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大臣的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一个清晰的音节。
他拼命在记忆中翻找着近期批阅过的海量文件,试图捕捉任何与“二区塞林顿学院”相关的只言片语,结果却是一片空白。
身为老派的政客,他平日获取信息的渠道就是两种。
一是和其他内阁同僚的茶歇闲谈,二是通过电视新闻和权威报纸这类传统媒体。
至于短视频等新媒体平台,在他眼中,无异于街头“鬼火少年”的吵闹把戏,是年轻人沉溺时光的无聊玩物。
他向来嗤之以鼻,根本不屑于去看。
“答不上来吗?”
白玉京的追问如同惊雷炸响在教育大臣耳边。
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柔软昂贵的地毯上,额头死死抵着织物的纹路,声音发颤道:“回、回禀圣人。
是臣失职,臣…臣回去后,立刻查明事情的真相!”
“当然是你的失职!”
砰!
白玉京一掌拍在坚硬的月牙形办公桌上,巨大的声响在静谧的御书房内回荡。
吓得侍立一旁的高览浑身一个激灵,险些跟着跪下去,额头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全身肌肉绷得如同铁块。
“朕三令五申,为师者,必先有德,决不能放任一些道德败坏的人混进教师队伍!”
白玉京的声音愈发冷厉,“年年都让你们搞审查。
结果在第二行政区最有名的塞林顿学院,爆出这种丑闻!”
他越说,怒意越盛:“处分一个无辜男生的时候,雷厉风行,效率高得很。
等到发现冤枉了人,要撤销处分时,就开始互相推诿,拖沓扯皮。
那个校长不是说要等上级命令吗?”
“好!朕现在就给他命令!”
白玉京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所有与这一项错误处分决定相关的人员,无论职务高低,一律革职查办!
若查出其中有收受贿赂、徇私舞弊者,依法从严判决。
即便没有贪腐,也要没收全部家产,连同家人,统统给我扔进工厂,打一辈子工。”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扫向伏地不起的教育大臣:“还有塞林顿学院学术论文造假的事情,给朕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臣……遵旨!”
教育大臣的声音带着哭腔,额头死死抵着地毯,冒出的冷汗早已将一小片昂贵的羊毛浸得湿透。
极度的恐惧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停止了思考。
白玉京视线转向民意总局长。
“闹出这么大的舆论风波,你这个民意总局长,居然连一份像样的报告都没递到朕的面前。”
白玉京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斤重压,“朕成立民意局,是要你们主动去收集、倾听人们的声音,不是让你们整天龟缩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玩手机!”
噗通,民意总局长吓得魂飞魄散,双膝砸地,磕头如捣蒜道:“请圣人息怒,臣一定严查此事!”
白玉京沉默少许,耳边听着咚咚的磕头声,才道:“朕再给你一次机会。”
“臣必定鞠躬尽瘁,绝不辜负圣人所托!”
民意总局长声音哽咽,心中涌起一阵劫后余生的感激。
圣人没有直接罢免总局长的位置。
说明心里还是有他。
想到这里,他感觉额头的疼痛都减轻不少。
白玉京挥了挥手,道:“你们下去吧。”
“是,臣告退!”
三人齐声回答。
教育大臣颤颤巍巍地爬起来,汗水糊住了眼睛却不敢当着圣人的面去擦,只能低着头,几乎是摸索着,踉踉跄跄地快步退出御书房。
……
内阁办公大楼,第三层西翼,就是教育部的办公区域。
方才在御书房里吓得魂不附体、汗湿重衣的教育大臣,回到自己的地盘。
他脸上的冷汗早已擦干,先前那副惊惧惶恐的表情被彻底撕碎,取而代之的是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滔天怒火。
他沉着一张铁青的脸,眼神阴鸷得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每一步都踏得极重,仿佛要将地板踩穿。
所过之处,办公区内的空气瞬间凝固,所有官员都屏息凝神,埋头做事,不敢触其霉头。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自己的办公室门口,手握上门把的瞬间,猛地扭过头,几乎是咆哮着吼出一个名字道:“朴金虎!给我滚进来!”
教育部常任秘书朴金虎像被针扎了一样从座位上弹起来。
只看大臣那副要吃人的表情,他就知道出大事了。
他小跑上前,小心翼翼地推开厚重的办公室门,侧身挤了进去。
门刚一关上,隔绝外界的视线,教育大臣积压的怒火找到宣泄口,瞬间爆发出来。
“塞林顿学院到底是怎么回事?!”
朴金虎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震得一愣,下意识道:“大臣,塞林顿学院发生什么事情吗?”
“他们学术造假的丑闻已经捅到圣人那里,害得我在御书房被骂得狗血淋头!”
教育大臣气得额头青筋暴起,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贝里克那个教育局长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饭桶!蠢货!”
他喘着粗气,余怒未消,继续吼道:“立刻给我全面彻查第二行政区内,所有学院的学术论文和教师的师德师风!”
“还有,告诉贝里克那个废物局长,他能干就干,不能干立刻给我卷铺盖滚蛋,帝国不养他这种瞎眼聋耳的蠢材!”
他凶狠的目光猛地钉在朴金虎身上,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道:“你也是。
要是扛不起常任秘书这份职责,就趁早给我离职。”
朴金虎吓得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湿透了衬衫后背,连忙躬身应道:“是,大臣息怒。
请您放心,我立刻去办,绝对处理好。”
教育大臣胸膛剧烈起伏着,咬着牙补充道:“塞林顿学院的校长立刻革职,移送司法机关,依法查办!”
“是。”
朴金虎恭声回应。
他知道,第二行政区的教育界将迎来一场人事地震。
可他心中并无半分惋惜,反而涌起一阵隐秘的兴奋。
一句话决定让一方天地变色。
这便是权力的美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