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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志远回到青岩的第二天,省委组织部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通知他去省里谈话。
电话是省委组织部干部二处的一个工作人员打来的,语气很客气,说吴县长,请您明天上午九点,到省委组织部来一趟,具体什么事,来了就知道了。
在江中省,县长还不是省管干部,县委书记才是。
省委组织部谈话,难道要进一步使用,转任县委书记?
但在青岩转任,可能性不大。
梁东鸣才来时间不长,短期内不太会调走。
组织部谈话和纪委谈话完全不同。
组织部是发帽子的,纪委是摘帽子的。
组织部谈话,一般会有喜讯。
纪委谈话,弄不好掉一层皮。
挂了电话,他坐在办公室里想了很久。
已经是秋天了,窗外的梧桐叶开始泛黄,风一吹,哗啦哗啦地响。
楼下的操场上,几个年轻干部在打篮球,吆喝声此起彼伏。
他有一种预感,这次谈话不简单。
他在青岩干了一年多,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物流产业园开工了,野生动物园落地了,五河镇到市区的公路通车了,迅风汽车零部件产业园也开工了,省职院新校区落户了,失曹河污染治理也取得重大进展。
这些事,每一件都是硬骨头,他啃下来了。
但这一年多,他也得罪了不少人。
梁东鸣自不必说。
从第一天起,两人就尿不到一个壶里。
梁东鸣要的是政绩,是立竿见影的效果;
他要的是长远,是老百姓的口碑。
梁东鸣喜欢一言堂,他偏偏不买账。
这种县委书记和县长的组合,从一开始就注定不会长久。
还有饶正义、张国华那些被他得罪过的人。
组织上可能也看到了这一点。
既然他跟梁东鸣配合不来,与其让两人在一个班子里继续内耗,不如调走一个。
周二上午,吴志远准时出现在了省委组织部。
干部二处的办公室在八楼,走廊很长,墙上挂着一排宣传画,都是关于干部选拔任用条例的内容。
接待他的是一个姓周的科长。
周科长给他倒了杯水,让他先坐一会儿,说孙处长等会儿就来。
几分钟后,门被推开了。
干部二处处长孙建国走了进来。
孙建国五十多岁,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说话中气十足。
吴志远之前在一次会议上见过他,但没有单独说过话。
这次,他要单独跟这个年轻的县长谈一场事关他仕途走向的话。
孙建国坐下,开门见山地说:“志远同志,今天找你来,是有一件事要跟你通通气。”
吴志远坐直了身子。
孙建国说:“省委正在考虑,调整你到江中省北部的一个县担任县委书记。
具体是哪个县,我先不说,先跟你介绍一下基本情况。”
吴志远心里一震,看来自己的猜测没错。
县委书记是省管干部,省委直接任命。
如果这个消息属实,意味着他将在仕途上迈出关键一步。
从县长到县委书记,虽然都是正处级,但含金量完全不同。
孙建国继续说:“这个县的情况比较特殊。
近些年来,政治生态出了严重问题,前后三任县委书记、两任县长,都先后出了事。
有的自杀,有的被查,有的外逃国外。
省里一直在想办法,但局面始终没有根本好转。
这次调你过去,是希望你能当一个救火队长,把这个县的局面稳住、扭转过来。”
孙处长这么一说,吴志远就知道是清河县。
三任县委书记,两任县长。这些名字,吴志远在报纸上都看到过。
第一任县委书记姓马,在任时搞大拆大建,被举报后跳楼自杀。
据说他死前留下一封遗书,说自己是被开发商逼的,但具体是哪个开发商,遗书里没写。
马某死后,这个县的窝案才开始浮出水面。
第二任县委书记姓刘,马某的继任者。
此人倒是没跳楼,但也没能全身而退。
省纪委查了一年多,查出他在工程发包、干部调整中收受巨额贿赂,最后判了无期。
第三任县委书记姓赵,刘某某的继任者。
此人更绝,预感风声不对,直接跑到国外。
在此之前,他儿子在国外读大学,老婆也在国外陪读。
两任县长也一样,一个被查,一个自杀。
孙建国说:“省里对这个县的班子建设非常重视,也非常头疼。
前前后后换了几茬人,但效果都不理想。
有的是能力不行,镇不住场子;
有的是自己不清不白,被老百姓戳脊梁骨;
有的是被当地的关系网裹挟,想干事但干不成。”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吴志远身上:“志远同志,省里之所以考虑你,是看中了几点。
第一,你有基层经验,在乡镇、县里都干过,知道基层是怎么回事。
第二,你有处理复杂局面的能力。
你在青岩这一年多,干了几件硬事,省里是知道的。
第三,你年轻,有冲劲,不怕得罪人。”
孙处长揭晓答案:清河县。
这与吴志远的判断一致。
清河县是江北市下辖的一个县,地处江中省北部,与邻省接壤,是全省有名的贫困县。
更出名的是它的乱象,从政治生态到社会治安,从经济发展到干部作风,几乎没有一个方面不让人头疼。
清河县的问题,吴志远早有耳闻。
不仅仅是官场腐败,更深层的是整个政治生态的瓦解。
前任留下的烂摊子,继任者不仅没能收拾干净,反而越陷越深。
县里的干部们心散了,老百姓对党委政府的信任也散了。
上面来的干部,要么被同化,要么被排挤,要么灰溜溜地走人。
省里派了几茬人,都没能把这个烂摊子收拾起来。
吴志远说:“孙处长,我对清河的情况了解不多,但也听说过一些。
这个县的问题确实很复杂,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也不是一两个人能解决的。”
孙建国点头:“你说得对。正因为它复杂,才需要一个有能力、有担当、有定力的人去。
省里对清河的问题,态度非常明确。
不管涉及到谁,不管阻力有多大,这个烂摊子必须收拾,政治生态必须扭转。
省委会给你撑腰,但具体的工作,要你自己去干。”
吴志远说:“孙处长,我服从组织安排。不管组织把我放到哪里,我都会全力以赴。”
孙建国很满意:“好,志远同志,你能有这个态度,很好。
当然,这只是初步意向,还没有上会。
今天找你来,就是先跟你通个气,听听你的想法。
回去之后,不要对外讲,等省委正式研究决定后,再按程序办理。”
吴志远点点头。
孙建国最后说:“志远同志,清河的情况比青岩要复杂得多。
你去了之后,会遇到很多你想不到的问题,也会遇到很多你从未遇到过的阻力。
省里对你有信心,希望你也不要辜负组织的信任。”
从省委组织部出来,吴志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清河县三任县委书记、两任县长,都出了事。
这是怎样的一个烂摊子?省里派他去当救火队长,是信任,也是考验。
干好了,他可能在仕途上更进一步;
干不好,他这个县委书记可能就是下一个被钉在耻辱柱上的人。
他想起林雪曾经说过的话:在基层,干事的人,有时候要受点委屈。
可清河的情况,岂止是受委屈那么简单?
那是要跟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正面交锋,是要在一个人心散了的地方重新凝聚人心,是要在废墟上重建政治生态。
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是徐云汐发来的信息:“志远哥,我明天的飞机到江州。
你答应过我的,要来机场接我,不许反悔!”
吴志远一喜,徐云汐终于回来了!
两人虽然经常视频通话,但隔着屏幕,终究差了点什么。
他回复道:“好,明天我去接你。几点到?”
徐云汐回复:“下午两点四十,江州国际机场。
志远哥,你不会又临时有事吧?上次你答应送我,结果没来。
这次你要是再放我鸽子,我可真生气了。”
吴志远苦笑了一下。
上次徐云汐去佛罗伦萨,他因为县里紧急会议没能去送。
徐云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没关系。
但他知道,她心里是有遗憾的。
那个姑娘等了他那么多年,他欠她的,不只是送机的那几个小时。
吴志远回复道:“明天下午两点四十,江州国际机场,我一定到。”
徐云汐发了一个笑脸,又发了一个小心心的表情。
吴志远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跟徐云汐的五年之约,已经到期了。
五年。
说长,长到足以让一个人从青涩的高中女生变成亭亭玉立的大学毕业生;
说短,短到仿佛昨天他还在火车站出站口接她,她穿着白T恤和牛仔裤,背着双肩包,面容清冷,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叫云汐。
五年过去了,林可可还是没有回来。
他在A国找到了疑似林可可的女人,但那个女人已经有了新的生活,新的家庭,新的牵挂,不会回来了。
他选择了放手,不去打扰。
现在,五年之约到期了。
他答应过徐云汐,如果五年后林可可没有回来,他就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云汐一个机会。
这个承诺,该兑现了。
江州国际机场。
吴志远早早就到了。
他把车停在停车场,在约定的出口等候。
机场里人来人往,拖着行李箱的旅客行色匆匆,接机的人举着牌子翘首以盼。
他手里没有捧花,不是忘了,是觉得太刻意。
徐云汐不是那种需要鲜花来证明什么的女孩,她等了他五年,要的从来不是一束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他看着电子屏上的航班信息,准点。
他想象着她从廊桥走出来的样子,是瘦了还是胖了,晒黑了没有,头发长了还是短了。
广播响了。徐云汐乘坐的航班已经到达。
吴志远站起身,走到到达口。
旅客一批批地走出来。
推着行李车的中年夫妇,抱着孩子的年轻妈妈,背着双肩包的背包客,行色匆匆的商务人士。
他站在那里,目光越过人群,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然后他看到了她。
徐云汐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长款风衣,里面是浅灰色的薄毛衣,配着一条深色的烟管裤,脚上是白色板鞋。
长发比走的时候长了一些,随意披散在肩上,看起来比大半年前多了几分成熟和知性。
她推着一辆行李车,车上放着一个大行李箱和一个黑色的画筒,正东张西望地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
他举起手,朝她挥了挥。
徐云汐看到了他。
那一瞬间,她脸上的表情像是冬日里忽然照进来的阳光。
先是愣住,然后是难以置信,接着是铺天盖地的欢喜。
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亮得像佛罗伦萨夜空里最亮的那颗星。
她松开行李车,朝吴志远狂奔过来。
吴志远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已经扑进了他怀里。
她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把脸埋进他的颈窝。
“志远哥!”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又带着笑,像是忍了很久终于可以哭出来的小孩,“我想死你了!
天天想,夜夜想,在佛罗伦萨的每一天都在想!
我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想你,晚上闭上眼睛最后一件事也是想你。
我画了那么多画,每一幅里都有你。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下来了。
吴志远搂着她的腰,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这个姑娘在佛罗伦萨的半年里,每次视频通话都笑嘻嘻的,说佛罗伦萨的天气真好,说那边的冰淇淋真好吃,说圣母百花大教堂的穹顶真漂亮。
她从来没有说过她很想他,从来没有说过她一个人在异国他乡的夜晚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总是说“我很好,志远哥不用担心”。
但现在,她扑在他怀里,把半年的思念一股脑儿地倒了出来,像决堤的河水,拦都拦不住。
“志远哥,你有没有想我?”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想。”吴志远的声音有些低沉,“每天都在想。”
徐云汐破涕为笑,又把脸埋进他肩窝,蹭了蹭。
“志远哥,你身上还是那个味道,一点都没变。”
“什么味道?”
“就是你的味道。我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吴志远笑了,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周围的人来来往往,拖着行李箱的旅客从他们身边经过,有人侧目看了一眼,有人会心一笑,有人小声说“好久没见了吧”。
没有人在意这对在到达口紧紧相拥的年轻人,也没有人知道他们经历了怎样漫长的等待。
过了很久,徐云汐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
她从吴志远怀里退出来,仰着脸看着他,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却带着笑意。
这是激动的泪水,这是喜悦的泪水。
“志远哥,你怎么瘦了?是不是又没有按时吃饭?”
“吃了。你每天发信息提醒我,我哪敢不吃。”
“那你怎么还瘦了?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不累。等你回来,就不累了。”
徐云汐的眼眶又红了,但这一次她没有哭,而是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走吧,回家。”她转身去推她的行李车。
吴志远接过车把,另一只手牵着她的手。
两个人并肩往停车场走。
徐云汐的手很软,把吴志远的手握得很紧,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似的。
车子驶入市区,到了省府别墅区——江州花园。
参天的梧桐树遮住了秋日的阳光,小楼掩映在树丛之间,偶尔有几声鸟鸣从树梢传来,更显得幽静。
车子在一栋小楼前停下。
吴志远把车停好,从后备箱里拿出行李箱和画筒,两个人沿着石板小径走到门前。
徐云汐掏出钥匙开门。
客厅墙上新挂着一幅油画,是徐云汐画的,画的是佛罗伦萨的阿诺河,河水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
“青青阿姨不在家?”吴志远问。
“她去外地演出了,要下周才能回来。”
徐云汐一边说一边把行李箱拖进卧室,“爸爸去京城出差了,家里就一个家政阿姨,她下午买菜去了。现在家里就我们两个。”
吴志远站在客厅里,看着这个熟悉的房子。
他来过多次,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这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安静。
徐云汐从卧室出来,走到他面前,仰起脸看着他。
“志远哥,你坐,我去给你倒水。”
她转身要去厨房,吴志远叫住了她。
“云汐,你先别忙。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他的语气有些凝重。
徐云汐愣了一下,转过身来,看着他的眼睛。
“什么事?”
徐云汐走到沙发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志远哥,你坐下说。”
吴志远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林可可大概率还活着。”
徐云汐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她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很复杂。
先是震惊,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微微张开;
然后是难以置信,她摇了摇头,像是在说“不可能”;
接着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一块悬在心头多年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却砸在了最柔软、最痛的地方。
“志远哥,你说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林可可还活着。”吴志远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宋雅雯发来的那段视频,点开,“这是我在A国的一个朋友拍到的。你看看。”
徐云汐接过手机,低下头看。
画面有些晃动,光线不是很好。
金色的沙滩上,一个穿着浅蓝色碎花裙的女人侧身站着,海风吹起她的长发,她微微低着头,怀里抱着一个孩子,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一个华裔男子站在她身旁,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另一只手似乎在逗孩子,三个人看起来像极了一幅温馨的全家福。
画面只有短短十几秒。
男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来,眉头紧锁,大步朝镜头的方向走过来,一边走一边抬手遮挡,嘴里喊着什么。
画面剧烈晃动了一下,然后中断了。
徐云汐盯着屏幕,一动不动。她认出那个女人了。
那个侧脸的轮廓,那个眉眼间的神韵,她见过很多次——在吴志远的手机里。
是她。是林可可。
徐云汐把手机递还给吴志远,低下头,没有说话。
客厅里安静极了,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响。
五年了。她等了五年,盼了五年,跟一个影子争了五年。
她以为自己赢了,以为五年之约到期,林可可没有回来,她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吴志远身边。
可现在,林可可还活着。
“云汐。”吴志远叫她。
徐云汐抬起头,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她咬着嘴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她还活着。”她的声音有些发抖,“她结婚了,还有孩子。”
“是。”
“那她不回来了?”
“不回来了。”
徐云汐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一颗一颗,无声地顺着脸颊滚落。
她等了这个答案等了五年,等的是林可可没有回来,她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跟吴志远在一起。
可现在林可可活着,她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高兴的是,这个让吴志远牵挂了五年的人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难过的是,吴志远会不会去找林可可,她是不是要失去这个她爱了五年的男人?
“云汐。”吴志远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她没有躲开,抓住他的手,握得很紧。
“志远哥,又见到林可可,你是什么心情?”
“难过。”吴志远实话实说,“等了五年的人活着,但她已经是别人的妻子、别人的母亲了。说不难过是假的。”
徐云汐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割了一下。
“但是,我更希望她幸福。她经历了那么大的一场劫难,九死一生,能够活下来已经是万幸。
现在她有疼爱她的丈夫,有自己的孩子,有一个完整的家。
这就够了。她不需要我,也不缺我。她有她的生活。”
徐云汐看着他,眼泪还在流。
“云汐,她不会回来了。我也不会再去找她了。”
吴志远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祝她幸福,然后过好我自己的生活。
这是我能做的,也是我应该做的。”
“志远哥……”徐云汐的声音哽咽了。
“云汐,五年之约到期了。”吴志远握住她的双手,“我等的人有了自己的生活,我等到了答案。
现在,我不想再等了。徐云汐,我要娶你。”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徐云汐心里那扇锁了五年的门。
她等这句话等了太久太久,从十七岁等到二十二岁,从高中等到大学,从国内等到国外。
她在佛罗伦萨的每一个夜晚都在想这句话,在阿诺河边散步的时候在想,在画室里对着画布发呆的时候在想,在睡梦中被自己哭醒的时候在想。
她扑进他怀里,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她的泪水浸湿了他的衬衫,温热的,像她滚烫的心。
“志远哥,你说的是真的吗?你不会骗我吧?”
“不骗你。”
“你真的不后悔?林可可活着,你真的能放下?”
“云汐,我已经放下了。”吴志远轻轻摩挲她的后背,“可可活着,而且过得很好,这就够了。
我不需要她回来,也不需要她记得我。
我有自己的生活,我的生活里有你。”
徐云汐从他怀里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她的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脸颊上全是泪痕,但她在笑。
那种笑,像是雨后初晴的阳光,带着水汽,却温暖得让人想哭。
“志远哥,你知不知道,我在佛罗伦萨的时候,每天晚上都会去阿诺河边散步。
河水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像一条银色的丝带。
我就想,志远哥现在在做什么,是在加班还是在睡觉。
想你的时候,我就画画。
画你的眉眼,画你的侧脸,画你站在窗前看山水。
画着画着,就觉得你就在我身边。”
她说着说着,眼泪又涌了出来。
“后来画多了,室友问我这个人是谁,是不是你男朋友。
我说不是,是我喜欢的人。室友说你喜欢他为什么不跟他在一起。
我说他在等我,我在等他,我们约好了五年。
室友说你怎么知道他会等你。我说我不知道,但我愿意等。”
吴志远伸手,轻轻捋了捋她额前的碎发。
“现在五年到了。志远哥,我等到了。”
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然后退开半步,仰着脸看着他,眼睛里全是光。
“志远哥,你不许反悔。
你答应过我的,五年之约到期,如果林可可没有回来,你就娶我。
现在林可可活着,但她不会回来了。这个约定,还算数吗?”
“算数。”
“拉钩。”
她伸出小拇指,像小时候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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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志远笑了,也伸出小拇指,跟她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变了是小狗。”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小拇指勾在一起,像两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徐云汐松开手,从茶几上抽了几张纸巾,擦了擦脸,又递给吴志远两张。
“志远,你的衣服,都被我哭湿了。”
“没事。等会就干了。”
“志远哥,你把那段视频再给我看看。”
吴志远拿出手机,把视频又放了一遍。
徐云汐靠在他肩膀上,两个人一起看着那个小小的屏幕。
金色的沙滩上,那个穿浅蓝色碎花裙的女人侧身站着,怀里抱着孩子,脸上带着幸福的笑。
“她看起来过得很好。”徐云汐说。
“是。过得很好。”
“志远哥,你真的不遗憾吗?”
“遗憾。但不是因为她现在过得好我遗憾,是我没能早点找到她,没能知道她经历了什么。
但那些都过去了。现在她过得好,就够了。”
徐云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他肩膀上直起身,看着他的眼睛。
“志远哥,以后你不用一个人扛了。有我在。”
吴志远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她没有挣扎,乖乖地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志远哥,你的心跳好快。”
“嗯。因为你在这里。”
徐云汐笑了。
“志远哥,到清河县之后,你要给我打电话。
每天都要,不许超过二十四小时失联。”
“好。”
“还有,周末如果回不来,我就过去找你。
等我大学毕业了,我就去你工作的地方。
无论你去哪里,我就跟着去哪里。你不许嫌我烦。”
“不会。”
“还有,你工作再忙,也要按时吃饭。”
“我知道。”
“还有——”徐云汐抬起头,看着他,“等我大学毕业,你就娶我。”
吴志远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好。”
窗外,江州花园的秋天很美。
梧桐树的叶子黄了,风一吹,沙沙地响。
徐云汐从吴志远怀里坐起来,忽然想起什么。
“志远哥,你饿不饿?我下飞机到现在还没吃东西呢。”
“饿了。你想吃什么?”
“冰箱里应该有菜,我给你做。
我在佛罗伦萨学了好几道菜。
要想抓住男人的心,先得抓住男人的胃嘛。”
她说着就要往厨房跑,吴志远一把拉住她。
“你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不累吗?叫外卖吧。”
“不累。”徐云汐笑着摇头,“看到你就不累了。你等着,我给你做我的拿手菜。
虽然可能没有青青阿姨做的好吃,但这是我的一片心意。”
她欢快地跑进厨房,系上围裙,打开冰箱翻找食材。
吴志远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这个姑娘,从十七岁等到二十二岁,把最好的年华都给了他。
现在,轮到他来还了。
厨房里,徐云汐系着围裙,搅拌锅里的酱汁。
她的长发用橡皮筋随意扎在脑后,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志远哥,你把那个番茄切一下,要切成小丁,越小越好。”
吴志远手里拿着刀,开始切番茄。
“志远哥,你这是切块,不是切丁。来来来,我教你。”
徐云汐走到他身边,从背后环住他的腰,双手握住他拿刀的手,“你看,要先这样切,然后再这样……”
她的身体贴着他的后背,温热而柔软。
吴志远握着刀的手被她带着,在番茄上切出均匀的小丁。
“学会了吗?”徐云汐在他耳边问。
“没有。你再教一遍。”
“你就是想占我便宜。”
“我是认真学习。”
两个人就这样在厨房里忙碌着,一个做酱,一个切菜。
锅里的水烧开了,徐云汐把意大利面下锅,白色的面条在沸水中翻滚。
“志远哥,你知道吗,在佛罗伦萨的时候,我每个周末都会去一个意大利同学家里学做菜。
她妈妈是当地特别有名的家庭主妇,做得一手好菜。
我跟她学了半年,最拿手的就是意大利面和提拉米苏。”
“为什么学这个?”
“因为我觉得,有一天我给你做饭的时候,不能只会做番茄炒蛋。
你是县长,以后是县委书记,你见过的世面大,吃过的好东西多。
我要是不学几道像样的菜,怎么好意思给你做饭?”
吴志远心里一暖,这个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姑娘,为了他,竟然学会了做菜。
“你做什么我都爱吃。”
“你就会哄我。不过我喜欢听。
以后你要多哄我,一天哄三次,不许偷懒。”
吴志远笑了:“好。一天三次,早晨一次,中午一次,晚上一次。”
“这还差不多。”
面条煮好了,徐云汐把面捞出来,沥干水分,淋上番茄肉酱。
酱汁浓郁,肉香和番茄的酸甜交织在一起,色香味俱全。
她还煎了两块牛排,只放了海盐和黑胡椒,保留了牛肉最原始的味道。
最后是一碗蔬菜浓汤。
南瓜、胡萝卜、土豆、洋葱,炖得软烂,用料理机打成泥,加了奶油,口感绵密、香浓。
徐云汐解下围裙,把菜端到餐桌上。
吴志远坐下,看着桌上的菜,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动。
这个姑娘,在佛罗伦萨的大半年里,不但学了画画,还学了做菜。
她学画画是为了她自己,学做菜是为了他。
他拿起叉子,卷了一卷意面,放进嘴里。
“好吃吗?”徐云汐坐在他对面,双手托着下巴,眼睛里全是期待。
“好吃。比我在江州吃过的任何一家意面都好吃。”
徐云汐高兴得像个小孩子,拿起叉子也开始吃起来。
一边吃一边偷看他,看他吃得认真的样子,一脸的喜悦。
“志远哥,你知道吗,我在佛罗伦萨做这道菜的时候,每次都会想,什么时候能让你也尝尝。现在终于可以了。”
吴志远放下叉子,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以后有的是机会。”
徐云汐仰起脸:“说话要算数。”
“算数。”
吃过饭,吴志远要收拾碗筷,徐云汐不让。
“志远哥,你是客人,坐着就好。”
吴志远笑道:“我哪是什么客人?我都是要娶你的人了。”
徐云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你是自己人。自己人也不用干活,坐着休息就好。”
她端着碗筷进了厨房,水龙头哗哗地响起来。
吴志远还是跟了进去,站在她身边,拿过她手里的盘子。
“一起洗。”
徐云汐没有再拒绝。
两个人站在水槽前,一个洗碗,一个清水,肩膀挨着肩膀,时不时碰到一起。
洗好碗,徐云汐擦干了手,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红酒。
她倒了两杯,一杯递给吴志远,一杯自己端着。
两个人靠在沙发上,肩膀挨着肩膀,腿挨着腿。
“志远哥。”徐云汐轻声唤他。
“嗯。”
“你喜欢我吗?”
“喜欢。”
“有多喜欢?”
“比你能想到的,还要多。”
徐云汐笑了,侧过身子,整个人靠进他怀里。
“志远哥,你今天是不是该兑现承诺了?”
“什么承诺?”
“你答应过我的,当我的人体模特。
裸体的那种。这是艺术,不是色情。”
“现在?”
“现在。你不许反悔,你答应过的。”
她拉起他的手,往楼上画室走去。
“志远哥,你知道吗,在佛罗伦萨的时候,我每天晚上都会在阳台上看星星。
佛罗伦萨的星星没有江州的多,没有江州的亮。
我就想,志远哥现在是不是也在看星星?我们看的会不会是同一颗?”
她说着说着,眼眶红了。
“后来我就不看星星了。我看你发给我的那些照片,你拍的青岩的山,青岩的水,青岩的路。
看着看着,就觉得你就在我身边。”
“所以你就把那些照片画了下来?”
“嗯。画了满满一册子。在行李箱里,你想看吗?”
“以后再看。”
徐云汐笑了,走到他面前,仰起脸。
她帮他解开衬衫的第一颗扣子。
手指有些颤抖,但她没有停。
第二颗,第三颗。
吴志远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地解开,露出结实的胸膛。
然后,她蹲下身,帮他解开皮带,然后是裤子的纽扣。
徐云汐走到画架前坐下,拿起炭笔。
吴志远站在那里,没有任何遮掩,把自己最真实的一面完完整整地交给她的眼睛。
画室里只有炭笔摩擦画纸的声音。
她画得很慢,炭笔勾勒出他的轮廓——肩膀、胸膛、腰腹、手臂。
她的视线从他的脖颈滑到他的胸膛,从他的胸膛滑到他的腰腹。
她的心怦怦直跳。
她画不下去了。
不是因为画技不够,是因为她静不下心。
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什么线条、结构、光影、比例,全都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她看到的不是一个模特,不是一具需要研究的人体,而是他——吴志远,她等了五年的男人。
她放下炭笔,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她踮起脚尖,吻住了他。
她吻得很轻,像是在吻一件珍贵的瓷器,怕用力了就会碎。
“志远哥。”她轻声唤着。
“嗯。”
“我不想画画了。”
“那你想做什么?”
她没有回答,而是一件件脱自己的衣服。
“云汐,你确定吗?”
“志远哥,我等了五年。五年里,我每天都在想,什么时候能成为你的人。
现在你就在这里,我不想再等了。”
“云汐,你知道我不会辜负你。”
“我知道。所以我敢把自己交给你。”
他没有躲开,把徐云汐从地上抱起来。
徐云汐双手搂着他的脖子。
画室里有一张沙发,是徐云汐画画累了休息的地方。
他把徐云汐轻轻放在沙发上。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里面有紧张,有期待,有一种让人心动的温柔。
“云汐,害怕吗?”
“不怕,我会很温柔的。”
月光静静地从窗外流进来,落在两个紧紧相拥的人身上。
……
“志远哥。”她的声音轻柔,像梦呓。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等我。谢谢你这五年没有放弃我。”
“云汐,不是我不放弃你,是你没有放弃我。
这五年,是你一直在等我,是你一直在坚持。
谢谢你,将女孩最珍贵的宝贝留给了我。”
“志远哥,我这一生,只爱你一个人。”
吴志远一觉醒来,已是上午十点。
昨晚太累了,两个人折腾到三四点。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浅色的木地板上,暖暖的。
徐云汐在他怀里睡得正香。
吴志远没有动,怕惊醒她。
他就那样静静地躺着,看着她熟睡的脸。
这是一张完美无瑕的脸。
这个姑娘从十七岁等到二十二岁,把最好的青春年华都给了他,他这辈子,无论如何都不能辜负她。
没过多久,徐云汐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看到吴志远正看着她,她的脸一下子红了。
“志远哥,你醒啦?”
“醒了有一会儿了。”
“你一直看着我?”
“嗯。”
她害羞地把脸埋进他胸口,娇声说:“有什么好看的……”
“哪里都好看。”
“志远哥,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
“以前不会说,是因为有些话不好意思说。
现在你是我的女人了,该说的就得说。”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开门的声音,接着是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响。
徐云汐猛地坐起来,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完了,我爸回来了!”
她手忙脚乱地找衣服。
吴志远也坐了起来,拿起一旁的裤子。
两个人像是被老师抓到早恋的中学生一样,紧张得手忙脚乱。
“志远哥,你去卫生间躲一下!等我爸进卧室了,你再去洗漱。”
“我躲什么?”吴志远一边穿衣服一边说,“我又不是来偷人的。”
徐云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对哦,你是来娶我的,又不是来偷情的。”
徐云汐穿好衣服,对着镜子梳了梳头发,在脸上拍了一层薄薄的粉,遮住那些不该被人看到的神色。
“志远哥,我脸上看得出来吗?”
“看得出来什么?”
“就是昨晚的事。”
“看不出来。就是脸有点红。”
“那怎么办?”
“不怎么办。你就说刚睡醒,脸红正常。”
这时候,楼下传来了徐有为的声音。
“云汐?云汐,你回来了?”
徐云汐深吸一口气,冲楼下喊了一声:“爸,我在楼上!志远哥也来了!”
她拉着吴志远的手,两个人一起下楼。
徐有为站在客厅里,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他的目光落在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上,停顿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吴志远叫了一声:“徐叔叔!”
“坐吧。”徐有为指了指沙发,自己先坐下了。
他没有问吴志远为什么在这里,也没有问昨晚发生了什么。
他是过来人,有些事情不需要问,看一眼就明白了。
徐云汐在徐有为身边坐下,吴志远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徐有为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志远,你去青岩这一年多干得不错。
物流产业园、迅风汽车产业园、省职院新校区、野生动物园,几个大项目都落地了。”
“徐叔叔过奖了。那些项目能落地,是县委班子共同努力的结果,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徐有为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
“省委组织部找你谈话了?”
吴志远一愣:“徐叔叔,您知道了?”
“清远县委书记的人选,省里酝酿了很久。
前前后后考虑了七八个人,有的不愿意去,有的去了也镇不住,有的自己就不干净。
最后定了你,说明组织上对你的能力和品格是认可的。”
吴志远斟酌用词:“清远的情况比较复杂。
这个县的整治生态出了严重问题,三任县委书记、两任县长,一任自杀,一任坐牢,一任外逃。
省里希望我去当救火队长,把这个烂摊子收拾起来。”
徐有为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后仰,靠进沙发里。
他的目光落在吴志远脸上,像是在思考什么。
“志远,清远为什么乱?表面上看是官场腐败,根子上是人心散了。
几任领导都没有干正事,老百姓对党委政府失去了信任。
你去清远,不是去当官老爷的,是去重新凝聚人心的。
怎么凝聚人心?不是靠开会讲话,不是靠发文指示,是靠一件一件实事,是靠让老百姓看到你在为他们做事,看到清远在一天一天变好。”
“我记住了。”吴志远认真地点头。
“还有。清远的问题不是一天形成的,也不是一天能解决的。
你去了之后,不要急着烧火,先看先听先调研。
把情况摸透了,把问题找准了,再动手。
在清远那种地方,一动不如一静,看准了再出手,出手就要见效。”
“徐叔叔说得对。去了之后,我会先沉下去,把县里的情况摸透。”
“最后一点。清远的局面复杂,你要有定力,更要有智慧。
不是所有的问题都能靠硬碰硬解决,有时候需要忍,需要等,需要迂回。
但有一条底线不能退——老百姓的利益。
谁动老百姓的利益,你就动谁。这一点,没有商量的余地。”
徐云汐在一旁听着,心里又骄傲又心疼。
骄傲的是,她爱的这个男人被组织委以重任;
心疼的是,清远那么乱的地方,他一个人去,不知道要受多少苦。
徐有为又说:“你去了清远,是县委书记,是班长。
县里的工作千头万绪,你要学会十个手指弹钢琴。”
徐云汐听着父亲和吴志远的对话,忽然开口:“爸,志远哥去清远,我想跟着去。”
“云汐,你还没毕业呢。”
“我可以去那边实习。学美术的在哪里都能画画,清远肯定也有山有水,我可以在那边写生。”
徐有为语气柔和:“云汐,志远在清远工作,工作忙,压力大,哪有时间照顾你?
你去了,不但帮不上忙,反而让他分心。”
吴志远接话道:“云汐,等我过去了,把那边安顿好了,周末有空我就回来看你。
你放假了也可以过去看我。”
徐云汐点了点头。
吴志远下定决心,说:“徐叔叔,我想娶云汐。”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徐云汐坐在一旁,心都快跳出来,眼眶一下子红了。
徐有为沉默了一会,问道:“志远,我问你一句话,你说真话。”
“您说。”
“你对云汐,是真心的吗?”
吴志远一本正经地说:“徐叔叔,我是真心的,这辈子,我要永远保护云汐,不让她受一点点委屈。”
徐云汐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但她在笑。
徐有为的目光从吴志远身上移开,落在女儿脸上。
她哭了。
他见过她哭很多次。
她生母去世的时候,她一个人躲在房间里哭;
她考上大学的时候,她抱着录取通知书哭;
她去佛罗伦萨的第一个晚上,给他打电话说想爸爸了,在电话那头哭得说不出话。
但这一次,她的哭和以前不一样。
以前是悲伤,是不舍,是无助,这次是欢喜,是幸福,是等了太久终于等到的释然。
“云汐,你的意思呢?”
徐云汐站起身来,走到吴志远身边。
“爸,我爱志远哥,从十七岁就开始了。
这五年,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嫁给别人。”
徐有为看着女儿的眼睛,看了很久。
他想起她小时候,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小花裙子,追在他身后喊爸爸抱抱。
后来她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心事,不再什么事都跟他说了。
再后来她生母走了,他给她找了后妈,虽然柳青青对她很好,但他总觉得亏欠了她什么。
现在她站在他面前,说要嫁给一个男人。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到她眼睛里那种笃定的光,心里忽然松了一口气。
“志远,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我把她交给你,你要好好待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