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晃晃悠悠。
公孙劫则是闭目养神。
他给章平交代的就是溲种法。
有人说周礼中就有记载。
可就公孙劫所知却並非如此。
起码在关內没瞧见人用过。
同样也没人知道。
溲种法最早的確切记载,便是出自西汉时期的《氾胜之书》。用蚕粪、羊粪、附子、兽骨熬煮,再以种子在里面浸泡晾乾,如此反覆六七次,最后播种。
他记得后世有农学院专门復刻,经过他们的反覆推算验证,发现產量能提高10%左右。
千万別嫌少。
这已经是相当不错了!
就以现在来说,秦国正常一户人家有三十亩地。种植粟米的话,就算是六十石的產量,提高10%也就是足足六石粮食,已经能勉强覆盖赋税。
所谓的溲种法,其实就是后世常见的种子包衣技术。能够提早出苗、增强根系发育、保水抗旱和抗虫害。
公孙劫只知道个大概流程,具体的配比也不清楚。所以他就让章平负责试验,挑选出最合適的配比。这类琐事无需他亲自负责,交给章平就足够了。反正他有上百顷的农田,就用来当做试验田。
“师弟懂得还真多……”
张苍是不由咋舌。
他说是精通百家,可对农书和工器方面懂得並不多,也想不到这么多巧妙的法子。相较於公孙劫,差的实在是有些远。
两人是谈笑风生。
张苍这话癆则跟著介绍。
对自家地盘自然是相当熟悉。
马车缓缓停靠。
英布和纯先行下马。
各自带著卫士分散在各地。
牢牢將公孙劫保护在圈內。
三川郡终究是在关外,难保不会有人居心叵测,行刺公孙劫。按照张苍的说法,现在六国余孽最恨的就是公孙劫。在他们看来,如果没有公孙劫,他们的国家根本不会覆灭。
公孙劫手上满是鲜血!
不杀他,那他们就没復国的希望!
这票遗老恨不得活剐了公孙劫。
所以自然要做好安保措施。
像阳武县令也同样派遣有县卒。
他们各自严阵以待。
靠近公孙劫的黔首都会被搜查。
確保没有一人携带有暗器。
每个人都检查的都相当仔细。
生怕有人刺杀公孙劫。
要知道秦国可是以结果论的。
若出现刺杀丞相这种事,那阳武自上至下得清洗一遍。千万別说没关係,失职废令这罪就很笼统,很多罪都能囊括其中。而且,阳武若干年也別想有任何发展,必然是重点监督县。
包括郡守在內,也將进入观察期,在档案上面留下一笔治下不严的罪名。就像史书上的李由,就似乎当了若干年的三川郡守,想必就和政哥博浪沙遇袭有关。
关乎身家性命,谁敢鬆懈
公孙劫打个喷嚏,他们都得摸摸自己的脖子!
“阿嚏……”
“丞相没事吧”
诸多县吏赶忙凑上前来。
公孙劫则是摆了摆手。
让他们都別挡路。
田埂上已是人满为患。
放眼望去能瞧见诸多农夫忙碌。
有的以牛挽犁,正在犁地。
还有的以人力背犁,艰难而行。
不少稚童就在田埂上嬉闹。
还有些妇人准备了著乾粮和温水。
呼吸著清新的空气。
公孙劫並未出言打扰他们。
他都没说什么,县令反倒是急了。赶忙朝著乡嗇夫使眼色,让他们赶紧把人喊上来。
见到丞相,怎能如此无礼
“陈伯,快上来。”
“你们也都赶紧先歇会!”
“丞相来了!”
乡嗇夫一嗓子下去,农夫们皆是大惊。正要放下农活时,公孙劫便摆了摆手,张苍则上前用当地方言发话。
“二三子,你们继续忙活。丞相今日来此,只是想看看你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勿要耽误了春耕。”
“谢丞相!”
眾人顿时一喜。
“丞相……这”
公孙劫没有回答县令。
只是冷冷的瞪了他眼。
环顾四周。
还有很多农田都是空著的。
“陈伯呢”
“前面那块田就是。”
“好。”
公孙劫则是毫无贵族风范。
提起衣角,就直接下了农田。
踩在泥泞的地上,毫不在意。
“你就是陈伯吗”
“伯,拜见丞相!”
中年人抬手作揖。
但是却没有閒下来,依旧在忙著播种。他的皮肤呈古铜色,鬚髮都有些灰白。长年累月的农活,已经压垮了他的肩背,所以是只能佝僂著。双手无比粗糙,甚至还有些乾裂,手指缝里面都是污泥。
公孙劫听陈平提过。
其实陈伯就比他年长个五岁。
可看起来就像是五十岁的人。
陈平长得又白又高。
而陈伯则是截然相反。
俗话说的长兄如父,用在这两兄弟上再合適不过。陈伯为了陈平埋头苦干,家里有什么好吃好喝,都留给陈平。他妻子算是好的,也就抱怨两句,结果就要被陈伯休妻。
这事还真是陈伯不地道!
得亏是被张苍摆平了。
“你似乎不愿见到本相”
“没有……”陈伯摇了摇头,看著公孙劫道:“丞相,你踩到我的粮种了。您是丞相,是做大事的人。我们这些黔首,就想著干些农活填饱肚子。”
“陈伯,你怎么说话的!”张苍忍不住蹙眉,训斥道:“汝弟尚在丞相府为舍人,怎能对丞相不敬”
“没事。”
公孙劫笑著摆手。
赶忙让开,顺势將土堆復原。
阳武县令等人已是汗流浹背。
“本相看过了,你们这得有数十顷农田。可正在耕作的农夫,却是少的很。陈伯,这是怎么回事”
“咳咳咳……”
县令紧张的连连乾咳。
乡嗇夫更是怕的瑟瑟发抖。
拼了命的朝著陈伯使眼色。
“你们都闭嘴!”
公孙劫回过头瞪了眼他们。
而后又看向陈伯,“我听陈平提起过你。说你虽然没读过书,却知道做人要有诚信,並且是自幼教他重诺。他少时因为贪玩没去读书,怕被你发现就撒了谎,而你就语重心长的教育他。”
“所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自然是因为丞相要来。”陈伯无奈嘆息,赶忙道:“他们被迫耽误农事,就怕碍丞相的眼。让我们这些日子好过的閭右富户出来耕地,也省的丞相多问。”
“胡闹!”
公孙劫眼神顿时一寒。
这叫什么
这就是形式主义!
搞应付领导检查的那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