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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6章
    晨光漫过清风观的青砖灰瓦,何观如勉强合上眼。

    梦里全是那抹沉暗的红,像浸了血的绸带,缠得她喘不过气。直到胡老道的敲门声传来,她才猛地惊醒,后背的冷汗早已把中衣浸透。

    “乖徒,醒了没?该喝药了。”胡老道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何观如撑着轮椅扶手坐直身子,喉咙干涩得发疼。她清了清嗓子应了声,转动轮椅去开门。门外,胡老道端着药碗站着,碗里深褐色的药汁冒着热气,旁边还放着块蜜饯。

    “趁热喝,凉了更苦。”胡老道把药碗递过来,视线扫过她苍白的脸,眉头轻轻皱了下,“没睡好?眼底都青了。”

    何观如接过药碗,指尖触到温热的碗壁,才觉得稍微稳了些。她低头看着药汁里自己模糊的影子,犹豫了几秒,还是开口:“师父,昨夜……我在院子里看到东西了。”

    胡老道拿蜜饯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她,眼神瞬间变得凝重:“看到什么了?”

    “一抹红。”何观如的声音有些发颤,想起昨夜的场景,指尖又开始发凉,“没有头,没有脚,就飘在石狮子旁边,后来还往院子里挪……观里的结界,好像没挡住它。”

    胡老道沉默了。他蹲下身,手指在青石板上轻轻划着,像是在感应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站起身,脸色比刚才更沉:“结界没破,但有股邪气渗进来了。那东西不是寻常邪祟,能避开结界,要么是有高人指点,要么……是跟这观里的什么东西有关联。”

    何观如握着药碗的手紧了紧,药汁晃出几滴,落在手背上,烫得她一缩。“跟观里有关?是老赖鬼的事吗?”

    “不好说。”胡老道叹了口气,接过她手里的药碗,把蜜饯塞进她嘴里,“先把药喝了,我去给谢临打电话。他跟谢砚今天要是没事,让他们来观里待几天。”

    何观如含着蜜饯,甜意慢慢压下嘴里的苦味。她看着胡老道转身去打电话的背影,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不到半个时辰,院门外就传来了汽车的引擎声。何观如转动轮椅到门口,正好看见谢临和谢砚从车上下来。

    谢临穿着黑色风衣,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惯有的冷意,手里拎着个黑色的袋子,里面装的像是法器。

    谢砚则穿了件米白色的针织衫,手里提着个食盒,脸上带着温和的笑,一看见她就快步走过来。

    “观如,昨晚没吓到吧?”谢砚把食盒递过来,语气里满是关切,“我今早路过早点铺,买了你爱吃的糖糕和豆浆,还热着。”

    谢临也走了过来,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眉头微蹙:“身体不舒服?我带了些固本的符箓,你随身带着。”他从黑色袋子里拿出个锦囊,递到她面前,锦囊上绣着简单的符文,泛着淡淡的金光。

    何观如接过锦囊,又看了看谢砚手里的食盒,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谢你们,又麻烦你们跑一趟。”

    “不麻烦。”谢砚和谢临几乎同时开口,说完又对视了一眼。谢临的眼神冷了些,谢砚依旧笑着,只是眼底多了丝不易察觉的较劲。

    胡老道从屋里出来,正好撞见这一幕,忍不住轻咳了声:“你们来了就好。我明天去黑风林,观如就交给你们了。那东西要是再来,你们多留意些,别让她出事。”

    “放心吧,胡道长。”谢砚点头应下,把食盒放在石桌上,打开盖子,里面的糖糕还冒着热气,“我会照顾好观如的。”

    谢临没说话,只是走到何观如身边,目光扫过院子四周,像是在检查有没有异常。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那是块辟邪的暖玉,每次他紧张的时候都会这样。

    接下来的两天,倒还算平静。谢临和谢砚把清风观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又在院子四周加了几道符箓,连何观如的轮椅扶手上都贴了张小小的护身符。两人待在观里,明着是护着她,暗地里却总在较劲。

    早上,谢砚会早起给何观如做早饭,粥里总会加些她爱吃的红枣和桂圆。谢临则会提前在院子里练剑,剑光凌厉,剑气扫过槐树叶,落得满地都是。等何观如出来,谢临会把剑收了,递过一杯温好的蜂蜜水,语气依旧冷淡,却能看出细心。

    中午太阳好的时候,谢砚会推着何观如去院子里晒太阳,给她讲山下的新鲜事,偶尔还会摘朵野菊插在她的发间。谢临则会坐在旁边的石凳上,翻看道家典籍,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要是谢砚讲的故事逗得她笑了,他的嘴角也会微微上扬一点。

    到了晚上,谢临会守在她房间门口,说是怕那东西再来。谢砚则会在她房间里点上安神的香,等她睡熟了才离开。

    第三天傍晚,谢砚提议煮火锅。

    说是天凉了,吃点热乎的能暖身子。谢临没反对,只是去市集买了些新鲜的肉和菜,连何观如爱吃的鱼丸都带了两袋。

    院子里,火锅的热气袅袅升起,驱散了深秋的寒气。铜锅咕嘟咕嘟地煮着,里面的辣汤泛着红油,香味飘得满院都是。何观如坐在轮椅上,看着谢砚给她夹鱼丸,谢临则默默地把煮好的青菜放在她碗里,两人一个温柔,一个沉默,却都把她的喜好记在心里。

    “观如,多吃点,这鱼丸新鲜,我特意挑的。”谢砚笑着说,又给她倒了杯温酒,“少喝点,暖身子。”

    谢临看了眼那杯酒,眉头皱了下:“她身子还没好,少喝些酒。”说着,就把温酒往自己那边挪了挪,换了杯热水递过去,“喝这个。”

    谢砚愣了下,随即笑了:“还是小叔想得周到。”话里带着点不甘,却没再坚持。

    何观如看着两人,忍不住笑了。她接过热水,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得五脏六腑都舒服。火锅的热气模糊了视线,她看着眼前的两人,忽然觉得,要是能一直这样平静下去,也挺好。

    吃到一半,谢临起身去添炭火。他蹲在炉子边,火光映着他的侧脸,少了些平时的冷意,多了几分柔和。谢砚则给何观如剥了个橘子,指尖沾了点橘瓣的汁水,他随手擦在帕子上,动作细致又温柔。

    “对了,观如,”谢砚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点犹豫,“等胡道长从黑风林回来,我带你去玩,去买东西好不好。”

    何观如眼睛亮了亮,这些天来一直闷在观里,胡老道身体也没恢复大好,没办法陪她。

    她刚想答应,谢临却先开了口:“她身子还没稳,外面人多眼杂,容易惹麻烦。要去也得等她灵力恢复些,我陪她去。”

    “我也能保护好观如。”谢砚的语气沉了些,看向谢临的眼神里多了丝较劲,“再说,买东西能让她开心,对恢复也有好处。”

    “开心也不能拿身子冒险。”谢临站起身,手里拿着添好炭火的炉子,语气依旧冷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何观如看着两人又要争执起来,赶紧打圆场:“好了,你们别争了。等师父回来再说吧。”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再说话,只是谢砚给何观如夹菜的动作更勤了,谢临则把炉子往她那边挪了挪,让她更暖和些。

    火锅吃到快结束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院子里挂着的灯笼亮着,暖黄色的光洒在青石板上,映着三人的影子。何观如吃得有些撑,靠在轮椅背上休息。

    “我去收拾桌子。”谢砚站起身,开始收拾碗筷。

    谢临也跟着起身:“我去洗碗。”

    何观如想帮忙,却被两人同时按住了肩膀。“你坐着别动,我们来就行。”谢砚笑着说,语气里满是不容拒绝的温柔。谢临则点了点头,算是附和。

    何观如只好乖乖坐着。看着两人忙碌的身影,她忍不住笑了。谢砚收拾碗筷的动作很轻,怕弄出声响吵到她。谢临洗碗的时候,会把碗擦得很干净,连碗沿的水渍都不放过。两人配合得意外地默契,没有再争执,只是偶尔会对视一眼,眼神里依旧带着点较劲,却多了些平和。

    灯笼的光摇曳着,映在两人身上,暖得像幅画。何观如看着看着,忽然觉得眼皮有些沉。她打了个哈欠,靠在轮椅背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这时,院门外突然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那敲门声很急促,像是有人在拼命砸门,力道大得连门板都在晃。何观如猛地睁开眼,心里咯噔一下。

    “谁啊?”谢砚停下手里的动作,朝着门口喊了一声。

    门外没有回应,只有敲门声还在继续,“咚、咚、咚”,一声比一声急,像是要把门板砸破似的。

    谢临皱了皱眉,放下手里的碗,快步走到院子中央,朝着门口喝问:“深夜敲门,你是谁?有什么事?”

    依旧没有回应。敲门声还在继续,单调又急促,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何观如的心跳开始加速,她转动轮椅想靠近些,一股寒意顺着脚底往上爬。

    她看着谢临和谢砚,两人都站在院子里,朝着门口的方向,可他们像是没听见敲门声似的,一动不动。

    “谢临?谢砚?”何观如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有些发颤。

    两人没反应。

    何观如的后背瞬间冒出冷汗。怎么回事?他们怎么听不见?

    敲门声还在继续,“咚、咚、咚”,像是敲在她的心上,震得她心口发疼。院子里静得可怕,除了敲门声,连风声都消失了。

    灯笼的光摇曳得越来越厉害,暖黄色的光突然变得有些惨白,映在谢临和谢砚身上,让他们的脸看起来像纸一样白。

    何观如转动轮椅想靠近谢临,却发现轮椅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怎么推都纹丝不动。

    她伸手去扯那些黑线,手指刚碰到,就觉得一阵刺骨的冷,像是碰到了冰碴子。她猛地缩回手,指尖已经变得通红。

    那影子贴在门板上。何观如盯着它,后颈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

    这敲门声太实了,每一下都带着“咚、咚”的闷响,震得门板上的木纹都在颤,不像邪祟作祟的虚浮声响,倒像是真有人站在门外,用尽全力砸着门。

    “谁在外面?说话!”何观如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颤,指尖死死攥着轮椅扶手,指节泛白。

    她多希望门外能传来一句人的回应,哪怕是迷路的樵夫,或是山下的村民,可回应她的只有更急促的敲门声,“咚、咚、咚”,像催命的鼓点,一下下砸在她的心上。

    灯笼的光突然暗了下去,暖黄色的光晕缩成一团,院子里的阴影被拉得老长,老槐树的枝桠在地上投出扭曲的影子,像无数只干枯的手,朝着她的方向抓挠。

    谢临和谢砚僵在原地。

    就像听不见一样。

    敲门声还在继续,门外的人像是失去了耐心,砸门的力道越来越大,门板“吱呀”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砸破。

    何观如甚至能感觉到,门外有一道冰冷的视线,正透过门板的缝隙盯着她,那视线里没有情绪,只有纯粹的恶意,像毒蛇的信子,舔舐着她的皮肤,让她浑身发冷。

    暗红色的液体在青石板上漫开,朝着谢临和谢砚的方向流去,所过之处,连地上的草叶都瞬间枯萎。何观如想提醒他们,却发不出声音,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只能发出细碎的“嗬嗬”声。她看着那液体快要碰到谢临的鞋尖,急得眼泪都掉了下来,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这时,敲门声停了。院子里瞬间陷入死寂,连那“嗒、嗒”的滴水声都消失了。何观如屏住呼吸,盯着门板,心脏狂跳,不知道门外的“东西”要做什么。

    过了几秒,门板上的影子突然猛地往上缩,紧接着,是更剧烈的砸门声,“咚!咚!咚!”,这一次,不像是用手砸,倒像是用什么沉重的东西撞门,门板剧烈摇晃,上面的漆皮都掉了下来。何观如甚至能听到门外传来模糊的“嗬嗬”声,像破旧的风箱在拉,又像濒死之人的喘息。

    她终于确定,门外的东西是实体,它有手,有能撞门的身体,甚至能流出像血一样的液体,可它偏偏不说话,只用这种诡异的方式,一次次撞击着清风观的门,也撞击着她的神经。

    灯笼的光彻底灭了,院子里陷入一片漆黑,只有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惨白的光,照亮了门板上那抹刺眼的红。何观如缩在轮椅上,浑身发抖,她能感觉到,门外的“东西”离她越来越近,那股冰冷的恶意也越来越浓,像一张网,把她牢牢裹在里面,让她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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