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若涵还没看清来人。
那人已经转身开始对着大家鞠躬。
留给唐若涵的，只是一个背影。
唐若涵本能起身，一只手，紧紧握住剧本。
突然。
一道犀利的声音传出。
“搞什么？迟到了二十多分钟，干脆别来了！”
从散会到现在，十几分钟的时间里，王导收到了八九条消息。
全都是其他部门含沙射影的指责。
王导也清楚，这事怪不得别人，可是当时唐若涵火气正盛，总不能真让他们部门做出头鸟吧？
为了部门里的其他人，他只能豁出去。
现在得罪一大帮，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现在刚好看到有人迟到，王导瞬间找到了发泄口。
不理会那人的鞠躬道歉，直接皱着眉头指责。
“对不起导演，那车……”
“解释就是掩饰，总共说不了几句台词，还真把自己当人物了，出去！”
王导毫不留情，伸手指向门口。
唐若涵的心猛地一紧，几乎脱口而出。
“等一等，林泽，你来试镜？”
说话间。
唐若涵已经快走两步。
旁边。
王导呆若木鸡，眼神当中满是错愕。
唐总……这是怎么了？
这让人匪夷所思的神情，以及关切焦急的声音，跟刚才相比，简直像换了一个人。
王导一脸惊讶：“唐总，您刚才说什么？”
唐若涵没有理会王导，目光依旧盯着面前的背影。
林泽……转身了！
唐若涵心跳加快，一颗心几乎提到嗓子眼上。
可那人刚刚转身。
唐若涵……再次愣住！
不是他？
眼前这人……不是林泽。
那人有跟林泽相似的眉毛，相似的神韵，却不是林泽的脸。
此刻。
那人也正怔怔地望着唐若涵。
“您……在跟我说话吗？”
刚才快步奔跑，现在他呼吸都不平稳。
再加上当着众人的面，导演的一番斥责，他心中本就七上八下。
所以。
现在也不确定，刚才那个温柔的声音，是不是在对着自己说话。
几秒钟后。
唐若涵恢复平静，略显尴尬地开口。
“来都来了，就试试吧！”
导演一愣，瞬间顺着唐若涵的话接着往下说。
“行了行了，唐总都发话了，你赶紧去排队，耽误大家的时间。”
那人难掩脸上的欣喜，对着唐若涵恭恭敬敬地鞠了一个躬。
“谢谢您，太感谢您了！”
说完。
大步跑向复筛的队伍中间。
重新坐回到座位上，唐若涵心中升起淡淡失落。
刚才那一瞬间。
她真的把那人当成林泽了。
现在想想，其实挺可笑的。
跟林泽在一块生活三年，即便两个人从来没有过任何工作上的交流，林泽也应该知道，她的影视公司名叫闪创吧？
哪怕，林泽现在急切地需要一份工作。
估计他也不可能来这边试镜。
终究是自己多想了。
可是。
看到刚才心情的震撼，唐若涵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在某一瞬间，她反倒希望来的人是林泽。
微微叹息后，唐若涵打开手里的剧本，随便翻了几页。
密密麻麻的字体展现在面前，她却一个字也看不下去了。
脑海当中闪过的，是林泽的面孔。
“啪！”
“啪！”
“啪！”
拍手掌的声音传出。
王导的声音陡然拔高。
“各工作人员注意，
听导演这样讲，在场的工作人员全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今天跟往日不同。
唐总亲临现场，各工作人员在紧张的同时，又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表现出最好的一面。
毕竟众所周知。
闪创这位年轻的女总裁，可不是走寻常路线的。
在她这里，一切皆有可能。
也正是因为她果断干练的领导之姿，才在短短几年之内，将闪创发展得如此迅猛。
重新调整状态，众人都在迎接一号筛选人员的到来。
很快。
一个年轻的小伙子走到现场。
还没开始表演，王导便将一沓资料送到唐若涵的手里，并且轻声补充。
“唐总，这是今天复筛的人员名单以及详细资料，现在这个是个跑龙套的，有两年的表演经验。”
唐若涵看了一下资料上的照片，又看向面前的年轻人。
“好。”
简短说出一个字，唐若涵也做好观看的准备。
现场一片寂静。
就连工作人员也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所有的人的目光都停在一号选手身上。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一号选手却没有做出任何举动。
就连动作都跟刚进场时一模一样。
王导眉头拧成一团，脸沉得能滴下水来：“一号，马上开始！”
话音未落。
小伙子支支吾吾的说出一句。
“我……忘词了，对不起，我能不能再重新准备一下？”
王导立刻炸毛，当场咆哮起来。
“开什么玩笑，你让大伙陪你玩呢！”
“就这，就这，你忘词了？”
“你还有两年的跑龙套经验，滚出去，我们这里不需要骗子！”
尽管努力控制着内心的情绪，可看到这副情形，王导还是忍不住崩溃。
这人是专门来拆自己台的吗？
平日里复筛的时候，也遇不到这么多破事。
偏偏今天唐总在，丢人现眼的事情全都挤到一起来了。
王导甚至猜想，这人是不是受了一些居心叵测的人的指使，专门来搞自己的！
面对众人异样的目光，小伙子一连说了好几个对不起，突然夺门而出。
唐若涵眉头皱得更紧。
面对这种现象，也是无语至极。
“二号选手进场表演，三号……”
“做准备”三个字还没有从王导嘴里说出来。
门，再一次被推开。
“怎么回事，今天，你们诚心……”
王导的话刚说了一半，便被王静尖锐的声音压了下去。
“唐总，不好了，出事了！”
王静神情焦灼，手里拿着一份合同。
刚推开门便开始四处张望。
当她的目光捕捉到唐若涵的面孔时，说话的声音已经带了一丝哭腔。
“唐总，可算找到您了，您看这个！”
顾不得这里是复筛现场，王静跌跌撞撞地跑向唐若涵。
“淡定，一定要淡定！”
如此的话，一连在心里说了好几遍，可唐若涵的脸依旧像蒙了一层冰。
“什么事？”
唐若涵想起身，可两条腿却一直在抖。
这个时候。
她只能在椅子上坐着。
“唐总，我们违约了！”
说话间。
王静当场打开合同。
“这个鑫诺公司，我们承诺一个月内交出30部微电影，但是……现在已经过了最后时限，我们没有完成任务。”
“刚才，他们打电话过来，说要我们赔违约金。”
“唐总，现在该怎么办？”
王静红着眼眶，声音断断续续，眼泪仿佛随时都能掉下来。
看到合同上的一串数字。
唐若涵大脑一片空白。
违约金，竟然高达……2000万！
更让唐若涵震惊的是，一个月交出30部微电影，依照闪创当下的实力完全做不到。
但是！
这份合同……自己竟然签字了！
“啪！”
本能的将合同合上。
唐若涵转头看向王导。
“复筛工作继续，我有些事情要处理，今天就不参与了。”
甩下这句。
唐若涵快步离开，头都没有回。
……
从复筛现场到总裁办公室，唐若涵的脑海当中闪过无数种可能。
可印象最深的，还是她的亲笔签名。
合同有问题，被人算计了。
但唐若涵首先想到的，却不是打官司。
眼下。
正常合同的作品都还没有交工，如果再出现诉讼，这对于闪创来说是绝对的不利。
打官司诉讼，拖上个三到五年太正常。
但是，闪创却耗不起。
几年时间，光是那些舆论，就能将闪创拖垮。
“唐总，这个合同……是不是骗人的？我们现在应该起诉他们，像这种情况，打官司我们应该能赢！”
王静跟在唐若涵身后，咬紧嘴唇，硬着头皮说出一套方案。
唐若涵眉头紧皱。
目前要考虑的，是如何将损失减到最低，合同上的那些数字已经表明一切。
现在争论合同是不是骗人的，还有什么意义？
“闪创的商业价值绝对不能跌！”
唐若涵语气坚定。
王静一怔。
一年下来，闪创的净利润是多少，她不明白，可是刚才合同上的赔偿金，她却看得一清二楚。
如果真的，按照这个金额走，公司绝对完蛋！
不过，好像违约金跟赔偿金有所不同。
但具体怎么划分，王静也是一头雾水。
此刻。
王静心中七上八下。
担忧的同时，脑海当中不断出现吴庸的面孔。
这是吴庸做的局。
王静知道，吴庸的目的是唐若涵，可是他这么做，不是在把唐若涵往绝路上逼吗？
偏偏这个时候。
她也成了帮凶。
“这笔业务是谁谈的？通知他们来我办公室！”
打开门的那一刹那，唐若涵转头交代王静。
“对了，唐总，业务主管的电话联系不上，好像……关机了！”
王静一脸恐慌，说话磕磕绊绊。
瞬间。
唐若涵的手停在半空当中。
业务主管……失踪了？
“业务是他谈的？”
“对，业务经理亲自谈的，上面有他的签名。”王静如实汇报。
唐若涵一个趔趄靠在门框上。
“叮铃铃——”
尖锐的手机铃声传出。
唐若涵的头，像电钻钻过一样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