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是漕帮大当家宴平山的府宅,此时灯火通明。
四面行来几位从衣着看便该是帮中高位的人。
每个人都是神色凝重,行色匆匆,朝府宅而去。
苏昭不禁微微蹙眉。
“姑娘不是我帮中人,敢问在此停留,有何贵干?”一道清越之音响起。
苏昭侧头,只见旁边不知何时立了一位一席青衫的男子,面目雅静,虽有些岁月之痕,但气韵不减,执了柄羽扇,轻轻摇曳。
漕帮上下,如此装扮的唯有一人。
二当家宴邈,人称“水中诸葛”。
据说早年也曾高中入仕,但家道中落,又看透人情冷暖,于是辞官隐居,后来不知有何际遇,加入漕帮。
与三当家一样,如今姓名亦是入帮所取,前尘往事皆成云烟,一笔勾销。
往日三当家负责外务统筹,漕运安全,而二当家坐阵帮中,梳理账目一类。
所以苏昭只在这些市井之说中听闻此人,如今得见,倒着实信了他出身不俗一说。
只是身处漕帮,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苏昭道:“我是西市苏氏牙行掌柜,今日有些货运之事与三当家商议,此时似有不便,便不做叨扰了。”
宴邈微笑,正要说什么。
恰在这时,有位帮众大步而来,大约太过急迫,也不管有苏昭这个外人在便扬高声音:“二当家,你竟然在这,叫小的好找!大当家就快不行,赶紧随小的过去!”
宴邈神色一沉,但仍有礼有节对着苏昭颔首一礼,才也朝着宴平山的府宅而去。
苏昭望着他的背影,与在夜色中一众起伏如山峦的屋脊。
今夜漕帮注定不眠。
苏昭回到沈宅中,也是灯火通明。
沈砚安排来一位料理的妇人,称李姨,平素不多言不多语,但里里外外都安置妥帖。
桌上有温热的粥菜,案边也是围坐的沈砚与季有然。
“苏掌柜,你再不回来,我和沈大人可就要去漕帮要人了。”季有然朝她摆手。
苏昭也坐了过去,李姨立时为她端来了碗盏,苏昭道了声谢,随即对那两人道:“漕帮大当家仿佛不好了。”
沈砚抬头,“大当家五年前被叛徒袭击,又临丧子之痛,从那后便一直退居幕后,帮中事宜交由其他两位当家主理,不过主要以三当家掌权为主,如今不知是否身体终于不耐。”
季有然接道:“只是当初亡故的少当家,是他的独子,他要真不行了,传位之争,怕又是一番腥风血雨。”
话音刚落,却是三方皆寂。
不约而同想起了五年前,那场匪夷所思,改变了所有人命运的宫变之争。
沈砚生硬转开了话头:“方才我与季大人亲去了秋姐的那个宅院,找到了金明远说的留下的看护。”他顿了顿,“此人已被砍杀,扔进了院中水井。”
苏昭心下又是一沉。
沈砚安慰道:“不过没有她们母女的痕迹,应当尚且安在才是。
对了,此前的刘神医,尸首运送到大理寺后,仵作给了勘验结论,确实有所疑虑,他虽是憋亡,但肺中没有沉水,想必是被人杀害后,又投到的河中。”
苏昭凝起眼眸,“所以仍是有人,一直在想方设法阻挠此事的探查。”
“说到这儿,我才想起,事发突然,没来得及与你二位说。”季有然道:“我和夏临去查那夜鬼船消失的滩地,确实空无一物,唯一值得起疑的,便是地上有细细一缕浅痕,一直通向林中,再往深走一段便没了踪迹。
大部分的残箭也都被处理,索性有一枝夹在了河底石缝,没被发现,我已经捡回去让仵作辨别材质。”
沈砚点头,“如今,我们需要查清如下事端。
姑且判定,这艘鬼船与五年前的远平号同为一艘,如今它应已沦为私盐的运送工具,可是幕后操纵者为谁,那些埋伏的杀手是何等来历,五年前这艘船发生了什么。
于得儿的失踪究竟和这船有什么关系,杀害刘神医的凶手为谁,秋姐母女二人又在何处。
而漕帮,又在其中扮演了何等角色。”
苏昭在心中默道:她还需弄清楚,牵引她探查的人是谁,以及阻碍她的又是谁。
“苏掌柜,那些人显然在冲你而来,应该还是刘神医引来的才是,为了你个人安危,也为了秋姐母女,接下来行事宜暗不宜明,所以事关远平号的探查,都由我或者季大人牵头,苏掌柜跟随便是。”沈砚道。
他原本想说,由他二人出面便可。
但相识这些时日,苏昭秉性他已然有所了解。
绝非是威胁就能吓退。
因此也就临时改了说辞。
却在这时,李嫂通传,说门外听见敲门之声,却不见人,唯见一张字条。
苏昭接过,上面书着个姓名:孙祥,其后是一个地址,尾端落了个游鱼的图案。
苏昭立时明了,这信息来自闫小渔。
对那两人道:“我漕帮的暗桩来报,船上那具尸体有了眉目。”
沈砚眸中一亮道:“明日一早,我同苏掌柜一并前去。”
“若明日我部中无事,也随你们一并。”季有然道,一边伸了个懒腰,四下瞧瞧,“沈大人,今日事发太密,还没来得及恭喜,就这么背着我制备了套宅院。”
沈砚浅笑,“季大人百忙,哪好因这点小事便叨扰。”
季有然扬眉,“沈大人怕不是不想请我吃那端燎锅底的席宴吧。”
“哪敢,待这事端结案,我请季大人亲临寒舍。”沈砚有模有样地揖礼。
季有然端起姿态瞥他一眼,“且看本官可有余闲。”
却在这时,又一阵敲门之音。
三人不禁对视一眼,今夜看来当真注定无眠。
这回,门外之人竟是季府的管事季铎。
季铎对着几人恭顺拜礼后,便转向了季有然,“二少爷,老爷请您回府一趟。”
季有然眉目中却没有丝毫惊诧之色,只透着幽暗,“季大管事好本事,都寻我寻到此处来了。”
季铎温顺而笑,“小人职责所在。”
季有然也笑了,“不过还是比本少爷估量的慢了一些,还以为以他们金家的本事,前脚金家大少爷与我瓜葛上,后脚状就该告到父亲面前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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