掠过一抹冷冽锋芒:“来了多少人?修为如何?距离此地还有多远?”
他瞬间进入戒备状态,哪怕修为被封,那份历经无数厮杀的临战气场,依旧扑面而来。
晚翠定了定神,连忙回道:一共有七人,为首的是苏家二位长老,皆是金仙中期修为,其余五人都是苏家精锐护卫,最低也是玄仙后期,速度极快,最多半个时辰,便能抵达这片山谷腹地!
金仙中期!
苏清鸢心头一沉,满脸忧色。
她自身不过玄仙初期修为,晚翠更是只有玄仙前期,面对两位金仙长老带队的苏家追兵,根本没有半点反抗之力。
一旦被抓到,她必定会被强行押回苏家,那场不堪的联姻,再也无法逃脱。
“怎么办小姐?我们现在立刻逃离山洞,往山谷深处躲一躲吧!”晚翠焦急道。
苏清鸢目光看向叶辰,神色茫然无助,此刻慌乱之中,竟下意识想要依靠眼前这名重伤的青年。
叶辰缓缓放下手中灵果羹,眼神沉静如水,没有半分慌乱。他微微闭目,神识悄然铺开,虽修为被封,但神魂依旧强大,瞬间笼罩方圆百里之地。
片刻后,他睁开双眼,语气冷沉:“不必慌乱,也无需逃离。半个时辰距离,他们一时半刻找不到这处隐秘山洞。贸然出逃,反而会暴露行踪,在荒野之中被正面追上,更是无路可逃。”
“可对方有两位金仙长老,修为远超我们,若是搜到山洞,我们根本无力抗衡。”苏清鸢蹙眉道。
金仙强者,随手便可碾压她们二人,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叶辰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眼底锋芒隐现:“金仙中期又如何?此地荒谷地形复杂,乱石嶙峋,阴气浊气弥漫,正好遮掩气息,限制仙术施展。他们远道而来,不熟地形,想要找到这里,没那么容易。”
“你们二人安心留在山洞,稳住气息,不要出声。我来布下多重隐匿迷阵,遮掩洞口气息,混淆外来修士神识探查。再略施手段,引开他们的搜寻方向。”
他精通阵法迷局,下界之时便曾布下无数绝杀大阵、隐匿迷阵,区区仙界世家修士,论阵法眼界,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更何况他神魂强大,可隔空布阵,以山谷乱石地脉为引,布下迷踪幻阵,足以将苏家追兵困在谷中,晕头转向,根本找不到山洞所在。
看着叶辰从容淡定、胸有成竹的模样,苏清鸢慌乱的心绪莫名安定下来。她咬了咬唇,轻轻点头:“好,我们听叶公子的安排。”
晚翠虽依旧担忧,却也只能点头依从。
叶辰缓缓撑着石壁,勉强站起身躯,脚步略显虚浮,却身姿挺拔,依旧自带一股凛然气场。他缓步走到洞口,目光望向谷外灰蒙蒙的天际,眼底掠过一抹冷厉。
苏家强行逼婚,逼人沦落命运牢笼,如今又派兵追杀,这般霸道行径,本就令人不齿。
既然撞上他叶辰,便休想轻易如愿。
今日,便让这群苏家追兵,尝尝被困迷阵、徒劳无功的滋味!
荒谷风起,杀机暗涌,苏家追兵将至,隐阵待敌,一场周旋对峙,已然拉开序幕。
模糊的意识一点点拼凑,跨界飞升、天道反噬、仙雷碎体、空间撕裂、坠落荒芜……一幕幕惨烈画面,断断续续涌上心头。
叶辰的意识,在沉睡一月有余之后,终于缓缓挣脱黑暗,迎来苏醒。
他艰难地想要睁开沉重无比的眼皮,浑身筋骨仿佛被拆开重组,每一寸血肉都在哀嚎剧痛,稍微一动,断裂的经脉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他浑身僵硬,难以动弹。
无尽的虚弱与疲惫席卷全身,修为空空如也,丹田沉寂,灵力消散,熟悉的磅礴剑意消失无踪,只剩下破败不堪的身躯与濒临破碎的道基。
这里是……哪里?
残存的意识之中,只剩下一片茫然与冰冷的疑惑。
下界,青云宗,无数故人,剑道修行,逆天飞升……记忆碎片纷乱翻涌。
他记得自己强行撕裂位面壁垒,冲击仙界,却不曾想到,等待他的不是仙域新生,而是天道无情的绝杀重创。
就在叶辰意识逐渐清醒,挣扎着想要挣脱黑暗,认清周遭环境之时。
一旁静坐的苏清鸢,瞬间察觉到了异样。
她眸光骤然一动,立刻望向叶辰,清晰看到他颤抖的睫毛、起伏加剧的胸口,以及那一抹压抑的痛哼。
眼眸之中,瞬间掠过一抹惊喜与恍然。
“你……醒了?”
轻柔婉转的女声,带着几分意外与温和,轻轻回荡在寂静的山洞之中,落入叶辰混沌的耳畔。
漫长绝境,垂死昏迷,荒芜孤谷,无人问津。
在他最为狼狈脆弱,险些身死道消的时刻,一场跨越身份与地域的相遇,一缕温柔的善意,一束绝境之中的微光,悄然降临。
一名衣衫褴褛的男子,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