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见素回归，天机阵的范围将洞明和隐元二星囊括在内。

    

    但天门殿始终没有送来请降书。

    

    天衡殿敕令四方，传檄天下，号召诸星共讨谋逆三星。各方反应均在预料之中。

    

    只有一个尴尬的问题：洞明与天权，并无名义上的星主。降表虽已拟好，却无人愿意率众请降，只能派大军护送使团前去纳降。

    

    议事殿中，清镜正与众人商议统军人选。大胜之下，众人说说笑笑，甚是轻松。

    

    “叹云啊，我寿元不多了。”清镜感慨道，“洞明还是天权，你选一路吧。”

    

    两路都不会有太大抵抗，尤其是被天机阵覆盖的洞明。

    

    这是积累战功和声望的绝佳机会——清镜是在给李叹云铺路。

    

    李叹云与穆野风对视一眼，道：“回长老，叹云无意为将。而且，我以为现在内忧外患，不可轻敌。”

    

    清镜一怔，微微皱眉：“什么内忧外患？说说看。”

    

    李叹云环顾众人——沈见素、穆野风、姜白鹤、天道盟的莫遮山。

    

    姜白鹤身后坐着两人，陶瑜正冲他挤眼睛。另一人他不认识，看神色气质，应是旧十八姓的子弟。

    

    他收回目光，落在那浮空的北斗星图上。

    

    伸出手指，沿着天机阵如今的边缘，画了一个圈。

    

    “福兮，祸之所伏。大，也是弱点。”

    

    “如今天机阵的范围大了何止十倍，星卫却仍只有二三百人，颇为疏散，漏洞百出。”

    

    众人缓缓颔首。天机阵对付普通修士自保有余，但遇上炼虚境的强者，仍需依赖星卫围猎。

    

    姜白鹤身后那人道：“天机范围内，星卫可任意传送。若有强手来袭，随时能聚而灭之——此患不足为虑。”

    

    李叹云摇摇头，指向天璇和天玑。

    

    “天璇物产最丰，天玑商路最盛。两星联合，叛逆之心犹在，实力很快就能恢复，这才是最大的外患。”

    

    清镜点头：“所以平叛宜速。洞明天权归附后，两军合力，共讨天璇。诸位意下如何？”

    

    众人纷纷颔首，连沈见素也点头赞同。

    

    李叹云却道：“我以为，征伐天璇宜缓不宜急。先以洞明、瑶光等星对其口诛笔伐...”

    

    “李参军，”那人打断他，“天璇星主及三百余艘战船尽殁于此，元气大伤。此时不携大胜之势进攻，岂非坐失良机？”

    

    李叹云看了他一眼：“还未请教尊姓大名？”

    

    “施——”那人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个说法不妥，急忙改口，“施世宗。”

    

    施良玉的族遗。李叹云面色一沉。

    

    “兵家之事，未虑胜先虑败。我军依赖天机阵才能克敌制胜，可见善守不善攻。”

    

    “除了俘获，我们并没有多余的天星槎。而天璇天玑数年之内就能恢复元气。若贸然出境决战，轻则元气大伤，重则全军覆没。”

    

    施世宗哼了一声：“李参军夸大其词了吧，你也说了大而弱的道理。天星槎身躯巨大，移动缓慢，围而歼之即可。”

    

    穆野风皱了皱眉——这么明显的弱点，敌人岂会给你围拢成阵的机会？这施家子，夸夸其谈。

    

    但他没有接话，只道：“叹云，战船可以买，也可以造。但能驾驭战船的化神修士，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长起来的。”

    

    莫遮山神色有些尴尬：“李真人所言极是。武烛兄告诉我，总坛虽不禁止玉衡、天权的盟众加入玉衡，但确实有人想趁机渔利，让这场战争无休无止。”

    

    陶瑜也道：“据我所知，不少人以商贸之名，从天玑源源不断地进入天璇。”

    

    清镜与沈见素对视一眼，如此看来，天璇的确不缺人了，于是齐齐看向李叹云。

    

    “叹云，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速收洞明、天权二星，然后令三军严守边疆。待内患一一化解，三星之民归心，再兴兵讨伐不迟。”

    

    清镜沉吟片刻：“什么内患？”

    

    “那些大大小小的工坊，就是新的地主；三百年前的散修拉帮结派、排挤异己，已成了新的门阀。”

    

    “虽无人敢纳妾，但多少人每隔几年就休妻另娶？又有多少女子是他人暗室，生产时并未成亲？”

    

    “还有荆长老送来的金鹰卫，都是旧高门子弟，修为高深，但有多少人真正认同玉衡新政？”

    

    还有人族与妖灵的共处、灵兽被当作私产、特权之风悄然滋生……李叹云没有再说下去。

    

    这些事他会前听穆野风提过，作为飞羽卫主帅，穆野风不便过多参与政事，但李叹云可以说。

    

    殿中众人反应不一。

    

    穆野风与李叹云对视一眼，姜白鹤沉默不语，施世宗面带冷笑。

    

    陶瑜叹了一声：“人性如此，徒唤奈何。”

    

    沈见素轻叹：“人生来混沌，此乃我之过。”

    

    清镜连忙道：“内政是我的职责，这是我的过错。只是如今玉衡缺人，若用力过猛，难免让入境高修畏惧不前。还是渐而化之为上。”

    

    李叹云摇头：“若是如此，我们何必杀清璇？何必筹谋讨逆？又如何继承清虚真人的心愿？”

    

    “况且，玉衡居于北斗正中——到底是我们渐化诸星，还是他们渐化我们？长老，你说得清吗？”

    

    殿中气氛一紧。众人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不敢作声。

    

    清镜沉默良久，才道：“阴阳之变，玄奥莫测。叹云你修行日浅，此事还是听我的吧。”

    

    李叹云还要反驳，被沈见素抬手止住。

    

    “谋逆之贼必征。但眼下内患未除，洞明、天权两星未附，征讨天璇不宜过急。”

    

    她看向穆野风和李叹云。

    

    “穆野风，李叹云听令。”

    

    两人肃拜于地。

    

    “李叹云，擢为飞羽卫参将兼飞熊卫二什什长，率飞熊卫二什、飞羽卫二三什及各院主事，前往文曲星纳降。持天衡令，在外有便宜行事之权，无诏不得返回。”

    

    “诺。”

    

    “穆野风，率飞羽卫一四五什，三日后传送前往洞明通明殿纳降，不得有误。”

    

    “诺。”

    

    “姜白鹤，擢为天衡殿礼仪执事兼鸿仪馆主，命你邦交各方，将天璇三星谋逆及天玑不臣之心宣示天下，极尽伐交之能事。”

    

    “诺。”

    

    陶瑜满脸期待地看向沈见素，却只换来她微微颔首，并无命令示下。

    

    “好了诸位，”沈见素道，“先速收洞明、天权两星。今日未决之事，来日再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