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军声音不对劲。
根本不用仔细听，林泽一下子就能感觉到。
“你说。”
“老林，你在哪？我们见面说。”
张军声音沉得可怕，语气当中还夹杂了一丝颤抖。
“我在中医院门口。”
“我马上过去！”
张军电话秒挂。
仅仅几分钟。
张军的警车便停在林泽跟前。
从车上出来的那一刹那，张军猛抽了一口烟。
“有案件？”
林泽试探询问。
张军没说话，只是嗯了一声。
“你是刑警队队长，有案子很正常，别消极。”
林泽尽量安慰张军。
毕竟在公安局待的时间长了，整天泡在行刑侦件当中，情绪低落也是很正常的事。
“杀人案，死的是个男的。”
张军吐出一口烟，眉头皱得更紧。
“哦。”
从性别上区分，无非男女。
林泽并没多想。
张军抽完最后一口烟，将烟蒂扔在地上，一脚踩上去，狠狠地拧了一下。
像是想要发泄。
“那个人，我们……熟悉。”
林泽听闻，心猛地一紧，几乎脱口而出：“谁啊？”
“马小阳。”
“什么！”
林泽瞪圆眼睛，声音当中满是不可置信。
就连看向张军的目光也充满了不可思议。
怔了几秒。
林泽这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
“老张，别瞎说！”
对于张军说出来的这个消息，林泽不信，甚至可以说是十分质疑！
马小阳……死了？
怎么可能？
那家伙，前几天在同学聚会上，大家还见过面的。
活生生的一个人，怎么说死就死了？
林泽清楚地记得，马小阳替自己挡酒，帮他说话，甚至还拿他跟南希开玩笑。
马小阳说。
希望明年这个时候，出现在他们的订婚宴上。
所有的画面如此清晰。
现在，张军说马小阳死了。
不可能！
那家伙机灵着呢，整个寝室里数他能折腾。
林泽愣在原地，脑子里满是马小阳。
瞬间，又变空白。
“老林，我刚接到电话，案发现场还没去，具体情况，还不清楚。”
张军眉头皱成一个川字，语气低沉。
“我知道你现在的状况，可我不知道把话说给谁，你就当我发牢骚，我再停两分钟，我就走。”
马小阳。
大学几年。
一个寝室的舍友。
平日里护他护得要紧的哥们儿。
林泽手握成拳，再也无法压抑内心的焦躁。
“我跟你一块去。”
“你……”
“别说了，上车！”
甩下这句，林泽快步打开副驾驶的门。
没等张军走过来，林泽已经坐在了副驾座上。
张军没说话。
启动汽车直奔案发现场。
医院附近，客流量多。
如果不是考虑到来往行人，张军真想一把将油门踩到底。
……
汽车一直往前行驶，林泽的眉头越皱越紧。
关于马小阳的很多画面也相继出现在脑海当中。
马小阳，东海市人。
家庭条件可以。
为人踏实，幽默，有责任感。
毕业以后，经商。
思路敏捷，勤奋好学。
林泽想着跟马小阳有关的一切，越发的不敢相信，张军嘴里所说的马小阳就是他的大学室友。
“老张，确定吗？”
张军艰难地牵动了一下嘴角，苦笑着说：“核实了好几遍，就是他。”
跟林泽的心情一样。
张军也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可是，事情摆在面前，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林泽不再说话，一直盯着前面的路况。
这时。
张军的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的备注依旧是“老周。”
将手机拿过来，林泽按下接听键，打开免提。
平常他们两个人合作的时候，每次张军有电话，林泽都是这一番操作。
“周局，什么事？”
张军语气严肃，再也没有了昔日的调侃。
“张军，案子好像有些棘手，你们刑警队忙得过来吗？”
“周局，你什么意思，直接说就行。”
“我还能有什么意思，我是说，我觉得这个案子有些蹊跷，要不你找一下林泽？”
说到这里，周局长顿了顿。
“我知道，之前有些事情，局里处理得不是太妥当，可咱们不也道歉了吗？你能不能联系一下林泽？”
案件棘手。
一时半会儿查不出头绪。
周局长本能地想到林泽。
可想到林泽上次的态度，他心里又有些拿不准。
所以犹豫再三，这才给张军打电话。
张军深吸一口气。
“我试试吧，不过，我可不敢保证林泽肯定会去，还有，现在局里头这么忙，局长就不要一直给我布置任务了，见上面领导的事情，您能不能给推了？”
看到前面绿灯亮起。
张军提了一下车速。
“见领导？不用不用，这事儿已经过去了，你们不是已经见过了吗，你处理好当下的事情就行。”
周局长的话刚说完，张军瞬间露出疑惑之色。
领导见过了。
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不知道？
“什么时候，我们见谁了？”
“贺厅长啊，贺厅长亲自去林泽的老家，你忘啦？”
张军恍然大悟。
原来。
周局嘴里所说的上面的领导，指的就是贺明川。
这还真是凑巧了。
“行，我知道了。”
“记住啊，林泽的事情你一定得多费费心。”
“明白。”
听到对方没有了声音，林泽这才将电话挂断。
自始至终。
这通电话的内容一直跟他有关系。
可从头到尾，林泽没有说任何一句话。
就连张军。
给周局长的回复也是含含糊糊。
明明林泽就坐在身边，两个人的目的也非常明确，就是去案发现场。
可是，张军一直没有说肯定的话。
将手机放到一旁，林泽转头看向张军。
“你怎么不说咱们在一块儿？”
“说这些干什么，没用，你去现场是为了跟马小阳的情分，不是看局里任何一个人的面子，这我是能分清的。”
上次的事情虽然有些找补，可在张军的心中，依旧不是那么顺畅。
还是那句话。
林泽不是局里的在编人员，没有义务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之所以跟自己一块起早贪黑，念的是他们之间的情分。
所以不管是局里头的谁，哪怕是领导也不能给他甩脸子。
否则，就是在跟他张军过不去。
关于这一点，林泽也看得非常清楚。
所以现在张军这样讲，林泽也没有说什么。
……
另外一边。
唐若涵来到公司。
坐在办公椅上，整个人都心不在焉。
最近，发生的事情很多。
可最让唐若涵触动的，竟然是林泽的态度。
以前林泽也是非常平静，即便自己对他发脾气，他的脸上也看不出任何波澜。
可现在。
林泽的疏离让唐若涵无法接受。
这样的事情如果放在往日，唐若涵必然大发雷霆。
即便是在递交离婚申请以后，唐若涵依旧可以质问林泽。
可是。
眼下，唐若涵有一个无法解决且改变不了的事实，那便是林泽的爷爷去世了。
很大一部分原因还是因为她，因为唐家。
所以。
唐若涵没有选择的余地，只有接受这一条路可走。
“究竟该怎样？到底要怎样做？”
唐若涵眉心蹙紧，咬着嘴唇不止一次喃喃自语。
对面。
王静一头雾水。
看唐若涵疑惑的神情，王静越发的不明白她的心思。
唐总这是怎么了？
对待林泽的事情上，什么时候变得这样优柔寡断？
往日里。
唐总可是雷厉风行的。
难道正是因为唐总态度的改变，林泽才会如此嚣张？
想想今天林泽在医院里的态度，王静心中再次涌起一团火。
唐总真是可怜。
生活上已经这样不如意，还要为公司里的事情烦心。
“唐总，您还是回去休息吧，今天您已经很累了，就不要再为业务上的事情烦心。”
“磨刀不误砍柴工，您把身体养好了，才有更多的精力去处理公司琐事。”
“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王静一脸真挚，一边说话一边查看唐若涵的神情。
同时，还琢磨着，接下来的话，要不要现在说出来。
“我没事，你别管了。”
唐若涵不想告诉王静，她这种状态是因为林泽，所以简单地回答了一句。
可王静却有些不死心。
“唐总，要不要我给林泽打个电话，让他提前给您准备好药膳？”
“不用，”唐若涵抬起头，声音变犀利，“王静，以后关于林泽的事情，没有我的吩咐，你不要插手。”
感觉气氛有些紧张，王静听完瞬间点头。
“好的，唐总。”
“你下去吧。”
唐若涵挥手，目光依旧停在面前的桌摆上。
这是一只海螺。
螺纹里的盐霜都清晰可见。
唐若涵轻轻拿起，指尖顺着螺纹移动，动作突然停滞。
海螺是吴庸几年前送的。
唐若涵一直把它当成宝贝。
当初放在桌上，一是因为不舍放下跟吴庸的那段感情。
还有一方面原因，唐若涵是想在繁忙的工作当中寻找一丝宁静。
平常拿起海螺时。
唐若涵再乱的心也能平静下来。
可这次。
唐若涵的思绪成了一团乱麻。
理都理不清。
平日里珍惜的海螺，现在仿佛也在提醒她吴庸所做的一切。
最后。
唐若涵将抽屉打开，心烦地将海螺扔进去。
门外。
透过缝隙，王静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这一切。
突然。
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