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瑾和小陈走出门，准备启程去皇庄。

    

    卢佐过来汇报：“三小姐，陆将军跟皇上请命出发去北地了，您要不要去送一送？”

    

    “什么时候走？”她问。

    

    “今日午时，从德胜门出发。”卢佐道，“今早递的折子，皇上当场批了。”

    

    小陈在公屏上发消息：“陆名城这么快请到圣旨了。这人办事效率可以啊！”

    

    “技术部-小李”：“他是皇帝的外甥，请旨不过是走个形式。”

    

    “项目部-老王”：“苏总，去送吧。陆名城战力评估A级，情报价值A级。可信度极高。建议深度绑定，长期合作。”

    

    “财务部-张姐”：“北境军需市场巨大，如果能拿到军需供应资格，锦华的营收至少翻三倍。”

    

    “技术部-小李”：“张姐老王你们太功利了，把亲情联络都算进去了。”

    

    “财务部-张姐”：“亲情联络和赚钱不矛盾。”

    

    苏瑾抬头看了看天色。

    

    巳时刚过，还有一个时辰。

    

    “去德胜门。”

    

    马车调转方向，朝着北城驶去。

    

    公屏上，项目组的讨论还在继续。

    

    “项目部-老王”：复盘一下今天的会谈。萧念之主动摊牌，说明他的目标不是隐藏，而是洗白。他想让聚丰号从暗处走到明处，成为合法的、被官府认可的大商号。

    

    “财务部-张姐”：我觉得李清元和萧念之就是同一个人。你不觉得奇怪吗？一个说要复辟，一个说要毁掉系统，但他们的信息、资源、行动轨迹高度重合。哪有这么巧的事？

    

    “技术部-小李”：张姐的怀疑有道理。但从生理指标来看，李清元和萧念之的反应模式完全不同。李清元偏内敛、情绪化，萧念之偏外放、控制型。除非这个人有极其高超的伪装能力，否则很难做到。

    

    “公关部-小陈”：人格分裂？或者一体双魂？这个世界连重生都有，再来个双魂共体也不稀奇。

    

    苏瑾回复了一句：“这些不重要。”

    

    公屏安静一瞬，

    

    “重要的是，他们两个是有理念、有实力、有底牌的组合。”

    

    “李清元提供信息和愿景，萧念之提供资源和执行力。这对我们来说，是比本土商号更难缠的对手。”

    

    “项目部-老王”：苏总说得对。不管他们是什么关系，聚丰号是京城织染行业不可忽视的力量，还是眨眼之间出现的。”

    

    “萧念之提出的商会构想，如果真能实现，对整个行业的影响力不亚于我们的行会。”

    

    萧念之关于商会的构想，独立于官府的自律组织，按股权表决的治理结构等等，这些在现代商业社会是常识，但在这个时代，却是石破天惊的想法。

    

    如果他能做到，如果他真的只是想当一个正经商人，那确实是个得力的合作对象。

    

    可惜，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萧念之的商会，本质上是要建立一个由聚丰号主导的商业帝国。

    

    按股权表决，聚丰号的体量最大，自然是话事人。其他会员，不过是附庸。

    

    这和她的行会，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模式。

    

    行会是联盟，每个会员都有发言权，利益共享。

    

    萧念之的商会是帝国，一切以聚丰号为中心，其他人都是棋子。

    

    他想洗白不是为了当正经商人，是为了以更合法的方式，控制更大的市场。

    

    “财务部-张姐”：同意。聚丰号过去积累的那些问题，控制桑园、渗透织造府、与北境军中的往来，都需要一个合法的外壳来掩盖。商会就是这个外壳。

    

    “项目部-老王”：那合作市不可能了？

    

    城门口，一支队伍正在集结。

    

    大约三百骑，甲胄鲜明，旌旗猎猎。

    

    为首的那匹黑马上，陆名城一身银甲，正与一位副将交代着什么。

    

    苏瑾下了车，站在路边的茶棚下，没有上前。

    

    春桃小声问：“小姐，不去跟将军说句话吗？”

    

    苏瑾摇了摇头。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保重”太轻，“小心”太虚，“我等你回来”又太像戏文里的词。

    

    她们之间隔着十几年的错位，隔着永信侯府那些说不清的恩怨，隔着妹妹这个身份里掺杂的所有复杂情绪。

    

    他是她的亲哥哥。

    

    但她叫不出口。

    

    陆名城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忽然转过头来，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茶棚下的苏瑾身上。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对身边的副将说了句什么，翻身下马，大步走了过来。

    

    甲胄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他的步伐很快，带着武将特有的利落和果断。

    

    走到苏瑾面前。

    

    “你怎么来了？”

    

    他语气不算冷也不算热，说完瞪了旁边的卢佐卢佑一眼，心中清楚肯定又是赵恒成那个长舌男说的。

    

    卢佐卢佑眼观鼻鼻观心，努力把陆名城当空气。

    

    苏瑾道：“听说你要走，来送送。”

    

    接着便是沉默。

    

    陆名城站了一会儿，道：“你……照顾好自己。”

    

    “将军也是，此去安全第一，防人之心不可无。”

    

    陆名城点了点头，又沉默了片刻。

    

    小陈在一旁看着有些想笑，面对陆将军，苏总怎么说话这么别扭。

    

    如果没有话说不如就走吧，时间宝贵。

    

    她扯了一下苏瑾的袖子。

    

    “苏云瑾，”陆名城忽然又开口，他说的不是三小姐，也不是苏会长，而是直接称呼名字。

    

    “过去那些年你受苦了。”

    

    苏瑾抬眸看着他。‘过去受苦了’这种话推迟到此时说，把这场告别搞得有些悲情。

    

    陆名城眼神里有愧疚，有歉意，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真诚。

    

    “你不知道我的存在，没什么对不住的。”

    

    苏瑾笑了笑。

    

    陆名城的声音有些涩，

    

    “我应该早点查清楚，早点把你接回来。其实，母亲她了解真相后……一直很都很关心你。”

    

    苏瑾沉默了一瞬。

    

    “我知道。”苏瑾垂眸，“如果有机会，我会常去看她的。”

    

    陆名城点了点头，还想再说什么，启程的号角骤然吹响。

    

    “将军，时辰到了！”

    

    远处的副将喊道。

    

    陆名城眸色一沉，拱手告别。大步走向等候的马匹，上马之后又回头向苏瑾的方向看了一眼，便打马前行。

    

    铁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苏瑾站在茶棚下，看着那支队伍渐渐远去。

    

    陆名城没有回头。

    

    苏瑾转身上车。

    

    “去皇庄。”

    

    小陈在公屏上发信息：“苏总，你刚才应该说将军保重，早日凯旋。”

    

    苏瑾：“我忘了，你怎么不说？”

    

    小陈：“我怕我一说，将军会爱上我。你没看见他刚才回头的眼神吗？隔着那么远的距离，那目光里的内容可丰富了。我要再喊一嗓子，他万一策马回来怎么办？这队伍还走不走了？…”

    

    公屏上项目组哄堂大笑。

    

    “技术部-小李”：“小陈，你这自我感觉也太良好了吧？人家看的是苏总，跟你有半文钱关系？”

    

    “公关部-小陈”：“怎么没有？我虽然不能亲自上场，但我的文案可以啊。苏总刚才要是按我写的台词说，保管让陆将军记一辈子。‘将军保重，早日凯旋’——八个字，字字戳心。既有家国大义，又有儿女情长，完美。”

    

    “财务部-张姐”：“小陈，你是不是最近讲课文案写多了，见谁都想煽情？人家陆将军是去打仗，不是去唱戏。”

    

    “公关部-小陈”：“张姐你这话就不对了。打仗才需要煽情呢。你想啊，陆将军在北境冰天雪地里打仗，夜深人静的时候想起京城还有个人对他说过‘早日凯旋’，那战斗力不得蹭蹭往上涨？”

    

    “项目部-老王”：“小陈，你这逻辑我服。不过话说回来，苏总刚才确实应该多说两句。陆名城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北境那个地方，每年冬天都要打几仗，能不能平安回来都是两说。”

    

    “技术部-小李”：“老王你别乌鸦嘴。人家是将军，又不是小兵。再说了，陆名城在军中好几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公关部-小陈”：“就是。而且你们发现没有，陆将军刚才骑马的样子，那可真是……威风凛凛。那个背影，那个脊背，那个头盔

    

    “财务部-张姐”：“你追上去干什么？给他递情书？”

    

    “公关部-小陈”：“递什么情书啊，递辣条。北境那种地方，肯定没什么好吃的。一包辣条递过去，比什么保重都实在。”

    

    “技术部-小李”：“小陈你能不能别三句话不离辣条？你是公关部的，不是零食部的。”

    

    “公关部-小陈”：“民以食为天嘛。再说了，我这是在给苏总提供战略建议。你们想想，陆将军手里有北境军中的信息，有太妃娘家的线索，这些东西对我们来说多重要？搞好关系，百利无一害。”

    

    “项目部-老王”：“小陈这话倒是不错。陆名城确实是我们在军方最重要的一颗棋子。他这一去北境，正好帮我们盯着那个姓周的校尉。有些事情，他在京城反而不方便查。”

    

    “财务部-张姐”：“棋子？老王你说话能不能好听点？人家是活生生的人，不是棋子。”

    

    “项目部-老王”：“我说的是战略层面的……算了，当我没说。”

    

    “公关部-小陈”：“张姐说得对。陆将军不是棋子，是盟友。虽然这个盟友有点冷，有点闷，有点不会说话，但人品过硬，靠得住。”

    

    “技术部-小李”：“小陈你对陆将军的评价倒是挺高的。”

    

    “公关部-小陈”：“那当然。长得帅，人品好，能打仗，这种人在我们那就是，那就是……算了不说了，说了你们也听不懂。”

    

    “财务部-张姐”：“小陈，你是不是动心了？要不要跟苏总说说，让她给你和陆将军牵个线？”

    

    “技术部-小李”：“张姐，小陈本人这么有战斗力，还需要牵线？”

    

    小陈说书人一样继续分析：“你们想想，将军银甲白袍，英姿飒爽，策马远去，连头都不回。这种时刻，要是有个姑娘在后面喊‘将军保重，早日凯旋’，那画面多感人？”

    

    “将军心里一暖，回头一看，发现这姑娘眉目如画、亭亭玉立，瞬间就心动了。这不就成了千古佳话。”

    

    “技术部-小李”：“小陈，你这个打扮，要是真喊了，陆名城说不定真会回头看你一眼。刚才可能真没注意这身乞丐装……”

    

    “公关部-小陈”：“呸呸呸，你以为将军眼光同你一样？我这么与众不同，只要一开口，将军必然会看上我，到时候我是嫁还是不嫁呢？嫁了就不能回家了，不嫁又得罪将军。多麻烦。”

    

    “财务部-张姐”：“噗哈哈，对对，附近就有帅哥，何必找那么远的。”

    

    “项目部-老王”：“小陈姑娘不愧是做公关的，想得可真周到！”

    

    “公关部-小陈”：“这叫未雨绸缪，你们懂不懂？做公关的，什么局面都要提前想到。”

    

    “技术部-小李”：“你连将军看上你这种局面都想到了，那你有没有想到他根本不会看上你？”

    

    “公关部-小陈”：“小李，你这是人身攻击。”

    

    “技术部-小李”：“我只是陈述事实。”

    

    马车驶出城门，朝着京郊的皇庄而去。

    

    调侃过后，项目组继续讨论萧念之的事。

    

    “技术部-小李”：苏总，你觉得萧念之的商会构想，可行性有多高？

    

    苏瑾想了想，回复：“在这个时代，可行性不高。商人自治的前提是商人有足够的话语权，但这个时代的权力结构是皇权至上，任何脱离官府控制的组织都会被扼杀。萧念之如果真的推行他的构想，只有两种结果，要么被招安，要么被剿灭。”

    

    “公关部-小陈”：所以他需要苏总。锦华有皇家的背书，有行会的支持，有长公主的关系。如果苏总加入他的商会，就等于给这个组织披上了一层合法的外衣。

    

    “财务部-张姐”：这就是他来找苏总谈判的真正目的。不是合作，是背书。

    

    苏瑾看着窗外掠过的田野。

    

    秋收刚过，田里还堆着稻草垛，几个农人在田间忙碌。远处的村庄升起袅袅炊烟，一派安宁祥和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