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那个女孩……正常来讲，本不该是她成为这天生灵骨修士第一人。

    但这种随手创造下来留着成为修体备用的东西，也是就在“修体”发展达不到祂预期时将采用的另一种、与修体同为修行的体质，天道在忙碌当中其实有些搁置，并没有那么重视。

    毕竟现在的修体按此情景延续下去，未来几乎很难出现差错，“灵骨”在他未来的预想里基本归属为了修体的附属，而非另一种独立的体质。

    以至于在见到水清鸢时，自己才意外发现这个凡人身上原本就有破茧般的机遇，因此在金珠珠帮助她的时候自己也没有阻止。

    就当是，顺其自然。

    天道并不打算对他们的改变进行“拨正”，有意不干涉他们的任何行为，而是让来自这些众方的选择自然而然地发展下去，祂想看看这两个铺设好土壤后自然生长的生物能怎样坚持。

    创世之神也是从不完美变得逐渐完美的，只是到了如今，祂已经很少体会过挫败的滋味了，莫名觉得有些新奇。

    「他们有了新的命运，很有意思。」

    天道一直在关注他们的动向，自己的初衷就是想看着自己创造出来的小人吵闹着解解闷。

    金珠珠性格有趣，对自己无比崇拜、却不怎么害怕的个性只有它身上有，祂相信它会在这个“任务”当中做出很多意料之外的选择，以达到更为惊喜的目的。

    身为世间法则的绝对主宰，闲暇之余祂习惯了这么干，只是之前并没有“神使”这种东西，金珠珠算是第一个。

    果不其然，从它选择水清鸢作为启动这次任务的关键开始，他们的走向便逐渐偏移。

    金珠珠还处于持续的震惊当中，两只眼睛睁得圆鼓鼓，爪子不安地踩着云层：「等一下，可是、可是……」

    “可是”了半晌，它却说不出话，因为它有太多话想说了。

    祂知道它想说什么。

    「既然如此，不如便让他们就这样走下去看看。」

    天道明白，金珠珠的耐心所剩无几，这才特地在巨禹苏醒时召回了它，并制止了它内心当中的想法。

    祂觉得这样的走向更符合自己的心意，剩下的无需干涉，将命运搅得天翻地覆、不得安宁，并不是自己想看到的。

    祂一直以来想要看到的，都是生命力。

    但是金珠珠不高兴。

    准确来说，是很不高兴。

    要是这么说的话，那自己之前又唱又跳，对着他使绊子所付出的努力又算什么？更何况这还是自己第一次有正经的任务！

    即便是对自己最最崇拜的天道大人，它也不会轻易妥协。

    「可我马上就有新进展了！大人、大人——您再多给我一个机会吧，好不好？」

    当时金珠珠翘起来的嘴都能挂油壶，却还是心里憋着气在祂面前打滚撒娇。

    这才几年时间？

    对于神仙来说，眨眨眼就没了的功夫，而天道更是不会注意这点时间，除非祂是真的很感兴趣。

    即便没有责备、甚至得到了夸奖，它也不愿意就这么放弃自己的计划，明明都安排好了一切，只差时间来慢慢发酵，为什么不呢？

    「我觉得您之前的计划就已经足够英明神武了，咱们做事要有始有终，对不对？」

    金珠珠扭着圆润的身躯，努力眨动着它的那双大眼睛，瞳孔放大时真能显出几分可爱来。

    这仙界当中，怕是也只有它敢挑祂决策上面的问题了。

    天道没有实体，祂即是世界，因此祂连轻笑的声音都是从四面八方缓缓飘来，直直蔓延到耳畔：「吾很满意你的成果，不过这件事暂且到此为止吧……而作为奖励，吾会告诉你再次见到金贝贝的方法。」

    原本还想再争取争取的金珠珠瞬间哑了声音，意识到祂不会有改变的想法，只好把剩下的话咽回去，并不敢再继续纠缠。

    「……是。」

    这也是它第一次和崇拜的天道大人真正有了点不愉快。

    哪怕只有一丢丢、一眯眯。

    看出它的不高兴，天道也纵容它，意味深长：「下去见见老朋友的时候，玩一圈再回家吧。」

    没有什么是出门散心解决不了的事，如果有的话，那就散得久一点。

    “啪——”

    水花四溅，又很快没入海面。

    躺在海水上的金珠珠气恼憋气，爪子猛地拍水，脸上肌肉不停抽搐：「可恶！之前本大人那么针对那家伙，要是被水清鸢知道现在要顺着他，不得笑话死本大人去？！」

    这眼看马上就有进展了，半道上直接来了个回马枪，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那怎么行！

    这算什么？迷途知返？算个屁。

    不就是有意思吗，继续按照以前的来也很有意思啊！

    金珠珠哼哼唧唧地爬起来，六只爪子陡然站立在水面上，低身做出冲刺的准备，浑身金光浮动，背后的两对翅膀“簌簌簌”的高速扑扇。

    根本未至眨眼间，便已经消失在原地。

    冲啊！！！

    它的想法自然被天道洞悉，不过祂暂时放任了这只不听话的小笨猪，并且打算在它回家的时候给它吃一顿“竹笋炒肉”。

    看自家的爱宠撒欢会觉得很可爱，但这和教育它一点都不冲突。

    ——

    齐天云顶，后山洞府。

    「如今她已平安在我身边……我没什么好怕的，让你消失不过是时间问题。」

    鱼镜渊虽然诧异自己居然生出了心魔，但他也清楚是因为什么，很快就调整好了心绪镇定下来，有关这种状况他是具体学习过的，再吃惊也不能自乱阵脚。

    想得越多越乱，就越有利于它。

    他们不久前才互表心意，他认为只要自己全心全意地信任她和自身，这心魔就没有能够壮大的养料。

    总有法子能让它消失，现在要做的就是专心修炼。

    ……斗雪萼溪客已分，耽搁得太久便会白白损失一些它的力量，还是等闭关结束再给师父传信吧。

    鱼镜渊不愿意在这种本就需要沉淀下来好好领悟的闭关时间有所耽误，只要自己静下心，这心魔也无法造次，所谓时间拖得越长越严重，不过是因为人的心静不下。

    「嗯——是啊，你相信她……可是你会相信自己吗？」

    心魔就是生于他的内心，如何能不知道他在真正地担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