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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日的天黑得早，酉时刚过，暮色就漫了上来。

    回来的时候，街上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起来，远处的鼓楼传来报时的鼓声，沉沉地敲了几下，在暮色中回荡。

    “小姐。”春桃手指绞着衣角。

    苏瑾抬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小姐，我……”春桃犹豫了一下，“我有个问题不明白。”

    苏瑾微笑：“问吧，春桃怎么也学会欲言又止了。”

    春桃小嘴一瘪：

    “小姐让大少爷和大小姐入股桑园，我、我替小姐委屈。”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

    “当年在老宅的时候，大房的人对小姐可不算好。大老爷和大太太处处算计咱们，连带着府里的下人都敢克扣三房的用度。小姐落水那次，虽说是二小姐动的手，可大太太护短，一句公道话都没说过。”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哽咽了。

    “如今小姐在京城闯出了名堂，连皇后娘娘都夸小姐能干。可大房那边，都没来看过咱们，他们有什么资格入股小姐的桑园？这不是……现在拉他们入股，不是抬举他们吗？”

    春桃说完，低着头，不敢看苏瑾的眼睛。

    苏瑾没有生气，轻轻笑了一声。

    “说完了？”她问。

    春桃点点头。

    “我拉大堂兄和大姐姐入股，自然有我的考量。第一，大堂兄和大姐姐和大伯母他们不一样。当年在老宅，大房确实欺负过三房。但那是大房长辈做的事，不是大堂兄和大姐姐做的事。相反，大姐姐当年还帮过我几次。这个情，我一直记得。”

    春桃知道小姐说得没错，可他们毕竟是大房的人啊！

    春桃小声嘟囔。

    “是人，就有好坏之分。大房的人，也不全是坏人。”苏瑾语气平淡，“大堂兄为人厚道，大姐姐明事理，他们值得我信任。”

    “第二，”苏瑾看着她，“桑园不是锦华染坊，锦华染坊是我的根基，我牢牢攥在手里，谁也别想动。但桑园不一样，桑园是一个新的项目，需要大量资金、人力和技术。我一个人撑不起来，需要合伙人。”

    “可是小姐明明有钱，三夫人也有钱……”

    苏瑾摇了摇头。

    “有钱不等于要全部自己出。我爹娘的钱，是我爹娘的。他们愿意给我，是他们的心意。但我不能什么都指着他们。”

    苏瑾耐心解释，“春桃，你想想，如果桑园全部是我自己的钱，那所有风险也都是我一个人的。我找合伙人，不是因为我没有钱，而是因为我不想把所有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春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还有，苏瑾狡黠一笑。

    “拉大堂兄和大姐姐入股，不只是为了钱，也是为了人脉。”

    “人脉？”春桃不解。

    “大姐姐嫁的是通判家的公子。”

    苏瑾看着春桃，问：“通判是什么官职？”

    春桃撇嘴：“是不大的官吧，当年大夫人显摆的时候，夫人都看不上眼！”

    苏瑾笑起来，“通判品级虽然不高，但实权在握，地方上的事，没有通判不知道的。”

    春桃的眼睛亮起来。

    苏瑾继续道：“大姐姐在通判府上，虽然不管外事，但通判夫人那边的关系，是可以借力的。将来桑园的丝绸要运往各地，沿途的水路关卡、税务查验，哪一样不需要地方上的关系？大姐姐入股了桑园，这些事就好办多了。”

    “至于大堂兄，”苏瑾继续道，“他是老太爷亲自在身边的，对市场比我熟悉。他入股桑园，桑园产出的丝绸，就有了现成的销售渠道。”

    春桃这次动了，连连点头。

    “所以小姐拉大少爷入股，不只是抬举他，是在借苏家的势？”

    苏瑾笑了：“说得这么直白，倒显得我算计了。”

    春桃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是说……小姐高明！”

    苏瑾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春桃，你觉得一个人要成事，靠的是什么？”

    春桃想了想：“靠本事？”

    “光有本事不够。”

    苏瑾摇摇头，

    “还要有人。一个人走得快，一群人走得远。我拉大堂兄和大姐姐入股，不只是为了他们的钱和人脉，更是为了把苏家的人绑在一起。这也是当初老太爷的初衷。”

    “小姐，我明白了！”春桃眼睛一亮，脸上的委屈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大悟的兴奋。

    “小姐找大少爷和大姑娘入股，不只是为了钱和人脉，更是为了苏家！”

    苏瑾微微挑眉：“哦？说说看。”

    “当年分家，三房明面上吃了亏，但是暗地里老夫人和老太爷也补贴了不少。”

    春桃掰着手指头，越说越起劲，

    “现在小姐在京城闯出了名堂，借着这件事找大少爷和大小姐，他们愿意投钱，这就是一根橄榄枝。以后苏家三房和大房，说不定能重新绑到一起！”

    苏瑾看着春桃眉飞色舞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不错，有进步。”

    春桃被夸得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奴婢就是顺着小姐的话往下想，没什么了不起的。”

    【技术部-小李】：“苏总，春桃这丫头不错。虽然想得简单，但对你是真忠心。”

    【财务部-张姐】：“忠心是忠心，就是脑子转得慢了点。苏总刚才那番话，够她消化好几天的。”

    【公关部-小陈】：“也不能这么说。春桃能理解到‘橄榄枝’这一层，已经很不错了。她毕竟只是个丫鬟，没有受过专门的商业训练。能有这个悟性，说明苏总平时教得好。”

    【技术部-小李】：“说起来，苏总这人才培养速度可以，秦染，楚玉婉，周巧姑，张桐等人都被她调教得能独当一面了。”

    【公关部-小陈】：“苏景明发展的也可以。能说出不怕父母阻挠这种话，说明他已经成长为一个明事理有担当的人。”

    【财务部-张姐】：“确实。在大家族里，能不被父母意志左右的人不多。苏景明算一个。”

    【技术部-小李】：“大房这两个子女其实还行。苏景明有担当，苏云舒自始至终都是个有主见的人。当年在老宅，苏云舒就帮过苏总。现在苏总发达了，苏云舒来投钱示好，这说明她眼光长远，懂得投资。”

    【公关部-小陈】：“苏云舒确实不是一般人。她嫁的是通判家的公子，在地方上有人脉，却愿意拿出私房钱投给苏总的桑园。这说明她不只看重眼前利益，更看重长远的关系。这种人，值得深交。”

    【财务部-张姐】：“所以说，苏总拉他们入股，是双赢。苏总拿到了资金和人脉，苏景明和苏云舒拿到了一个优质项目的股权和三房的和解信号。大家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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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技术部-小李】：“对了苏总，资金的事有了着落，接下来就是桑园的筹备工作。按照每亩种植两百棵桑树计算，五百亩就是十万棵。每棵桑树苗的价格在二十文左右，光是树苗就要两千两银子。这还只是树苗，不算人工肥料和灌溉设施。”

    【项目部-老王】：“目前资金筹备完成，缺的是人手。荒地管理建议依然交给苏三爷和林氏，以后人员发展起来再慢慢分工。”

    【财务部-张姐】：“桑园前三年只出不进，最容易出问题的就是管理。如果让外人管，难免有猫腻。让苏文博和林氏去管不会被人坑。”

    【技术部-小李】：“苏文博林氏这对夫妻要文能文要武能武。做炮灰还能随时消失，真不错。”

    【公关部-小陈】：“小李你这话说的……什么叫做炮灰还能随时消失？”

    【技术部-小李】：“我说得没错啊，你们往前翻一下剧情。苏总如果不来，按照设定苏文博和林氏已经消失一年多了！”

    事实确实是如此。

    林氏和苏文博的老底，确实是被苏瑾被挖掘出来的。

    在李清元和陆明珠的版本里，都没有这两位什么事。

    苏瑾道：“桑园需要技术和管理经验，白家在江南经营蚕丝生意多年，是这方面的行家。我打算让白家也入股。给她们一成股份，换技术和管理支持。”

    【技术部-小李】：“是得多发展些同盟，不然未来的工作量想想都累。”

    【公关部-小陈】：“别担心，咱们苏总这速度，不用一年就能把炮灰们都卷起来！”

    【财务部-张姐】：“哈哈，卷王出征，寸草不生。”

    【项目部-老王】：“行了别贫了。商量正事！”

    项目规划不是几分钟能完成的，苏瑾让项目组三天拿出方案即可。

    五百亩桑园，至少需要五十名长工负责日常管理。采叶季节还需要大量短工。

    老王给出方案，可以从附近的村庄招人，工钱按市价给，食宿由桑园提供。

    还可以把一部分桑园承包给农户，让他们自己种自己收，锦华负责收购桑叶。这样既能降低管理成本，又能调动农户的积极性。

    苏瑾觉得这个方案可行。承包制放在古代同样适用。

    桑园需要灌溉水渠、储水池塘、农具仓库、工人宿舍……这些都要花钱。

    苏瑾让小陈画了图纸，按照“先急后缓”的原则，分阶段建设。

    先修水渠和仓库，工人宿舍可以暂时用简易棚屋代替。等桑园有了产出，再逐步完善。

    就在苏瑾规划得差不多的时候，赵恒成再次登门。

    “苏三小姐，我给你找了个帮手。”

    赵恒站在锦华织染阁的门口，身后跟着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一看就是常年干农活的。

    “这位是何老四，京郊种了二十年桑树的桑农。”

    赵恒成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苏瑾知道，能让赵恒成亲自带来的人，绝不是随便从路边捡来的。

    何老四上前一步，朝苏瑾拱了拱手，举手投足带着憨厚。

    “见过苏东家。”

    苏瑾颔首，然后转向赵恒成。

    “世子费心了。进屋说话。”

    三人进了正厅，分宾主坐下。

    春桃上了茶，打量了一眼何老四。发现这人站在靖海侯世子身边，一点也不局促不安，就像站在自家地头一样自然。

    赵恒成端起茶盏，漫不经心地撇清关系：

    “何老四不是我的人，我只是牵线搭桥。”

    苏瑾看向何老四。

    “何师傅，刚才世子说你种了二十年桑树？”

    何老四点了一下头：“从十五岁开始，今年三十五，整整二十年。京郊这一片的桑园，有一半是我帮着打理过的。”

    “为什么不在原来的东家那里做了？”

    何老四沉默了一瞬，粗糙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

    “东家把桑园卖了，举家南下。我不想走，就留下来了。”

    苏瑾没有追问。种桑二十年，在京郊这一片有口碑，这样的人，放在哪里都是抢手的。

    赵恒成这份大礼可以。

    “何师傅，”苏瑾放下茶盏，目光认真地看着他，“我在西郊有五百亩荒地，打算全部种上桑树。你愿意帮忙吗？”

    何老四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五百亩？”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

    “五百亩。”苏瑾点头，“加上皇庄现有的三百亩，一共八百亩。皇庄那边的桑园佃户自己打理。”

    何老四沉默了片刻开口。

    “苏东家，种桑不是种菜。桑树种下去，三年才能采叶。前三年只有投入，没有产出。你撑得住吗？”

    苏瑾嘴角微微扬起。

    “撑得住。”

    何老四又看了她一眼。

    “那行。我干。”

    苏瑾让春桃去请林氏出来。

    林氏正在后院练针法，听说来了个桑农，放下织梭就出来了。

    她上下打量了何老四一眼，何老四也看了她一眼。两人对视了一瞬，各自移开目光。

    “娘，这位是何师傅，世子引荐来的。”

    “何师傅，欢迎你加入锦华。”林氏颔首，“桑园的事，以后还要多仰仗你。”

    何老四朝林氏拱了拱手：“东家客气了，小的就是个种地的，哪敢称师傅。”

    赵恒成一直坐在旁边喝茶，从头到尾没插一句话。见他们说完了，才放下茶盏，慢悠悠地站起身。

    “三小姐，人我给你送到了。剩下的你们自己谈。”

    苏瑾起身相送，走到门口时，赵恒成停下脚步，回过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