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求雨的准备工作,已经进入到最后的阶段。
这是吴哗最后一次前往祭台附近。
国家级別的科仪,准备工作几乎不下於前世的春晚,除了道教科仪本身,朝廷也有一套制度,在求雨科仪之外。
吴哗做好道教的部分,皇帝做好祖宗的规制。
这一切在他尽力拖延中,已经来到了举行的日子。
身为皇帝的宋徽宗,已经开始在斋戒沐浴,等待求雨的到来。
而老天爷,依然没有下雨的意思。
从开始准备求雨,到如今仪式即將开始,其中消耗的时间,逐渐平了吴哗等待的时间。
他看著眼前的晴雨表,对於下雨这件事,充满信心。
“真的能下雨吗”
“不確定,至少司天监监那边说,看著天色情况不妙啊.”
吴哗走在现场,还能时不时听到一些官员低声议论。
这些隶属於儒家的官员,大概也是儒家里边最接近玄学的群体。
他们掌握天文地理,能推测星辰走向,也掌握了对祥瑞的解释权。
其实从某种程度上说,很多玄学的根源,並非起源於道教,倒是和这些人有莫大的关係。
他们是对儒家天人感应之说的解释者,也是推广者。
甚至可以说,他们跟道士也算半个同行。
在求雨这事上,司天监的人是最不服吴哗的,因为大量的案例表明,无论是天人感应还是道士的求雨,其实早就和天上的异象有关。
皇帝在求雨之前,或者道士求雨之前。
这些官员往往已经能预言到求雨成功与否,更总结出一套不太准的经验。
而如今吴哗和宋徽宗主持求雨,这些官员依照惯例,开始。
当然,谁也不会將这个结果告诉別人,在宋徽宗求雨失败后,依然会有人上去说他无德,所以无法天人感应。
这就是儒教千年来掌握的经验科学的知识,却为了利益转化成玄学的例子。
吴哗对於这种略带恶意的,视而不见,別人对於求雨没有信心,他却不一样。
而且越是雷暴雨,徵兆来得越晚,越能显现他的神异。
吴哗继续朝前走,就看到林灵素和徐知常交头接耳。
林灵素脸上多了几分忧愁,时不时看著天上。
这次求雨,他作为参与者肯定也观察了天象,只可惜老天不给面子,一点雨水落下的跡象都没有。
所以老林心里打鼓,这也是正常的。
大家玩的都是一个套路,谁也別说谁,他没有说破,只是慢慢靠近。
徐知常对於求雨这件事倒是没有什么心理负担,因为他压根不会求雨。
见到吴哗靠近,老徐眼中只有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明之先生知道了吗,陛下在朝中作为吴哗身边的少数几个死党,徐知常热衷於分享朝中的八卦新闻。
吴哗也十分珍惜这个情报站,摆出认真倾听的姿態。
关於皇帝要派使臣去北方询问,斥责辽国皇帝的情况,很快落入他耳中。
“陛下这一次跟以前可不一样啊,意外的强势呢!
蔡太师和童大人都反对如此,说是怕因此泄了密..”
徐知常一边说起早朝的一切,还夹杂著自己的分析。
吴哗只是笑笑,本能望向延福宫的方向,宫里那个傢伙做得比他想像中更好呢
关於出使的主意其实是他出的。
那天他和赵信盘算了一下皇帝手中的渠道,发现赵信混得真是惨不忍睹。
事实上作为一个成熟的朝廷机构,文、武、皇各自有一套自己的情报系统,这是非常正常的。
赵信但凡用心点,懂一些帝王术,就不会落得自己睁眼瞎的下场。
他將皇城司交给梁师成等宦官,在朝堂上又没有做好平衡和分化。
如今宦官集团,武將集团和文臣集团差不多都一气,不坑他坑谁
就在他犹豫著就算招揽邓洵武,也无法验证消息真假的时候。
吴哗提出了这套打法。
我军优良传统,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既然没有渠道去验证消息的真假,那就直接去问辽国皇帝好了果然打的童贯措手不及。
这背后的逻辑其实也很简单,吴哗並没有指望派出去的使臣能带回什么样的消息。
使臣也是大臣,他们可以是任何人的人,由人所传递的消息,就会造假。
但派使臣这件事,却也有一个好处。
那就是让皇帝看清楚,童贯是不是有可能情报造假。
这是一个瓦解童贯形象的关键,也是这件事破局的关键。
一旦皇帝相信童贯造假了,那么他是不是造假其实早就没有关係了。
而且这套方法,也算是一套钓鱼的方法。
如果童贯乱了方寸,说不定会有意外惊喜听闻好消息,吴哗心情愉悦,跟徐知常聊得也越发开心起来。
可是作为这个事件的核心人物。
童贯的心情並不好。
枢密院,邓洵武在处理政务,听著不远处,属於童贯所在的地方,训斥声传来。
看童贯不开心,他自己开心了许多。
蔡攸从外边走进来,两人对视一眼。
彼此十分尷尬,作为同僚,又是蔡京的儿子,本来邓洵武跟蔡攸应该关係不错。
奈何蔡家这位大公子跟他老父亲的关係,势同水火,他也主动疏远蔡攸。
当然,因为是蔡京儿子的缘故,他们面上的关係其实也不差。
“邓大人,这童大人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蔡攸抱拳,跟邓洵武套近乎,邓洵武面无表情,只是默默点头。
他没有实权的时候,大家可不都是这么看他的,蔡攸也没有多少交情。
不过既然聊到童贯,他也隨口接上一句:
“大概是因为陛下决定出使的事吧,童大人总觉得,这样会暴露我朝想要联金的秘密,让辽国起疑心”
他这话一出,蔡攸登时笑了。
这些话,骗小孩都不信。
一国国策,哪有可能会瞒得住,关於联金抗辽的事情,就算是市井中人,都有耳闻。
每天都会有大量的消息从宫里流出来,被潜伏在汴梁的探子收集,送到故国去。
辽国是这么做的,宋国何尝不是
不过这些消息大部分落在敌方手里,也不会有太大的反应。
因为一国国策,除非已经决定开始执行,不然任何的討论,都不应当成为参考。
关於联金抗辽的消息,估计早就在辽国统治者的案头上。
可是至今人家也没说什么,就是因为这类消息毫无意义。
相反,军情反而重要得多。
可这些都不是蔡攸接近邓洵武的原因,他跟邓洵武閒话家常之后,阴搓搓问起那日关於宋徽宗与他的谈话。
这事关【机密】,邓洵武自然笑而不语。
到他这个年岁,早就已经是半个无敌之身,能在此时得到皇帝宠幸,噁心噁心其他人就够了。
“陛下最近似乎有心事,也不怎么玩乐了———”
蔡攸转了半天圈,才逐渐说明来意。
邓洵武瞬间明白,眼前这位蔡家的大公子,关心时政是假,他真正在意的是陛下的態度。
想到最近宋徽宗的表现,邓洵武后知后觉,好像还真是。
从过去一个月前开始,皇帝潜移默化,逐渐改变了许多。
只是他这种並不是皇帝的近臣,並没有第一时间发觉。
反而是蔡攸这种人,才会敏感觉察到皇帝的不同。
原因很简单,因为蔡攸走的是弄臣的路线,大概跟高差不多。
他以艺术、道教、享乐等方面靠近皇帝,成为皇帝的所谓哥们
但他们这种所谓的好玩伴,在皇帝逐渐处理政务,关注国事之后,就逐渐被疏远了...—.
尤其是宋徽宗用他制约蔡京,他却一直没有太过给力的手段。
在皇帝心中,蔡攸的分量逐渐减弱,才让他有了危机感。
邓洵武回想起来,这些东西好像就是自然而然,水到渠成。
皇帝的转变,已经让越来越多人觉得不安。
但不安好啊—
邓洵武心情微微激动,他愿意投靠皇帝,除了因为自己的仕途几乎已经走到尽头,还有就是心中那口气有关。
朝局如此,他也曾为了权力投靠蔡京。
同样也因为君王无德无能,而选择隨波逐流。
可是他能提出反对联金抗辽的政策,也是因为他多少还有一些为国家,为朝廷做一些事的气节。
蔡攸的不安,恰恰是因为皇帝变得不一样了。
也许,以前他还真小看了陛下!
邓洵武老怀大慰,却没有理会蔡攸的试探。
蔡攸过了一会,汕汕离开。
“若朝中这等弄臣少些,我大宋何须小心翼翼,联金抗辽”
邓洵武心里是看不蔡京父子的,虽然他也明白自己並不是什么硬骨头。
可是如果能追隨一个好皇帝,大概自己也不会这样吧。
“说起来—”,陛下的变化,都是因为那位先生的到来!”
他脑海中浮现出吴哗的身影,他跟那位道长並不熟,相反,他对於这等妖道心里是鄙夷的。
但作为蔡京的人,他將这份鄙夷深深理在心里,隨波逐流,去追捧道教。
此时,邓洵武觉得,自己也许可以跟这位道人亲近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