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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远，是我，宋雅雯。”
“雅雯姐，是你啊。这么晚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志远，我今天去了海边，结果我看到了一个女人，长得很像可可。不，不是像，我觉得就是她。”
吴志远的心猛地一沉。
林可可？
他很久就有一种预感，林可可很可能不在人世间，却在几乎绝望的时刻，收到这令人震撼的消息。
“雅雯姐，她真的是林可可吗？”
“志远，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碎花裙子，晒得有点黑，但那个眉眼，那个神情，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吴志远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志远，你在听吗？”
“我在。你确定是她？可可失踪五年多了……”
“她的样子没怎么变，就是瘦了一些，黑了一些。
最重要的是她的神态，很坦然，很安静，不像一个被迫害或者被囚禁的人。
她站在那里，脸上带着笑，怀里抱着一个孩子。
大概两三岁，白白净净的，穿着一件蓝色的小T恤……”
吴志远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雅雯姐，你跟她说话了没有？你确认了吗？”
“没有。我当时站得有点距离，一开始只是觉得那个女人像可可，就拿出手机偷偷拍了一段。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身边走过来一个男人。
他是华夏后裔，三十来岁，穿着很普通的T恤和短裤，皮肤晒得很黑，看起来像个渔民。
他看到我在拍，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走过来挡在那个女人面前，冲我大声喊了几句，语气很凶，让我把手机收起来，不许拍。”
“那个男人是谁？”
“我不知道。但那个女人，如果我看到的真的是可可，那这个男人应该就是她的丈夫。
志远，我把视频发给你，你看看吧。你先别激动，看完再说。”
吴志远点开视频。
画面有些晃动，光线不是很好。
金色的沙滩上，一个穿着浅蓝色碎花裙的女人侧身站着，海风吹起她的长发，她微微低着头，怀里抱着一个孩子，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一个华裔男子站在她身旁，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另一只手似乎在逗孩子，三个人看起来像极了一幅温馨的全家福。
画面只有短短十几秒。
男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来，眉头紧锁，大步朝镜头的方向走过来，一边走一边抬手遮挡，嘴里喊着什么。
画面剧烈晃动了一下，然后中断了。
吴志远把视频反复看了三遍。
那个侧脸的轮廓，那个眉眼间的神韵。
像，实在是太像了。
但由于光线、角度、距离等原因，他不敢百分之百确定那就是林可可。
可是，如果不是林可可，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两个人长得如此相像？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林可可最后的样子。
五年多，一千多个日夜，他无数次梦见她，又无数次从梦中惊醒。
他查遍了所有能查的线索，问遍了所有能问的人，甚至动用了国安时期的关系网，却始终没有任何消息。
现在，宋雅雯告诉他，在A国的沙滩上，她看到了一个酷似林可可的女人，抱着孩子，身边有一个男人。
“志远，你看清楚了吗？是不是她？”宋雅雯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雅雯姐，我不敢百分之百确定，但是，真的太像了。
那个侧脸，那个笑容，我觉得十有八九就是她。”
“我也这么觉得。我当时在沙滩上站了好久，一直在想，要不要走过去问她。
可是那个男人很警惕，他发现我在拍之后，一直挡在她前面，我根本没办法靠近。
后来我试着在附近等了一会儿，看他们会不会再出现，但是没有。
他们开车走了，一辆很旧的面包车，往北边去了。”
“北边是哪里？”
“那边有很多小镇和渔村。那个男人的穿着打扮，还有那辆面包车，看起来不像是生活在城市里的人。
我猜，他可能是个渔民，住在某个海边的小村子里。”
吴志远沉默了很久。
“志远，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你在想，你要不要来A国，要不要去找她，对不对？”
“是。”吴志远没有否认。
“志远，你听我说几句，好不好？
我在这边生活了很多年，知道这边的风土人情。
A国的沿海小镇，有些地方确实很偏，也很闭塞。
如果那个女人真的是可可，如果那个男人真的是当年救了她的人，那这几年她是怎么活下来的，你想过没有？”
吴志远没有说话。
“可可的情况，如果不是有人救她，她活下来的几率有多大？
志远，如果真的是那个渔民救了她，那他就是可可的救命恩人。
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救她的，不管之后发生了什么，没有他，可可早就死了。”
“可是她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不跟家里联系？为什么不找我？”
“你有没有想过，她可能根本不记得你了？”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地扎进吴志远的心口。
“可可当时受了很重的伤，枪伤，加上坠崖造成的头部创伤，很可能会导致失忆。
这种事情不是没有先例，我在新闻里看到过。
如果她失忆了，她就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自己有家人，不记得你。
她只知道自己被一个渔民救了，在那个陌生的地方，举目无亲，那个救她的人可能是她唯一能够依靠的人。”
吴志远想起视频里那个女人脸上的笑容，坦然、安静、满足。
那不是一个被囚禁、被强迫的女人会有的表情。
“志远，就算她不是失忆，就算她还记得一切，你找到她之后呢？
你打算怎么办？让她跟你回国？那她的孩子怎么办？
那个两三岁的孩子，你忍心让他跟妈妈分开吗？你忍心拆散一个完整的家庭吗？”
“那个孩子是她的？”
“应该是。看那个年龄，两岁多三岁的样子，时间上对得上。
从她母爱的表情上，看出是母亲抱着自己的孩子。
志远，你想想看，一个女人在最无助的时候被人救了，在陌生的环境里，那个救她的人可能就是她唯一的依靠。
时间长了，生出感情，有了孩子，这难道不是人之常情吗？”
“雅雯姐，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了。
可是，我等了她五年多，一千多个日日夜夜每天都在想她。
现在她可能还活着，你让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我做不到。”
“我不是让你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我是让你想清楚，什么是真正对她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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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现在过得很好，有疼爱她的丈夫，有自己的孩子，有一个完整的家。
你找到她，是想把她从这个家里拉出来吗？
你觉得她会快乐吗？你会快乐吗？”
吴志远张了张嘴，发现无法反驳。
“志远，你是官员，出国需要审批，不是想去就能去的。
就算你来了，你打算怎么找？
A国那么大，沿海小镇那么多，你要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就算被你找到了，你打算怎么跟她说？
说你跟我回去？可她身边有丈夫，有孩子，你让她怎么选？
关键是，她很可能不记得你了。”
“志远，我知道你难过，你心里不好受。
可是，有时候放手也是一种爱。
如果那个女人真的是可可，她现在过得很好，很安稳，很幸福。你应该为她高兴才对。
她经历了那么大的劫难，九死一生，现在终于有了平静的生活，你忍心去打破它吗？”
“雅雯姐，你真的觉得，我不该去找她？”
“志远，我不是说你不能去找她。
我是说，就算她是可可，就算你找到她，有些事情，已经回不去了。
五年多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你们的人生，在这五年里，已经各自走了很远的路。
她有了新的生活，有了新的身份，有了新的牵挂。
而你，也在这五年里长大了，成熟了，有了自己该承担的责任。
就算你们重逢，还能回到从前吗？”
吴志远想起徐云汐，想起那个五年之约，想起那个姑娘远在佛罗伦萨还在惦记着他。
“雅雯姐，你说得对。不管那个女人是不是可可，她都有了新的生活。
我不能因为自己放不下，就去打扰她。
如果她真的是可可，如果她现在过得很好，我应该祝福她，而不是去找她。”
宋雅雯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志远，你能这样想，说明你真的成熟了。
这件事，你自己做决定。
我只是把我知道的告诉你，把看到的发给你。
至于你怎么选择，那是你的事。”
“雅雯姐，谢谢你。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也谢谢你劝我。”
“跟我还客气什么。志远，你是个好人，好人不应该被过去困住。
可可的事，你尽力了。五年多，你一直没有放弃，该做的都做了。
现在，也许真的是时候放下了。”
“志远，你这么想，就对了。
如果那个女人真的是可可，如果真的是那个渔民营救了她，没有他，可可早就死了。
她现在有疼爱她的丈夫，有自己的孩子，有一个完整的家。
这不是最好的结局吗？虽然这个结局里没有你，但可可活着，而且活得好好的，这不就是你最希望看到的吗？”
吴志远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视频里那个女人抱着孩子的样子，那么安静，那么温柔，那么满足。
也许，这才是她真正想要的生活。
不需要在战场上厮杀，只需要在那片金色的沙滩上，抱着自己的孩子，身边有疼爱她的丈夫，安安静静地过日子。
“志远，你要相信，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可可遇到了好人，活了下来，有了新的家庭，而你也会开始新的生活……”
吴志远没有回答。
“志远，你没事吧？”宋雅雯关切地问。
“我没事。雅雯姐，你说得对。我不去找她了。
不管那个人是不是可可，她都有了新的生活。
我不能因为自己的执念，去打乱她的生活。
如果她真的是可可，如果她真的失忆了，不记得从前的事，那么现在的她就是最幸福的。
我不能去把她拉回来，让她面对那些可能再也想不起来的过去。”
“你能这样想，我就放心了。志远，我把视频保存着，也把今天看到的情况记录下来。
如果有一天，你改变了主意，或者有了什么新的想法，这些也许用得上。
但我不希望你改变主意。我希望你放下，往前走。”
“好。”
“志远，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好。雅雯姐，你也早点休息。”
“志远。如果你真的放不下，如果你想哭，就哭出来。
别憋着，憋久了会生病的。
今晚就你一个人吧？哭出来，没人会笑话你。”
吴志远苦笑了一下。“雅雯姐，我是男人。我能扛。”
“男人也是人，男人也有流泪的权利。
志远，我知道你心里苦。
等了五年的一个女人，现在有了消息，却已经成了别人的妻子、孩子的妈妈。
这种滋味，我知道不好受。可是，这也许就是命。
你和可可，有缘无分。你们在最好的年纪相遇，相爱，却没能走到最后。
这不是谁的错，这是老天爷的安排。”
吴志远没有说话。
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志远，可可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不管她记不记得你，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还活着，而且活得好好的。这就够了，对不对？”
吴志远附和道：“对。她还活着，活得好好的。这就够了。”
电话挂断后，吴志远在窗边站了很久。
他把那段视频又打开看了一遍，这次看得很仔细。
他盯着那个女人的侧脸，盯着她嘴角微微上翘的弧度，盯着她抱着孩子的那种姿态。
像，真的太像了。
可是，如果那个人真的是林可可，如果她真的还活着，那就够了。
他想起宋雅雯说的那句话：“志远，就算她是可可，就算你找到她，有些事情，已经回不去了。”
是啊，回不去了。
五年的时间，足够一个人彻底消失，也足够一个人重新开始。
她选择了重新开始，不管是因为失忆，还是因为别无选择，她有了新的生活，新的身份，新的牵挂。
而他，也该重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