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个充斥着暧昧灯光与苦涩回忆的《一支麦》现场出来,夜晚的凉风像一盆冷水,浇在祝一凡有些发热的耳根上。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关青禾腕表金属表带的冰凉触感,和她那句关于“发条”的叹息一起,在脑子里嗡嗡作响。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指尖,仿佛想将那突兀的悸动连同酒气一并搓掉。
推开交警大队那扇沉重的玻璃门,熟悉的消毒水味混杂着陈年纸张的气息扑面而来。他走向电梯,步履有点飘忽,像踩在松软的沙地上。就在他踏入空无一人的轿厢,按下4楼按钮的瞬间。
嗡!
口袋里的手机,或者更准确地说,是那个沉寂已久、几乎被他遗忘的“命运之轮”系统,毫无征兆地发出一阵短促而低沉的嗡鸣。不是之前那种夸张的七彩炫光和电子合成音,更像是什么精密仪器内部元件完成了一次微小运算。
祝一凡皱眉,疑惑地掏出手机。屏幕亮起,并非熟悉的桌面,而是那个简洁到近乎简陋的深蓝色系统界面。此刻,界面中央悬浮着一张半透明的卡片,边缘散发着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幽蓝色微光。
那是一张塔罗牌。牌面描绘着一对赤身裸体的年轻男女站在天使羽翼之下结合的经典图案,但此刻,这张牌是倒置的。
恋人(逆位)牌的下方没有任何文字说明,只有那个冰冷的系统名称:【命运之轮】。卡片悬浮了几秒,如同被遗忘在网络延迟中的聊天表情包,然后无声无息地碎裂、消散,化为点点细碎的蓝色光尘,彻底融入手机屏幕的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祝一凡盯着恢复正常的手机桌面,愣了两秒。“搞什么幺蛾子?”他低声嘟囔,烦躁地按灭了屏幕,“这破系统,间歇性抽风是常态化了?还是后台在偷偷更新皮肤包?”他甩甩头,将刚才酒馆里关青禾那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清亮的眼睛,连同这张莫名其妙的倒置图片,一齐打包塞进脑海深处那个名为“无用冗余缓存区”的文件夹。电梯“叮”一声到达4楼,他大步迈出,将这点微不足道的电子涟漪甩在身后。
然而,某些涟漪,即使源头微小,也会在现实的水面悄然扩散。
接下来的日子,祝一凡敏锐地察觉到自己和关青禾之间那层原本被“耗材互助”和“毒舌互怼”润滑得无比顺畅的关系齿轮,似乎卡进了一粒看不见的沙砾。
那晚之后,关青禾似乎也在刻意回避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她依旧会风风火火地冲进11楼监控室,把文件“啪”地拍在他桌上,依旧会吐槽黎明大队长的“巴掌呼叫”功力见长,依旧会抱怨家里那个“幼儿园小祖宗”又发明了新的气人招数。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比如,当祝一凡习惯性地将打印好的排班表递过去,指尖不经意擦过关青禾接过纸张的手指时,她会像被静电打到一样,飞快地缩回手,留下一句略显急促的“谢谢啊!老祝!”,然后转身就走,速度快得像在逃离犯罪现场。
那抹可疑的红晕,从耳根迅速蔓延到脖颈的速度,堪比监控里抓拍到的超速车辆。
又比如,在食堂排队打饭,祝一凡习惯性地吐槽今天的红烧肉腻得像廖大队长的官腔时,关青禾没有像往常一样精准回击“那也比你这块‘耗材’榨不出二两油强”,反而只是低低“嗯”了一声,眼神飘忽地扫过油腻的餐盘,仿佛在研究里面的分子结构。
最明显的“事故现场”发生在两天后。
祝一凡正盯着大屏上某个路口一辆龟速行驶、严重影响后方车流的豪车,职业病发作,手指下意识地在虚拟键盘上敲着“请加速行驶”的指令草稿。关青禾抱着一叠高高的卷宗进来,没注意脚下被一根松脱的数据线绊了下,“哎呀”一声惊呼,整个人踉跄着向前扑倒。
时间仿佛慢镜头,卷宗天女散花般飞撒。关青禾惊慌失措的脸在祝一凡眼前放大。按照他们一年“革命战友”的默契,以及祝一凡还算灵敏的身手,他理应:
A.立刻伸手扶住她的胳膊,稳住重心。
B.敏捷地侧身让开,避免被“文件炸弹”波及,并附赠一句“走路看道啊!关大小姐!”
然而,祝一凡的大脑在千分之一秒内,被那张幽蓝色的、倒置的“恋人”牌面短暂入侵。
身体的选择变成了:
C.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向后弹跳一大步!动作之迅猛,堪比躲避迎面而来的失控泥头车!
结果就是,“哗啦!”卷宗完美地铺满了祝一凡刚刚腾出的那块空地。关青禾凭借惊人的腰腹核心力量,可能得益于豪门太太的普拉提课。勉强稳住身形,没有狼狈地五体投地,但高跟鞋还是崴了一下,让她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监控室里一片死寂。只有散落的纸张在空调微风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关青禾站稳,揉着发疼的脚踝,抬起头,一双美目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盯着离她起码两米远、像根避雷针一样杵着的祝一凡。那眼神里的质问几乎要实体化:你躲什么?!我是自带瘟疫还是有辐射?!
祝一凡也懵了,尴尬得脚趾抠地,恨不得当场在监控室光滑的地板上抠出一栋湖跺市局家属楼。他干咳两声,试图用“专业”掩饰心虚:“呃…那什么…下意识反应…怕撞到你…破坏现场证物…”这理由说出来连他自己都不信。
破坏卷宗?它们现在不正躺在地上“被破坏”得很彻底吗?
关青禾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从错愕迅速切换到一种混合了羞恼、无奈和“老祝这人有病得治”的复杂神色。她没说话,只是弯腰开始沉默地捡拾地上的文件,每一个动作都透着“老娘很生气,后果你看着办”的低气压。
祝一凡赶紧蹲下来帮忙,手指几次差点碰到关青禾捡拾文件的手,又都触电般缩回。两人在散落的纸张间笨拙地移动,像两只突然被丢进陌生水域、互相试探又互相躲避的水母。
“咳,”祝一凡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那个…青禾,你脚没事吧?”
“死不了。”关青禾硬邦邦地甩出三个字,头都没抬。
“我说…你这平衡感,下次食堂打汤可得小心点…”祝一凡试图祭出祖传毒舌技能缓和气氛。
关青禾终于抬起头,剜了他一眼,那眼神锋利得像手术刀:“放心,泼也泼不到你身上!离您这尊‘破局先锋’远着呢!省得您一个‘时空跳跃’又躲开!”她把最后几份文件重重叠好,塞进祝一凡怀里,“劳驾‘祝大先锋’,归档!”
然后,她一瘸一拐但气势汹汹地摔门出去了。
祝一凡抱着卷宗,站在原地,感觉监控屏上闪烁的光点都比他的处境光明。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心底那点因为“拯救猪大肠行动”而生出的、微弱的涟漪般的存在感,瞬间被这无厘头的尴尬冲刷得干干净净。
他瞥了一眼毫无动静的系统屏幕,无声地咆哮:“恋人逆位?逆个鬼!我看是你这破系统在逆天!给我整这死出!”
监控室的角落阴影里,那张早已湮灭的逆位恋人牌影像,仿佛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带着电子杂音的嗤笑。
2、
就在这潭死水快要彻底凝滞、并且因为新增的“尴尬沙砾”而变得更加粘稠时。
“滋!”沉寂半月有余的系统屏幕,猛地爆出一片刺眼的、如同迪厅灯球炸裂般的七彩炫光!伴随着一串极其浮夸的电子合成音:
【叮咚!检测到宿主长期稳定履行“体制内螺丝钉”职责,情绪波动趋近于零(除特定人际互动应激反应外),堪称“佛系楷模”!特此颁发“维稳先锋”纪念奖——[时光涟漪体验券]x1!】
【功能:单向时空跳跃,可回溯至30分钟前的任意坐标点!备注:改变过去有风险,使用需谨慎哦!蝴蝶效应什么的,系统概不负责!】
祝一凡:“???”
佛系楷模?维稳先锋?时光回溯了?这破系统是吃了什么过期的电子蘑菇?!
没等他吐槽,手机疯狂震动。是徐萍。他N大法学院的老同学,性格泼辣直爽,现在的身份是自己唯一的铁杆好友吴定波的贤内助。
电话那头,徐萍的声音带着哭腔和难以置信的愤怒:
“老祝!吴定波那个王八蛋是不是出轨了?!他…他在菜市场旁边那个快捷酒店,跟那个新招的‘生活助理’开房被我闺蜜撞见了!捉奸在床!正闹呢!我要剁了他!”
轰!
祝一凡脑子一炸。吴定波和徐萍,那可是法学院公认的金童玉女,模范夫妻!吴定波出轨?对象还是生活助理?这剧情比八点档还狗血!看着屏幕上那闪烁的【时光涟漪体验券】,一个荒诞又无比清晰的念头蹦出来:用它!回到半小时前!阻止这场助理...那啥生活的邂逅。
“系统!给我启动‘时光涟漪’!目标:湖跺市中心菜市场西门,半小时前!”祝一凡几乎是吼出来的。管他什么蝴蝶效应!他不能让徐萍那个眼睛里有光的姑娘,变成第二个关青禾式的“金丝笼怨妇”!
天旋地转!像是被被塞进滚筒洗衣机,还开了三倍速!
祝一凡再睁眼,人已站在湖跺市中心菜市场西门。空气里弥漫着烂菜叶、鱼腥味和油炸果子的混合交响。时间是…半小时前,他穿着交警执勤的反光背心,你妹的,时光跳跃还带皮肤特效?
祝一凡此刻就像个迷路的荧光棒。
目标锁定!
不远处,吴定波那辆锃亮的黑色奥迪A6缓缓停下。西装革履的吴大律师正要下车,旁边副驾坐着个妆容精致、眉眼含笑的年轻女孩:传说中的“生活助理”。
这丫三维都超标,生活助理,主理的下三路么?
行动!
祝一凡一个箭步冲上去,在吴定波脚踏出车门的瞬间,“呲!”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瓶矿泉水,应该是路边摊顺的,精准地泼在了吴定波锃亮的皮鞋和笔挺的西裤裤脚上。
“对不起对不起!同志!我脚滑!”祝一凡演技爆棚,一脸惶恐,夹杂着点憋笑,反光背心闪闪发光。
“卧槽!你长没长眼?!”吴定波看着湿哒哒的裤脚和皮鞋,火冒三丈。
精心营造的精英形象瞬间破功。
“实在抱歉!我是旁边执勤的交警,刚追个逆行的三轮车没站稳!”祝一凡点头哈腰,不愿抬头,“您看这…要不我去旁边小店给您买包纸巾?或者…我帮您把车挪个位置?这门口不让久停!”
他指了指旁边的禁停标志,义正辞严。
“老祝,你搞什么鬼?”这一泼一拦,完美打断了吴定波下车和“生活助理”并肩走入酒店的流程!
吴定波火大,就要发泄的时候,一辆满载着新鲜猪大肠的三轮摩托(臭气熏天)“突突突”地逆行冲来!
眼看要撞上一个买菜老太太!
“危险!”祝一凡职业病发作,条件反射般冲过去,一把拉开老太太,同时对着三轮车大吼:“停车!湖跺交警!”威严十足,反光背心加持MAX!
一听说是罚款超级厉害的湖跺交警,三轮车主吓得一哆嗦,猛踩刹车。车厢里几挂滑腻腻的猪大肠因为惯性,“啪叽!啪啪啪!”如同天女散花,精准地飞溅而出。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一挂油光水滑的猪大肠,如同精准制导的生物导弹,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噗!”一声,不偏不倚,糊在了吴定波那张英俊又错愕的脸上!温热的、带着独特气味的滑腻触感,瞬间覆盖了他的口鼻。
“嗷!”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划破菜市场的喧嚣,吴定波手忙脚乱地扒拉脸上的“馈赠”,昂贵的西装前襟沾满油渍和可疑的粘液。
旁边的“生活助理”早已吓得花容失色,尖叫着逃回车里。
“好助攻!”祝一凡大喜,这倒省了自己下面的程序。
围观群众瞬间炸锅!拍照的,哄笑的,议论的…菜市场秒变大型社死现场。
混乱中,祝一凡飞快地掏出手机,时光跳跃居然没丢东西?难得!他对着狼狈不堪的吴定波和车里惊恐的“生活助理”,咔咔拍了几张高清特写(带时间水印),然后秒发朋友圈,指定徐萍一人可见。
【祝一凡】:老吴在菜市场西门热心帮大妈挡飞来的猪大肠!见义勇为!就是场面有点…激烈!旁边是他新助理,吓得不轻。[图片][图片]
祝一凡内心OS:徐萍,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剩下的靠你悟性!
时空涟漪结束!
祝一凡眼前一花,又回到了交警11楼冰冷的监控屏前。时间只过去了几秒。
手机立刻响了,是徐萍,带着哭音,但这次是爆笑后的哽咽:“老祝…哈哈哈哈…你特么…哈哈…发来的什么鬼照片?!吴定波一脸的猪大肠?!啊哟我去,哈哈哈哈…他刚给我打电话,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说在菜市场门口莫名其妙被人偷袭,踩了狗屎运(?)弄的一身脏,新助理也被吓跑了…他说晚上要跪榴莲向我请罪…哈哈哈…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谢谢啊老祝!我好久没这么开心过了!神助攻!点赞!”
祝一凡长舒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成了!虽然过程充满了猪大肠的魔幻现实主义色彩…系统屏幕上,那张【时光涟漪体验券】化作点点星光消散。
办公室门被推开。关青禾抱着一摞文件进来,狐疑地看着瘫在椅子上、一脸劫后余生又憋着笑的祝一凡:“老祝?你…中彩票了?还是被猪大肠开光了?表情怎么这么…荡漾?”
“猪大肠?我去。这么精准的么?”
祝一凡看着关青禾,再看看监控屏上系统残留的、几乎看不见的一丝蓝光,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实则心虚的笑容:“没什么…刚当了一回‘时空秩序的临时工’,顺手…拯救了一下别人的爱情。代价是近距离观摩了一场‘猪肠天降’的行为艺术。突然感觉自己好伟大,且让我再陶醉一回...”
关青禾:“???”
她默默掏出手机,点开一个隐藏文件夹里名为《祝三痴病情观察日志》的文档,飞快输入:病情新进展:疑似出现时空幻觉及严重味觉联想障碍,提到猪大肠时唾液分泌异常旺盛。建议:加大工作量,以毒攻毒。
祝一凡看着她的小动作,笑得更深了。
这死水般的生活,好像…被一颗用猪大肠当弹头的“时空炮弹”,炸出了一圈意想不到的涟漪?
3、
日子不紧不慢,安稳得像一潭…死水。
祝一凡站在交警11楼的监控大屏前,感觉自己像卡夫卡笔下那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鞘翅目昆虫。三年,一千多个日夜,路口的红绿灯吞噬的不止是尾气尘埃,还有那个曾在法学院辩论赛上挥斥方遒、梦想着在法律一线抽丝剥茧的灵魂。
警服的铜扣在昏暗的监控室里泛着冷光,像一粒粒冻结的泪。系统的蓝屏沉寂如同深海,曾经聒噪的提示音和“破局”的妄念,都被日复一日的锥桶、罚单和黎明大队长“亲切的巴掌呼叫”磨成了粉末。
同化完成度:99.9%。
通话?不,这叫“战略性躺平”。踏入湖跺市局那天起,“论资排辈”四个字就是刻在骨髓里的程序代码。好不容易熬到资格线,一阵“年轻化风暴”刮过,公示栏里绽出的90后面孔,像一记记无声的耳光抽在祝一凡脸上。时代的飓风掠过?他连尘埃都算不上,顶多是风暴眼里被甩出去的、系统迭代时懒得清理的冗余数据。
“80后,时代的倒霉蛋?”祝一凡对着监控屏里自己模糊的倒影扯了扯嘴角,“不,是‘体制内稳定运行的必要损耗品’,简称‘耗材’一号。”
相比之下,关青禾那点“小确丧”,简直像奢侈品店橱窗里展示的忧伤:精美但缺乏大规模杀伤性。
疫情肆虐,地球照样转。
在祝一凡的怂恿兼“耗材互助”下,关青禾参加了升职考。
分数下来,名列三甲,领物资时还撞见了政委藏钟那位市局著名的“黑面弥勒”,永远笑眯眯,肚子大的像是揣着本《厚黑学》的精装版。
关青禾回来时,嘴角快要咧到耳根,睫毛上跳跃的阳光碎金都压不住她的雀跃:“老祝!老藏夸我了!他说‘我就知道,青禾你考试是一点问题没有!’”
祝一凡看着她那“被领导钦点”的傻白甜模样,职业病瞬间发作,幽幽道:“小姐姐,有没有一种可能,‘考试没问题’的潜台词是‘你也就能考考试了’?下一步的测评和票决…嘿嘿。”
“呸!乌鸦嘴!你就是舍不得我这块‘万能补丁’走!”关青禾信心爆棚。
结果当晚,名单公布:关青禾,止步中层干部测评,未进入党委票决。
办公室的空气瞬间凝固。关青禾脸上的光彩褪得比霓虹灯断电还快,面色灰白如粉刷失败的墙。“突然死亡法…”她喃喃,像被抽掉了筋骨,“我这辈子,是不是就卡在‘差点意思’这个坎儿上了?”泪光在她眼眶里打转,她开启了“哲学吐槽模式”:“老祝,我矛盾啊!我怕自己本非美玉,不敢下死劲儿雕琢,又半信自己可能是,不甘心混在瓦砾堆里…结果呢?卡在半空,成了脱离群众的孤岛!畸形!太畸形了!”
祝一凡听着这熟悉的配方,像极了当年的自己,那点“耗材”的死灰里迸出颗火星:“谁说不是呢?当年我也抱着‘无所作为则人生太长,欲有所为则人生太短’当座右铭,其实就是怕露怯又懒得拼!承认平凡需要勇气,但选择努力,本身就值回票价!”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推你上去,又怕藏钟那帮老油子把你腌入味了…其实,没按他们的路走,焉知非福?老天爷可能正给你指别的明路呢!”
关青禾眨眨眼:“老祝,你…能掐会算我前世今生了?”
“算个头!”祝一凡嗤笑,“我是算准了藏钟那些渣渣们的套路!”他看着眼前这株本该在更大舞台绽放,却囿于小城规则、豪门镣铐,腕间宝珀月相表冷光一闪的“温室奇花”:“你有站C位的神韵,可惜身后没‘靠山’,也学不会左右逢源的‘狐步之舞’。宁岗也好,这里也好,像是被上了发条的钟,到点就走固定航线…这未必是失败,可能是命运强行掰正你的航向,救你于‘灰色名利场’的水火!”
关青禾沉默了。她的确像被精密编程的舞者,在设定好的节奏里能演绎优雅独舞,一旦脱离脚本…就茫然失措。财富与安稳,那大笨钟般的豪门婚姻是金丝笼,让她那颗向往远方的心在腐蚀与不甘中反复拉扯。“梦里千山万水,醒来还在原地…”她苦笑,“这就是小城‘稳定派’的宿命:钱包鼓了,灵魂瘪了。三十多岁,梦想早喂了孩子,全家不需要我的工资,只需要这个公务员身份的‘背调光环’…我快成摇摇欲坠的装饰品了。”
几天后,重整旗鼓的关青禾顶着黑眼圈宣布:“老祝!我要继续拼搏!本命年之前冲一下顶!”
祝一凡眼皮都懒得抬:“行,那今晚你替我值班,让我这‘耗材’也充充电。”
“NO!”关青禾秒拒,理由充分,“我要陪幼儿园小祖宗写作业!不能芝麻(工作)没捡着,反丢了西瓜(家庭和谐)!”
“啧,”祝一凡摇头,“口号震天响,行动稳如山的‘年轻小妇女’啊…哎,你...去吧去吧!”
对比关青禾的“稳定型纠结”,祝一凡的离异单身汉生活堪称“低能耗运行”。单位宿舍住着,书看着,歌听着,在黎明眼皮底下扮演“爱岗敬业狂魔”,内心那点关于“破局”的微薄思考,像监控屏上的雪花点,时隐时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