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瑾拿一件，小陈在一旁接过，打开，项目组扫描录入信息。

    

    箱子里的东西并不贵重，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几件旧衣服，还有绣绷绣架和针线。

    

    翻到最底层的时候，苏瑾发下里面放着一本泛黄的手稿，

    

    用丝线装订成册，

    

    封面上写着绣谱两个字。

    

    手稿保存完好，没有受潮虫蛀，只是边缘有些卷曲。

    

    苏瑾拿在手里翻开，

    

    第一页上面是一幅牡丹图的底稿，上面的花瓣层层叠叠，脉络分明。

    

    旁边小字标注：套针三层，戗针两遍，滚针勾边，斜针填色……笔记认真详细。

    

    苏瑾翻了几页，每一张都是不同的图样，有花鸟、有山水、有人物，每一张都标注得工整。

    

    楚玉婉跟小陈嘀咕：“据说淑妃娘娘的绣技当年是宫里一绝，原来是因为有这么详细的绣谱。”

    

    苏瑾正要说话，脑海中响起小李的声音：【苏总，好像扫描到熟悉的东西，你翻到随后一页看看】

    

    苏瑾翻到最后一页，发现那里夹着一张碳笔素描，上面画的是两个少女坐在桑树下。

    

    一个低头绣花，一个抬头看桑叶。

    

    这画画的手法是现代的。

    

    小李声音又响起：“苏总！翻到画的背面！”

    

    苏瑾翻过纸片，只见纸的反面画了一个方方正正的几何图案，好像是随手画的。

    

    但是苏瑾对这个图案很熟悉，这是现实世界的二维码。

    

    格子比例和定位点都很规整！

    

    【公关部-小陈】：“二维码压，小李扫描一下试试。”

    

    【项目部-老王】：“扫描够呛，看能不能物理算法解码。”

    

    项目组字幕信息快速刷屏。

    

    小李的声音在脑海中回响：【苏总！真的是二维码！我刚才用系统内置的图像识别 解码算法跑了一遍，手绘的点阵误差在可修正范围内！】

    

    【技术部-小李】：“解码完成，二维码显示两个字，秦晴。”

    

    项目部老王：【秦晴，秦嬷嬷说过外祖母的名字就叫秦晴。】

    

    项目组成员不约而同想起外祖母留下的那方绣帕上的标注，当时老王就说过不像是这个时代的。

    

    苏瑾没有回答，她合上手稿递给春桃。

    

    “把这个拿好。”

    

    春桃赶忙找了一块绸布把书册包起来。

    

    第一只箱子看完，楚玉婉和小陈合力把第二只箱子打开。

    

    这只箱子比第一只大点，朱红箱体，虽然斑驳得厉害，但还能看出当年的鲜亮。

    

    里面装的也是几件绣品。

    

    第三只箱子最小，里面没有多少东西，只有个巴掌大小的首饰匣子。

    

    匣子上面雕着缠枝莲花纹，线条流畅，雕工精细。

    

    锁扣是银的，上面刻着宫里的标记，是一朵五瓣梅花。

    

    孙姑姑凑近看了一眼：“这是内务府的标记。”

    

    箱子里没有钥匙，锁扣扣得很紧，打不开。

    

    小陈从头上拔下银簪，用簪子尖插进卡槽里，轻轻一撬。

    

    “咔”的一声轻响，锁扣弹开了。

    

    楚玉婉道：“陈姑娘好厉害，宫廷的东西都能打开！”

    

    小陈很谦虚地道：“应该是凑巧，这么精细的物件，按理很难打开的。”

    

    楚玉婉：“等会儿再开一个试试。”

    

    她在周围找有没有上锁的箱子，拿着自己的簪子试着开。

    

    小陈打开的匣子里面没有珠宝首饰，而是放着一枚乌木织梭和一封信。

    

    苏瑾先拿起织梭，手感不错外表光滑，以前应该是经常被使用。这个梭子的梭身比普通的织梭要长一些，也细一些，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苏瑾没有看出什么特别，技术部小李扫描到梭身上刻着细密的纹路，怀疑是什么密码，要慢慢研究。

    

    苏瑾把织梭递给小陈。抬手拿起旁边那封信。

    

    信其实就是一张折叠的纸。上面写了几行字：“淑兰无情无义，罪不可恕。今取其性命，以慰先人在天之灵。”

    

    纸张上面字迹潦草，笔锋凌厉，能看出写字之人带了十足的恨意，墨迹都渗进纸里。

    

    【财务部-张姐】：“淑妃遗物里怎么会平白出现这种信，淑兰就是淑妃吗……这封信是谁写的？”

    

    【公关部-小陈】：“根据我们掌握的信息分析，应该是林氏。”

    

    项目组掌握的信息，淑妃闺名淑兰，秦氏和淑妃是师出同门的师姐妹，据说都是前朝尚服局最后一代宫廷织绣大师的传人。

    

    前朝覆灭时，那位老师傅带着两名最得意的弟子逃出宫禁。一个是秦氏，一个就是淑兰。

    

    三个人都逃出来了，后来淑兰成了贵妃，秦氏在民间默默无闻做绣娘。

    

    如果淑妃陷害了秦氏，导致秦氏含冤而死，那秦氏的女儿为母报仇，杀了淑妃，再留个字条合情合理。

    

    【财务部-张姐】：“报仇之后留下的字条，被人立刻收走了，宫里没有人看见，不然林氏早就被抓了。”

    

    【项目部-老王】：“这些东西被人整理过。从信的内容来看，是有人杀了淑妃之后留的字条。但是放在淑妃的遗物里就有些不正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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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屏上安静了一瞬。

    

    如果是林氏写的，说明后面有人帮忙收拾善后。

    

    【是不是苏文博？或者是别的知情人？】

    

    【技术部-小李】：“都有可能。”

    

    苏瑾把信折好，收进袖中，继续看地窖里的其他东西。

    

    墙角还有一个大肚子青瓷罐，罐身上积了厚厚的灰。

    

    “那个罐子，看看是什么。”苏瑾道。

    

    孙姑姑走过去，灰擦掉，只见罐身上露出几个白色的字。

    

    “秦氏晴娘之骨。”

    

    晴娘，秦晴娘。

    

    这是外祖母的骨灰。

    

    灯笼的光照在那个青瓷罐上，

    

    “秦氏晴娘之骨”几个字是刻上去的，虽然年头久了，但一笔一划都清清楚楚。

    

    有人当年收敛了秦氏的骨灰，偷偷放在这个地窖里。

    

    公屏上又飘过疑问：

    

    “这真是淑妃遗物吗？”

    

    【皇后说过，秦氏死后尸体被扔到城外乱葬岗，恰好被路过的外祖父遇见，也许外祖父没有安葬，而是把骨灰藏在了这个地窖。】

    

    【这就说得通了，这其实不是淑妃遗物，而是外祖母的。外祖父和林氏收集了外祖母的遗物，放在这个地窖里。】

    

    虽然如此，都是猜测。

    

    苏瑾退后一步，对着那个青瓷罐，深深地鞠了一躬。

    

    孙姑姑站在一旁垂着眼睛，打着灯笼的手一动不动。

    

    春桃和楚玉婉见苏瑾鞠躬，也跟着鞠了一躬。

    

    小陈双手合十嘴里小声念叨：“老人家安息”。

    

    苏瑾目光从青瓷罐上移开，目光落到旁边一堆破烂上。

    

    碎布料、断了的丝线、一只缺了口的花瓶、几个生了锈的铜扣、半截蜡烛、几根断了的簪子……乱七八糟。

    

    【项目部-老王】：“苏总，这个地窖可能是前朝就有的，你仔细看看这堆破烂。”

    

    苏瑾拿起一块布头仔细审视。

    

    碎布料不是普通的碎布，是上等的云锦，虽然已经褪色，但织金的纹路还在。

    

    这种云锦的织法，和现在宫里的不同，更古老，更繁复。

    

    【技术部-小李】：“苏总，我扫描了那些碎布料的纹理特征，确认是前朝宫廷的织物。”

    

    苏瑾把碎布料放下，又捡起一个生了锈的铜扣。

    

    铜扣的背面刻着字，模糊不清，但她用手指摸了摸，能感觉到凹凸不平的刻痕。

    

    她把铜扣凑到灯笼下，眯着眼睛看。

    

    “乾元三年制。”

    

    乾元那是前朝的年号。

    

    这是前朝的遗物。

    

    苏瑾再次转头看向那只青瓷罐上的几个字，秦氏晴娘之骨。

    

    【项目部-老王】：“苏总，转动一下罐子，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字。”

    

    苏瑾把青瓷罐转了一下。

    

    发现

    

    外祖父姓林。

    

    收殓秦晴娘骨灰的人，果然是她的外祖父。

    

    【公关部-小陈】：“苏总，你外祖父的身份不简单。能接触到前朝宫廷遗物，能收殓秦晴娘的骨灰，能把东西藏进皇庄地窖，这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苏瑾把那些碎布料、断丝线一样一样地捡起来，放在一旁。

    

    缺了口的瓷瓶，她拿起来看了看，瓶底的款识是“乾元御制”前朝皇帝御用的瓷器。

    

    生了锈的铜扣，她一枚一枚地数，一共七枚，每一枚背面都刻着“乾元三年制”。

    

    半截蜡烛，蜡已经发黑，但烛芯还在。几根断了的簪子，有银的，有玉的，做工都很精细。

    

    最后，她在那堆破烂的最底下，翻出了一块腰牌。腰牌是铜制的，巴掌大小，已经锈得发绿。苏瑾用袖子使劲擦了擦，露出底下的字：“大内侍卫林”

    

    【项目部-老王】：“前朝的大内侍卫，这就说得通了。他知道这个地窖。外祖母也是前朝刺绣大师弟子。”

    

    前朝覆灭前外祖父和秦晴还有淑妃就知道这个地窖。

    

    后来外祖父把秦晴的骨灰放在这里。

    

    十年后林氏来的时候，外祖父肯定也回来了。

    

    林氏为母报仇后，外祖父善后。

    

    皇庄的地窖，平时不会有人来，内务府的人这里当做淑妃的遗物封存，比藏在任何地方都安全。

    

    苏瑾收起腰牌，目光从青瓷罐上移开，扫过地窖的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在墙上。

    

    墙面上挂着一幅绣品，颜色已经暗淡，几乎和墙壁融为一体，被潮湿和灰尘侵蚀。

    

    孙姑姑走过去，拂去表面的灰尘，虽然年深日久，但还能看出原来的鲜艳。

    

    上面绣的是两个少女站在一棵桑树下。

    

    两人都穿着淡青色的衣裳，梳着双环髻，脸上带着笑。

    

    桑树下有一张石桌、两张石凳，桌上放着一本翻开的绣谱，旁边搁着两枚织梭。

    

    右下角绣着四个字“淑兰晴娘”

    

    上面的人物不言而喻，一个是外祖母秦氏，一个是淑妃。

    

    她们曾经情同姐妹，曾经一起在桑树下学艺。

    

    然后，改朝换代，一切都变了。

    

    苏瑾把绣品小心地取下来，连同手稿、织梭、信、骨灰罐，都放在一个篮子里，用一块粗布盖着，搬出了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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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玉婉和孙姑姑最后出来，把地窖的入口重新盖好。

    

    “卢佑，去备车回城。”

    

    【技术部-小李】：“苏总，那个……还好吗？”

    

    没有回应。

    

    【公关部-小陈】：“苏总已离线，在马车里不方便回。但她看起来还好，就是不怎么说话。”

    

    【财务部-张姐】：“两位还好吗？”

    

    【公关部-小陈】：“好……”

    

    公屏上安静了很久。

    

    【项目部-老王】：“苏总，要不要查一下这个世界的穿越者有没有善终的？”

    

    老王说的是秦氏和上一个苏云瑾。

    

    一天发现两个穿越者的故事，这两个穿越者结局都这么凄凉。

    

    秦氏她穿过来的时候，大概也像上一个苏云瑾一样，满怀信心，以为自己能在这个世界闯出一片天地。

    

    但她的结局，是一个青瓷罐，几尺白布，和地窖里几十年的黑暗。

    

    苏瑾瞥了一眼公屏：“不用。我和小陈会善终的。你们也会。”

    

    公屏上安静了。没有人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

    

    车在锦华织染阁门口停下。

    

    苏瑾和小陈先后下车。

    

    春桃挎着篮子跟在后面。

    

    林氏正和胡婶一起做饭，听见动静从厨房迎出来。

    

    “瑾儿？怎么了？”

    

    她目光落在春桃抱着的篮子上：

    

    “这是什么？”

    

    “在皇庄发现的。”

    

    苏瑾拉着林氏进屋，让春桃把篮子放在桌上。然后打发她出去守着，屋里只留下母女二人。

    

    她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娘，这是外祖母的骨灰，还有这，是在地窖发现的织梭，还有腰牌，还有绣谱和一封信。”

    

    林氏的脸色刷地白了，但是没有太吃惊。

    

    林氏看到那封信，嘴唇抿了一下。

    

    她接过信纸的时候，手有些抖，看到那行字后，手却不抖了。

    

    “这是我留下的。”

    

    她淡淡道。

    

    “娘？”

    

    林氏把信纸折好：

    

    “我知道你外祖母去世的真相，她是淑兰害死的，淑兰和外祖母当年都喜欢你外祖父，但是，外祖父娶了你外祖母。淑兰嫉妒，哪怕是做了先帝的女人，还是害死了你外祖母。”

    

    林氏说着擦了擦眼角。

    

    她的讲述干净利落。

    

    “你外祖母和淑兰是在皇庄长大的，后来跟随她们师傅在那里学刺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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