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今日直播里这意外插曲，她几乎要忽略自己对这个叫古微的女孩的来历一无所知。
即便知道了又如何？免费的助理本就难寻，更何况，沈天明那点心思几乎昭然若揭——无非是看中了那张过分出众的脸。
想到这里，她叉起水果的频率更快了些。
直播现场，沈天明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并未在意。
佟丽娅与迪丽热巴望着弹幕里愈演愈烈的议论，心里不免泛起些微异样，但到底不算太焦躁。
在她们看来，这助理终究是杨蜜安排的人，总归有个来处。
一条与众不同的弹幕就在这时划过屏幕：“诸位讨论半天，压根没抓住重点。
”
这颇具洞见感的发言立刻引来围观。
“兄台此言，莫非知道些内情？”
“当年语文考试的阅读理解，诸位怕是分数不高。
没听见明哥刚才说什么？‘给她弄点吃的’。
你们谁见过老板亲自下厨犒劳助理的？”
此言一出，弹幕恍如拨云见日，随之而来的联想便越发天马行空。
什么形影不离、什么手机交由保管的信任……不出十分钟，种种细节被拼凑放大，一个“不能公开的恋人”
的剧本已呼之欲出。
古微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颤，屏幕上滚动的字句几乎让她难以招架。
她全然不知，自己那句关于食物的无心之言，已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荡开的涟漪正悄然漫向后院。
杨蜜那边暂且按下不表，佟丽娅与迪丽热巴心中那根“杨蜜安排的人”
的保险丝，已然无声熔断。
即便真是公司指派，以古微的样貌才情，日夕相对，哪个寻常男子能全然心如止水？
沈天明好整以暇地观察着谈判桌对面几人的神色变化，心中一派从容。
今日谈得成，是一笔意外之财；谈不成，他也毫无损失——平台暴涨的关注度已是实实在在的收获。
他太清楚自己此刻的位置：他才是这张谈判桌上无可替代的筹码。
这份主动权，足够他从容周旋。
“首先，”
他开口，声音平稳而清晰，“合约必须明确时限，并对数据真实性做出严格约束。
无论是本人，还是通过任何第三方手段，虚构、刷取与合约相关的数据，都是不可接受的。”
“我们需要拍摄期间的全程信息公开，进度必须透明。”
“电影票房应当区分网络点播与院线收入，并且按不同比例核算……”
有人率先打破了沉默，余下的人便也接连开口。
沈天明坐在那儿，模样认真，不时还会点点头。
声音渐渐稀落，最终彻底安静下来。
他才抬眼。
“说完了？”
不等回应，他又接了一句。
“没说完也无所谓，反正我一句也没听进去。”
直播间的观众如同观看一场好戏，弹幕纷纷扬扬。
“沈天明这气势绝了，你们随意发挥，我自巍然不动。
”
“他真不怕把对面气出个好歹来？”
“别忘了是这些人先挑事的，沈天明不过是在回应罢了。
”
“电影哪有这场直播精彩？礼物走起！”
屏幕上接连闪过各种打赏特效，这场临时起意的直播，收入已然累积到可观的程度，虽未破百万，但二三十万早已稳稳落袋。
“别弄得那么复杂，我们简单一点。”
沈天明竖起一根手指。
众人皆是一愣，这是何意？难道一根手指成了什么共识手势不成？
“就比一样东西：票房。
最直接，不掺水分，一切以数据为准，接受监管，并由公证处全程核验。”
“为了尽快出结果，你们自己商量。
两个选项：二十四小时票房，或者四十八小时票房。
商量好了告诉我。”
这一招打得对面措手不及，几人赶忙又拿起电话，低声与身后的资方沟通。
票房预测岂是儿戏？即便是经验丰富的导演，在新片上映前也不敢断言数字，
上映前 ** 不断，资本博弈的痕迹越重，真正的市场反响就越是迷雾重重。
于是《战狼1》的票房成了他们唯一的参照。
可他们不知道，沈天明心里清清楚楚：《战狼1》的票房与续集根本不在一个量级，说是天壤之别也不为过。
十分钟悄然溜走，时间已近深夜十一点。
沈天明忽然站起身，对面几人心里一紧。
他要走了？
“别紧张，我只是坐久了活动一下。
十一点半再散。”
他轻描淡写一句，直播间里又是一阵欢腾的弹幕。
十一点半……那不就只剩半小时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急促，沈天明却好整以暇地踱着步，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无人知晓，他那份从容的底气究竟从何而来。
这几方代表在谈判时虽各为其主，背后资本间的千丝万缕却无人不晓。
最终几番情报交织，他们推出一人作为共同的传声筒。
那位代表向前一步，对沈天明开口道：
“林先生，我们几家的对赌数据一致，便由我来统一说明。”
见沈天明颔首，他接着说道：
“基于二十四小时的票房预测，我们认为《战狼2》从投资规模、制作水准到演员阵容都值得期待，按照行业普遍标准，这个数字理应向上调整。”
沈天明忽然笑了。
“不必绕弯子，直接说吧。”
“一亿。”
见沈天明神色未动，那人立刻改口：
“这只是基准——若往上提，一亿两千万如何？”
报价竟带着试探的语气。
见沈天明仍含笑不语，他再度张口欲言。
此时直播间的评论早已被“ ** ”
刷满。
谁都清楚今日这局是因眼红《战狼2》而起，可为了设套，竟能面不改色地捧得天花乱坠。
“口误，我是指一亿五千万！”
这数字终于让沈天明眉头一紧。
代表心中暗喜：总算将他难住了吧。
难道真的难住了吗？
并非如此。
沈天明此刻神情复杂，像是有什么话难以启齿。
他沉吟片刻，终于出声：
“你们……不再改改了吗？”
话音落下，桌边几人同时松了口气——这在他们听来，无疑是认输的前兆。
果然，这般规模的票房，即便是备受瞩目的热门影片也不敢轻言保证。
一部遭舆论围攻、备受打压的新人作品，又能有多少胜算？
几道目光悄然交汇，彼此心照不宣：
必须守住这条线。
绝不能让沈天明把对赌的数字压下去。
他们全然未觉，沈天明真正想说的是：再加一些吧。
加得越高，他所能揽入囊中的便越多。
站在预知视角的沈天明，自然能做出常人看来不可思议的布局。
但谈判桌对面的那些人并不知道。
一亿五千万？莫说二十四小时，纵使四十八小时内能达到此数的影片，也寥寥无几。
“你们真的不……”
“林先生，不必多言。”
代表斩钉截铁地打断，“这已是我们共同商议的最终数额。”
倘若他们肯耐着性子听下去，或许整件事的意味便会截然不同。
可惜这样的机会终究不会再有了。
“不如我们先仔细看看这四十八小时的票房数字吧。”
其实早在会议开始前，众人已对此有过预估。
原本想着能有三亿便已心满意足，可眼下——
咕咚。
会议室静得落针可闻，坐得稍近些，甚至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这一声吞咽口水的响动，在寂静里显得格外突兀，透出难以掩饰的紧绷。
“这口水动静可真不小。”
沈天明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让坐在一旁的古微一个没憋住，轻笑出声。
原本僵持的谈判气氛，也因这声笑悄然松动了几分。
直播间的观众方才还全神贯注于双方对条款的激烈交锋，此刻被沈天明这冷不防的调侃瞬间带起了节奏。
“还得是明哥，什么叫举重若轻？这就是了。
编剧都不敢随便写这种桥段。
”
“吞口水的那位现在心情如何？求心理阴影面积。
”
“同求+1”
“+”
“明哥你稍微紧张一下行不行？明明局势对你不太有利啊……哈哈哈！”
古微笑过之后，抬眼细细打量沈天明的神情，心里似乎明白了什么。
只是对方连把话说完的空隙都没给。
不过经这一笑，她倒也豁然了些。
沈天明终究是个有能耐的人，就算真把全部身家赔进这部戏里又如何？他依然是个出色的演员。
况且，若真是那样，自己岂不是更有理由让他……靠过来了？
想到这里，杨蜜微微一愣。
这 ** ，亏吧，亏光了才好！
至于前期投进去的五千万——她好像一时忘了，那里面也有自己的两千万。
“林先生，您应该清楚，通常来说，四十八小时的票房数据，往往是首日票房的两倍还多。
所以这个，这个……”
“别着急，慢慢说。”
对方之所以磕巴，是因为早前预估的数字就在三亿左右，如今眼见着起步便是三亿，正飞速盘算着该如何调整价码。
这番迟疑落在沈天明眼里，却成了“紧张”
。
这下不止是直播间里最爱闹腾的弹幕，就连许多一直默默观看的观众，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何炯与黄雷两人此刻已经笑得有些直不起腰。
他们乐的不只是眼前的场面，更是因为从中品出了更多意味。
“老何，换你在谈判桌上，敢这么来吗？”
“你不如直接问我怕不怕被抬出去。”
说完，何炯笑着用手指点了点手机屏幕上的直播间画面。
我如今倒生出了几分好奇，想瞧瞧这《战狼2》究竟能交出怎样一份答卷。
黄雷沉吟片刻，侧过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