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营地里的其他人——值夜的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地停下了手头的事情，全部仰着脑袋，像是被无形的线提着下巴的木偶，动作僵硬地望向天空。
最后，老格终于抬头了。
他看到了。
天空中，排列着一支舰队。
暗金色的战略级浮空艇，一艘、两艘、三艘……七艘。
整整七艘完整的、带有帝国涂装的战略级浮空艇，以品字形的战术编队排列，正从驻扎点的正上方缓缓经过。
它们的速度不快，姿态从容，几乎是在“巡航”——就像是故意想让地面上的所有人看清楚一样。
更诡异的是，每一艘浮空艇的周身都笼罩着一层不正常的强光，在漆黑的夜幕下，它们比白昼的太阳还要刺眼，根本无法直视。
正是这种诡异的光，将更高处浮空艇的轮廓，投射成了下方浮空艇身上移动的阴影，又将整个舰队的影子，巨大无朋地压在整个营地上。
光与影在夜空中交错，构成了一幅荒诞又恐怖的画面。
这是……！
老格嘴里的干粮掉了出来，砸在满是尘土的靴子上，他居然对此毫无察觉？？
他的大脑宕机了。
第一个念头是：防空禁制刚刚为什么没响？那个价值连城的六阶魔力水晶，那个他信赖无比的魔导科技，为什么成了哑巴？
第二个念头是：帝国什么时候拥有七艘战略级浮空艇了？而且还是一股脑地开到前线来搞武装游行？
能在前线派出七艘，就说明帝国本土拥有的数量，远超于此！
这怎么可能呢？情报不是说这是帝国的新技术吗？
老格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凉了下去，从脚底板一路凉到天灵盖。
他想起了自己刚才还信誓旦旦地跟手下吹嘘，说自己更相信魔导器的精密回路。
现在就被光速扇了一巴掌。
老格没有更多的念头了，因为他的念头都被旁边那个士兵的尖叫声打断了。
“敌袭——！！”
“敌袭啊——！！”
营地炸成了一锅粥，值夜的士兵们开始奔跑、呼喊、拉警钟，有人在翻找武器，有人在灌魔力，有人冲进指挥帐篷去叫人。
整个灰原第二营在三秒之内从“深夜值守”状态切换成了“临战状态”。
老格一把拽住那个乱跑的士兵：“先别喊！防空禁制没有触发——”
你他妈有病吧。
“没触发个屁！你不长眼睛吗——”士兵指着天空，手指抖得厉害。
都什么时候了，还他妈搞那一套，再不行动等会浮空艇的炮口席卷营地谁都跑不了！
七艘浮空艇还在那里，编队队形丝毫未变，甚至连移动速度都没有因为地面的骚乱而做出任何调整。
它们在无视这里。
这个判断让老格的脊背更凉了。
无视意味着对方根本不把这个驻扎点放在眼里。
它们只是在炫耀武力，在震慑，在告诉你们——尔等皆为一群蝼蚁。
这一消息只要传到亚诺尔，那么将是对亚诺尔-伊希尔联合王国政界的巨大冲击。
太嚣张了……太荒谬了……战场上最害怕的就是这种意外。
帝国的空中力量什么时候已经强到这种地步了？
指挥帐篷的帘子被掀开，一个披着半边甲的中年军官冲了出来，是灰原第二营的代理营长。
“怎么回事！”
所有人的手指都指向天空。
代理营长抬头的瞬间，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这——”
“长官，防空禁制没有触发！”旁边的魔法师编队队长跑过来喊道，“水晶完全没有反应，但目视确认——空中有至少七个大型飞行物！”
“不可能！”代理营长的声音劈了，“六阶防空禁制不会漏掉这种尺寸的目标——除非对方有办法屏蔽魔力波动——”
“事实摆在眼前！那怎么解释天上那些东西？！”
代理营长的喉结动了动，他盯着天空中那支沉默的编队，不知道脑子里是什么感受。
此刻的万米高空。
“你满意了？”拉缇娜直接问。
“还行。”苏恩点了点头，右手一抬，七艘浮空艇的编队队形开始变化——从品字形转为一字纵列，又从纵列变成环形。
下方营地里传来新一轮的惊呼。
诶，你别说，还他妈挺好玩。
这下知道神孽戏弄人类，高阶魔法师随便出手让众人惊呼的那种感觉了。
至少在心态上理解了，确实有意思嗷。
拉缇娜扭头看了看地面那些四处乱窜的亮点，忍不住说了句公道话：“你这是在挑衅一个国家的军队。”
“不是挑衅。”苏恩很认真地纠正，“是心理战。等我们从圣燃修院回来的时候，还得从这里过。到时候他们看到天上有浮空艇，第一反应会是又来了，而不是快拦截。”
“那万一他们第一反应是这次打下来呢？”拉缇娜开口问道，“我看他们已经把新式武器搬来了，说不定等会就要开炮了。”
苏恩笑了一下，没回答。
他松开构想，七艘浮空艇的投影从边缘开始碎裂，化作光点消散在夜风中。
地面上的营地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走了。”
拉缇娜点了点头，再次加速，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夜空中，朝着灰烬角的方向掠去。
地面上，灰原第二营的代理营长和指挥官老格站在营地中央，仰着脖子盯着空无一物的天幕，久久没有动。
突……突然消失了？
“……上报总部。”他的声音干涩到不像自己的。
“报什么？”
“就说——帝国可能拥有了能够穿透防空禁制的隐匿型战略浮空艇编队，数量至少七艘。”
“长官，这……总部会信吗？”
代理营长闭上眼按了按太阳穴。
信不信不重要，他要的是把责任往上推。
万一是真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