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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整个影厅沉没在某种温暖的余震里，直到最后一段彩蛋画面熄灭，黑屏吞没所有光亮。
然后——
哗啦！
成群的年轻男孩像听到发令枪般从座椅弹起，急促的脚步声撞碎寂静。
他们冲过走道的模样，仿佛奔赴另一场银幕之外的征途。
沈天明在嘈杂的人声中隐约捕捉到一声兴奋的呼喊：“我要再看一遍！”
当他与两位女伴挤出散场的人群时，眼前的景象令他有些意外。
大厅里，不少刚看完电影的观众正围堵着下一场的等候者，试图高价求购对方手中的电影票。
叫价声此起彼伏，数字甚至攀升到了数千元。
越是这般狂热，那些尚未观影的人眼中好奇与渴望的火苗就燃烧得越旺。
“不卖，多少钱都不卖！”
一个紧紧攥着票根的青年连连摆手，“这可是我抢破头才得来的，你们好歹看过了，想二刷就等下次排片吧。”
沈天明无心留意这片混乱，护着杨蜜和热芭向出口走去。
热芭忽然侧过头，眼里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凑近他耳边低声问：“你也是男人呀，怎么就不想再进去看一场呢？”
这话让沈天明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这算什么问题？难道不再看一场，还能改变什么不成？他无奈地瞥了热芭一眼，其中意味复杂，可惜热芭只是抿嘴笑着转开了脸。
一旁的杨蜜似乎心事重重，目光有些飘忽，并未注意到两人之间这无声的交锋，否则她心中荡起的涟漪恐怕就不仅仅是警惕那么简单了。
与此同时，影评人周鹤独自坐在逐渐空寂的放映厅座椅上，胸膛里那股激荡的情绪久久未能平复。
一种久违的、近乎陌生的震颤攫住了他。
曾几何时，他投身这一行，纯粹是出于对光影世界毫无杂质的痴迷，是为读懂故事背后脉搏的喜悦。
可这些年来，名声、流量、还有那些心照不宣的交易，如同层层积灰，覆盖了他最初的敏锐。
他曾以为那份因好电影而热血沸腾、因拙劣之作而愤懑恶心的本能早已冷却，一切不过沦为衡量商业价值的冰冷标尺。
他记不清自己何时走上了这条岔路。
但今天，银幕上那股磅礴的力量，却像一记猛拳，凿开了他心门外经年累月的冰壳，让一丝属于过往的、对电影最本真的悸动，重新渗了进来。
至少对于刚刚震撼他的这部作品，他心中再也生不出任何功利算计的念头。
当他最终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出影厅，外间大厅已被人潮填满，喧闹得像个集市。
一股强烈的冲动驱使他想立刻再体验一次那灵魂的洗礼，可放眼望去，一票难求。
此刻，金钱似乎失去了魔力，手握票根的人们脸上写满了不容商量的珍惜。
等他反应过来，少数几个愿意转让的幸运儿也早已完成了交易。
周鹤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的澎湃，他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他打开手机，社交账号的评论区早已被催促的留言淹没——这位以“快评”
着称的影评人，此番竟罕见地迟到了。
然而奇怪的不仅是他的沉默，此刻整个网络仿佛都陷入了某种停滞，关于这部影片的第一波评论潮迟迟未至，这更在无形中将他推到了众人期待的焦点。
终于，在无数刷新与等待中，周鹤的账号更新了。
一篇新鲜出炉的长文，带着未褪的**与思考，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视野里。
标题简单而有力，是一个问句，也是他全部心绪的凝结。
“《战狼2》究竟抵达了怎样的高度？”
仅是这个标题便已令众人愕然。
周鹤是什么人？
影视评论界里公认的金字招牌，一言九鼎的存在。
能得他如此评断的电影，纵有瑕疵也堪称瑰宝。
这篇评论虽细致剖析了诸多细节，字里行间透出的期待不似作伪，可所有读完的人皆心知肚明——这已不止是赞誉，更像一种源自灵魂的震动。
周鹤甚至在文中直言，这是他生平所见最为激荡人心的作品。
质疑并非没有。
若仅周鹤一人如此发声，那些非议或许尚能立足。
评论区早有刺耳之声：周鹤收了武京还是沈天明的好处？这般吹捧，底线何在？
然而，紧随其后，各大媒体平台、乃至一线记者的报道竟也如潮涌现。
有的聚焦影片本身：《战狼2》制作精良，叙事、场面、表演皆属上乘，无可指摘。
有的则深入情感内核：影院里，多少曾戎装在身的人，在国旗高举的那一刻肃然起立，敬礼致敬！
爱国题材的电影以往没有吗？红旗飘扬的画面往日少见吗？
为何独独此番景象？
这便是《战狼2》的非凡之处。
即便记者们并非专业影评人，说不清那胸腔翻涌的热流究竟从何而生，只需将所见所感如实传递，便已足够。
“难道沈天明这部电影当真如此出色？”
“可沈天明并非主演，为何说是他的电影？”
“这你有所不知，拍摄期间他兼任动作指导与现场导演，听说最终剪辑也由他亲自把控。”
“原来如此……那倒真要看看了。”
“因为沈天明？”
“这是一部分。
可眼下，你不好奇这电影究竟拍成了什么样吗？”
好奇。
所有人心中最痒处，莫过于此片究竟能带来何等观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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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整个网络的风向都在朝肯定倾斜。
并非说《战狼2》已臻完美，毫无瑕疵可挑。
但此刻，那些细微的不足已不再紧要。
暗处那些曾试图压制的声音，真正开始慌了。
谁曾料到，《战狼2》的口碑竟能一致至此？
从未有过这样一部电影，在首映之后，收获的评价如此整齐划一。
绝不能任其发展！
“老板，我们联系的一些影评人已经退款拒稿了，剩下的要么摇摆不定，要么……”
“快看评分！各大平台的分数正在快速攀升！”
此刻，令某些力量坐立难安的，早已不是影片本身。
而是它背后所预示的浪潮。
资本缺席，流量明星不见踪影，甚至剧组内部自掏腰包凑出经费——这部电影从诞生之初便与商业运作的常规路径背道而驰。
然而它偏偏成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眼下的票房走势已远远越过成功的门槛，未来更是不可限量。
这成功却叫一些人坐立不安。
倘若往后的电影都不再仰仗资本铺路，也无须攀附所谓的人脉圈层；倘若那些握在资本手中的“流量王牌”
再也无法充当分羹的渠道——那么，原先盘子里那块巨大的蛋糕，又该如何处置？决不能因为一部《战狼2》的出现，就动摇既定的游戏规则。
“动用所有能调动的水军，把声势压下去。”
“联系微博方面，所有与《战狼2》相关的热搜条目一律撤下。
若主管做不了主，便直接找他们老板——我来谈。”
“派人去摸清电影的具体情节，找出可以攻讦的破绽。
我要在最短时间内，看到有针对性的负面评论成规模出现。”
网络上的舆论场转眼暗流涌动。
许多页面刷新时忽然显示连接异常，某些看似寻常的点评文章点开只剩一片空白。
迹象再明显不过：有人出手了。
放映厅的灯光早已亮起，武京与妻子谢婻却仍坐在原位，留意着散场观众的低声交谈与神情。
对他们而言，这些最直接的反应，远比任何数据都来得珍贵。
这部电影拍到这一步，已然值了。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
“武京先生您好，这里是鲸鱼影线。
我们希望能与您洽谈一项合作，具体内容……”
“抱歉，请稍等。”
武京按下静音键，转向身旁目露询问的谢婻。”鲸鱼影线，”
他笑了笑，语气平淡，“一家不上不下的院线公司，手里攥着不少影院，这些年倒也稳当。”
他想起早些时候，自己带着项目四处奔走却屡屡碰壁，也曾找到过这家公司。
对方当时的答复言犹在耳：“坦白说，本公司对《战狼2》的市场前景并不乐观。
倘若没有足够的资金投入，合作恐怕难以推进。”
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要排片，先交钱。
武京当时便拒绝了。
一是确实囊中羞涩，二来，他也不愿吞咽这般轻慢。
他将这段往事简略说与谢婻听，随后重新打开话筒。
“实在抱歉，我仔细考虑过了，”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半分波澜，“我们这部电影，对贵公司的院线渠道并不看好。
如果没有足够的资金支持，这件事恐怕很难谈成。”
挂断电话，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有些道理很简单：从前你爱搭不理，如今便也不必再来高攀。
那位来自鲸鱼影业的代表面色陡然沉了下去，他当然记得——这番话正是他曾经对武京说过的。
谁能想到，回旋镖来得这样迅疾，这样准。
他还想再辩解什么，听筒里却已传来短促的忙音。
电话**脆地挂断了。
如今的情势再明白不过：是鲸鱼影业嗅到气味，想中途闯入分一杯羹。
只要能挤进排片行列，横竖都是稳赚。
可《战狼2》早已不再需要他们了。
这一切，最该感谢的人是沈天明。
倘若没有沈天明的加入，《战狼2》绝无可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从剧本的精细调整，到演员的慎重遴选，乃至武打场面的编排设计，沈天明无不倾注心血。
整部电影的肌理之中，处处可见他劳作的痕迹。
他如此投入，并非为了从中索取什么。
倒像纯粹是为了让这部作品得以诞生，得以闪耀。
或许在整个剧组里，唯有沈天明与武京怀抱着同等炽热、同等纯粹的信念。
这也正是武京将他视作知交的缘由之一。
尽管武京回绝了其他影线的合作意向，但关于沈天明的看法，他必须亲自问询。
在他心中，这部电影从未完全属于自己——有一半，始终属于沈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