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新名字上榜了。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朝那道微光看去。
光芒散去,一道新的名字悄然浮现。
“编号零叁柒贰·寒宫冰月——云芽儿(暂定)·北溟寒宫·修为:合道(待核实)”
名字后面,附着一小段影像。
月光下,一道白色侧影。
那张脸冷得像冰雕,没有表情,却比任何表情都更让人胆寒。
眉眼如画,轮廓分明,每一根线条都像是用最细的笔在最冷的玉上雕出来的。
尤其是那双眼睛。
略带寒气,仿佛能穿透玉璧,直视每一个看向她的人。
那种冷,不是刻意做出来的姿态,不是面对留影符时的表演,而是一种浑然天成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
玉璧前安静了一瞬。
那是一种奇异的安静。数百人挤在一起,却没有一个人说话,没有一个人动弹。
所有人都仰着头,盯着那道侧影,盯着那双眼睛,仿佛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然后,炸了锅。
“卧槽?”
“这谁?北溟寒宫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号人物?”
“合道,她标注的是合道,北溟寒宫的年轻合道?开什么玩笑?她才多大?”
“等等等等,风云楼怎么取的称号,寒宫冰月?风云楼是越来越没品了,取个名都这么敷衍。”
“确实,这么御,这么飒,怎么取这种称号。换成‘寒宫霜剑’、‘北溟寒仙’不比这个强?”
“就是,这气质,这眼神,叫冰月太委屈了。”
“嘿嘿嘿~姐姐踩我~”
“……你正常点。”
最先开口的那个灰袍散修,此刻已经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影像中那双略带寒气的眼睛。
他看了足足十几息,连呼吸都忘了。
然后他猛地转身,挤开人群,朝风云楼大门跑去。
“你干嘛去?”胖子在后面喊。
“投票!”
灰袍散修头也不回,一头扎进风云楼一楼大厅。
“糊涂啊!”胖子跺了跺脚,冲着他的背影大喊:
“一人只有一次投票机会!万一后面还有更好的呢?你把票投了,后面遇到更心仪的怎么办?”
嘴上这么喊着,胖子的脚却比脑子快,已经跟着往大厅里跑了。
大厅里已经挤满了人。
十几条长队从柜台一直排到门口,每个人手里都攥着灵石袋,脸上带着“我要为我家仙子打榜”的狂热表情。
有人怀里抱着鼓鼓囊囊的灵石袋,有人小心翼翼地从袖中取出用绸布包裹的灵石,还有人一边排队一边跟前后的人争论“到底哪个天骄更值得投票”。
风云楼的投票机制很简单——三个档次。
第一档:十块下品灵石,一票。
第二档:十块中品灵石,一百票。
第三档:十块上品灵石,一千票。
投票时需绑定一缕神识,确保一人只能投一次。投完即止,不可更改,不可撤销。
说白了,就是花钱买票。
分三个档的目的很明确,既要赚钱,又要避免大势力或豪商无限制砸钱刷票,从而稀释榜单的权威性。
十块上品灵石封顶一千票,对普通散修来说是一笔巨款,但对那些背靠大势力的天骄来说,又不足以靠财力碾压。
这是风云楼在“赚钱”和“权威”之间找到的平衡点。
而正是这个平衡点,让每一届风华榜的投票都变成了一场全民狂欢。
散修投十块下品灵石,觉得自己参与了;小有积蓄的修士投十块中品灵石,觉得自己出了力;真正有钱的豪客投十块上品灵石,觉得自己是真爱粉。
各花各的钱,各投各的票,谁也不亏。
每年海选阶段,光是投票这一项,就能让风云楼赚得盆满钵满。
三百六十座分楼,数以百万计的投票修士,灵石像流水一样涌入风云楼的库房。
灰袍散修排了足足两刻钟的队,终于轮到他。
“一百票。”他把十块中品灵石哗啦啦推到柜台上,喘着粗气,声音急切:“全投给零叁柒贰号,寒宫冰月!”
柜台后的风云楼弟子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淡无波,显然已经见惯了这种狂热投票的场面。
他面无表情地收下灵石,取出一枚投票玉简,推到灰袍散修面前。
“注入神识。”
灰袍散修深吸一口气,将手指按在玉简上,注入一缕神识。
玉简亮起一道微光,表面浮现出几行字——
“投票成功。编号零叁柒贰·寒宫冰月·云芽儿·当前票数:壹仟贰佰票。”
“多谢惠顾。下一位。”
灰袍散修走出风云楼时,发现玉璧前的人比刚才更多了。
更多的人挤在玉璧前仰头观望,更多的人在议论纷纷,更多的人正朝风云楼大门涌来。
他仰起头,目光找到玉璧最末端那道新名字。
寒宫冰月的名字后面,票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跳动——
一千二百票。
一千三百五十票。
一千五百二十票。
一千八百票。
两千一百票。
而且还在涨。
他盯着那个不断跳动的数字,嘴角不自觉地咧开一个笑容。
“寒宫冰月……”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喃喃道:“我投了你一百票,你可一定要进前百啊。”
…………
城中,聚仙楼。
这是楠枫城最好的酒楼,楼高三层,飞檐翘角,雕梁画栋。
一楼是散座,二楼是雅座,三楼则是需要提前预定的雅间,能上三楼的,非富即贵。
此刻,三楼雅间,临窗的位置,坐着三个年轻修士。
看服饰,一个是天剑门的内门弟子,穿着一件藏青色剑袍,袖口绣着三道银色剑纹,代表内门弟子的身份。
一个是丹鼎仙宗的外门弟子,穿着一件淡绿色道袍,衣襟上绣着一尊小小的丹炉,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药香。
还有一个穿着散修的便服,灰色布袍,看起来平平无奇,但腰间那枚玉佩成色极好,隐隐有灵光流转,显然不是普通散修买得起的货色。
三人面前的桌上摆着几碟灵果、一壶灵茶,还有三枚风云楼的投票玉简。玉简表面灵光闪烁,显然已经被人注入过神识,完成了投票。
窗外,放榜玉璧的光芒透过窗棂映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楼下街道上人群的喧哗声隐隐传来,夹杂着“寒宫冰月”“合道”“北溟寒宫”之类的只言片语。
“你们看这个寒宫冰月。”天剑门弟子把玉简往桌上一拍,影像浮现出来。
月光下的那道白色侧影再次出现在三人面前,那双略带寒气的眼睛,仿佛也在看着他们:
“这气质,绝了。我跟你们讲,这一届风华榜,她必进前百。”
丹鼎仙宗的弟子凑过来看了一眼,嗤笑一声:“就一个侧脸,你就能看出必进前百?万一正脸是个丑八怪呢?风云楼只放侧脸,说不定就是不敢放正脸。”
“你懂个屁的气质。”天剑门弟子不屑道,端起茶杯灌了一口:
“这种清冷出尘的气质,是能从侧脸看出来的。
你看她的下颌线,看她的脖颈,看她的站姿,这些细节骗不了人。
正脸能丑到哪去?再说了,风云楼敢把她放上去,还标注‘疑似合道’,说明至少是验证过的。
你见风云楼什么时候把歪瓜裂枣往榜上放?”
散修一直没说话,只是盯着影像中那双眼睛,眉头微皱,若有所思。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茶杯边缘摩挲,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怎么了?”天剑门弟子注意到他的异样,放下茶杯问道。
“这双眼睛……”散修沉吟道,声音有些迟疑:“我好像在哪见过。”
雅间内安静了一瞬。
丹鼎仙宗弟子率先反应过来,翻了个白眼:“得了吧你。你一个散修,上哪儿见北溟寒宫的合道女修去?梦里见的?”
天剑门弟子也笑了:“老周,你这话可别出去乱说。寒宫冰月现在风头正劲,你说你见过她,回头被人当成碰瓷的,小心挨揍。”
散修没有反驳,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确实觉得自己在哪见过这双眼睛。
那种略带寒气、仿佛能穿透一切、让人从骨子里感到战栗的眼神。
在哪里见过呢?
他想了很久,手指在茶杯上越摩越快。
忽然,脑海中闪过一个画面。
药王城外。
那是一条通往药王城的官道,两侧是收割过的灵田,月光铺了一地。他当时正连夜赶路,远远看见官道上有两道白衣身影。
他隔得远,没看清正脸,也没敢靠近。那两道身影周身的气息太冷了,冷得让人不敢生出任何接近的念头。
他只记得走在后面的那个女修,白衣如雪,步伐从容,周身萦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寒意。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存在,偏过头,朝他这边瞥了一眼。
就是那一眼。
隔得很远,月光朦胧,他甚至没看清她的五官。
但他记住了那双眼睛。
略带寒气,隔着数十丈的距离,狠狠扎进他胸口。他当时腿一软,差点从灵兽背上摔下来。
和影像中的这双眼睛,如出一辙。
“我……”散修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也许只是错觉。
也许北溟寒宫的女修都长这样,都是这种冷冰冰的眼神,都是这种让人腿软的气质。
他见过的寒宫女修太少,分不清谁是谁,也很正常。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目光重新落回影像上,落在玉璧上那个不断跳动的数字上。
票数已经跳到了三万两千多票。
这还只是楠枫城一个分楼的票数。
等海选结束,风云楼总楼会汇总三百六十座分楼的全部投票数据,然后根据票数和评委会的综合评定,筛选出入围名单,也就是前百名。
入围之后,才是真正的好戏开场。
正脸影像会全部公开,投票也会进入新一轮。
到那时候,整个苍玄界的修士都会参与进来,票数会以百万、千万为单位暴涨。
那才是真正的狂欢。
散修放下茶杯,目光在影像中那双眼睛上停留了最后一瞬。
“走吧。”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海选还有一个多月,等入围名单出来再看。”
天剑门弟子和丹鼎仙宗弟子对视一眼,也站起身。
三人结账下楼,走出聚仙楼大门时,散修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
放榜玉璧高悬在风云楼前,灵光映照下,那道白色的侧影依旧清晰可见。
那双略带寒气的眼睛,仿佛也在看着他。
他收回目光,大步朝城外走去。
心里却有一个念头,像一颗种子,悄悄扎了根。
如果,如果他那天在药王城外看到的,真的是她呢?
…………
风云楼总楼,三楼评委会。
陈长老站在窗前,。
金色玉简已经送出,海选名录已经更新,那个名叫“云芽儿”的女子,已经正式进入了整个苍玄界的视野。
但她心里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始。
“寒宫冰月……”她低声念了一遍这个暂定的称号,摇了摇头。
确实不够好。
但眼下最重要的不是称号,而是核实。
核实她的身份,核实她的修为,核实她与北溟寒宫的关系,核实她与圣女洛璃的关系。
她转过身,走回长案后坐下,取出一枚空白的玉简,开始书写指令。
“致北境各分楼:即刻起,全力搜集北溟寒宫‘云芽儿’的一切信息。
包括但不限于:入门时间、师承何人、修为境界、所修功法、与圣女洛璃之关系、在寒宫内部之地…………”
笔尖悬停。
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注意分寸。不可与寒宫发生冲突。注:此人与北溟寒宫圣女洛璃关系较近,可以从此方向入手。”
写完,她将玉简封好,放入传送阵盘。
光芒一闪,指令化作数道流光,飞向北境的每一座分楼。
窗外,夜色渐浓。
天枢城的万家灯火在夜幕中闪烁,像另一片星空。
而在这片星空之下,一个原本默默无闻的名字,正在被无数人看见、讨论、追捧、质疑。
陈长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凉透的茶。
“云芽儿。”她轻声说:“你到底是什么人?”
无人应答。
只有窗外的夜风,轻轻拂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