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丈虚空。
这个距离对于一品绝巅的生灵来说,连眨眼都用不上。
陆渊出现在天道本源真身面前的一刹那,天荒戟便已经刺出。
暗金色的戟锋在极速推进中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三重肉身神藏同时运转,滚烫的气血从全身三百六十五处窍穴中喷涌而出,灌入戟身。
斗战圣法的战意。
九曜天星印的星辉。
天地玄黄玲珑炁的青黄二色道韵。
开天斧的先天霸烈之意。
四种力量在天荒戟的锋刃上汇聚,交融,凝缩。
就像之前斩碎四柄混沌仙剑的那一戟。
但威能更加强大。
因为这一次,他连身后的仙王虚影都一同融入了进去。
千丈的仙王法身在挺戟的一瞬间化作赤金色的洪流,灌入陆渊的肉身之中,与他的血肉骨骼彻底合一。
这一式,是他此刻能够打出的最强一击。
天道本源真身终于动了。
祂抬起了右手,灰白色的掌心迎向了那柄刺来的天荒戟。
掌心之上,混沌仙光汇聚成汪洋。
那仙光没有颜色,没有温度,没有任何属性。
它就是规则本身。
是这方造化世界运转的底层法则,是万物生灵赖以存在的根基。
以此物为盾,天下间没有任何一种力量可以将其击穿。
至少,在这方天地的认知范围之内是这样的。
可陆渊的这一戟,恰恰不在这个范围之内。
天荒戟的锋刃接触到混沌仙光汪洋的一瞬间。
没有爆发。
没有轰鸣。
好似一根针刺入了水面。
暗金色的戟锋以一种不讲道理的方式,硬生生地插进了混沌仙光的深处。
一寸。
两寸。
三寸。
混沌仙光在戟锋经过的位置被一层层地剥离,好似烈日下的霜花,无声消融。
天道本源真身灰色的眸子里第二次浮现出了情绪。
不再是戒备。
是震惊。
祂用另一只手拍向了陆渊的天灵盖,灰白色的掌心上凝聚着毁灭的规则之力。
陆渊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抬头看一眼那只拍落的手掌。
他只是握紧了天荒戟,继续向前推。
掌风落在他的头顶。
天地玄黄玲珑炁的炁甲在这一掌下碎裂大半,鲜血从他的发际线处涌了出来,顺着额头流过眉骨,流过鼻梁,滴落在天荒戟的暗金色戟杆上。
他咬紧了牙关。
三重肉身神藏在同一刻被催动到了超越极限的状态。
第一重神藏释放出的战血冲刷着经脉,将所有的伤痛化为战意。
第二重神藏释放出的先天精元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肉身,让他在那股规则之力的碾压下保持站立。
第三重神藏绽放出了淡金色的光辉,从脊椎正中蔓延,顺着经络扩散到全身。
陆渊的皮肤表面泛起了一层金色的霞光。
他的气血强度在这一瞬间再度攀升,突破了这方天地的桎梏,碰到了某个更高的边界。
天道本源真身的第二掌拍了下来。
陆渊的头顶炸出了一蓬血雾,半边脸都被鲜血染红。
可他依旧没有退。
他甚至笑了。
满脸是血,笑得像个疯子。
“打人不打脸,你懂不懂规矩?”
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字一顿,
“哦对,你就是规矩。”
“那我今天,就破了你这个规矩。”
天荒戟蓦地加速,暗金色的锋刃穿透了混沌仙光最后的屏障。
戟锋刺入了天道本源真身的胸口。
没有鲜血涌出。
因为祂的身躯是由规则编织而成的,没有血肉,没有骨骼。
可戟锋刺入的那个位置,在人的身体上,是心口。
“嗡——”
一声低沉到了极点的震鸣在天地间扩散。
大罗圣地的三十六峰同时震颤。
长安城头响起了预警的钟声。
东海掀深处起了百丈高的巨浪。
北海冰原上裂开了数不清的缝隙。
整座天地都在这一戟之下,感受到了极大的震动。
望月峰顶。
陆沉一把抓住了身旁的石栏,稳住了身形,双眼死死地盯着九霄之上。
“成了?!”
赵重云的衣袍在劲风中猎猎飞扬,可他的身形却稳如老松,目光依旧落在战场之上。
在那里,天荒戟贯穿了天道本源真身的心口。
暗金色的锋刃从祂的背后透出,带着一缕灰白色的规则碎片。
混沌仙光在戟锋的贯穿下持续崩解,从胸口开始向四周蔓延。
祂的身躯开始出现裂纹。
灰白色的表皮好似干涸的河床,一道道裂痕从心口向外延伸。
陆渊握着天荒戟,鲜血从他的额头、手臂、胸口不断地往下淌,浸透了他的衣袍,滴落在虚空之中。
他看着面前这具正在崩裂的身躯,吐出了一口带着血沫的浊气。
“结束了。”
天道本源真身的灰色双眸微微转动,落在了他的脸上。
祂开口了。
“吾为天道。”
声音没有任何情绪,却在天地间引发了无尽的回响。
好似千万道钟声同时敲响,震荡着每一个还活着的生灵的神魂。
“身陨便是天地终焉。”
这七个字落在所有人的耳中,犹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长安紫禁城。
刘寿的手指停在栏杆上,脸上的表情凝成了一块铁。
吕离的身形剧烈晃动,
“如果天道陨落,这方天地就会崩毁?!”
刘寿没有回答。
因为答案太过明显。
天道是这方造化世界的规则根基。
规则崩塌,天地便会随之回归混沌。
亿万生灵,万物造化,三千大道,尽皆归于虚无。
东海深处。
洛幽的半张脸从阴影中探出,那双永远藏在暗处的眸子里浮现出了罕见的惊惧,
“祂真的打算走向终焉?!”
北海上空,虚垠和鲲鹏国师同时沉默不语。
望月峰顶,陆沉的神情很是凝重,
“果然和我们推演的结果一样,祂已经侵蚀了大半的天道权柄,有能力拉着这座天地一起消亡……”
赵重云却只是笑了笑,
“但是祂并没有算到,我们早就有所准备了……”
陆沉轻声问道,
“大师兄,老爹不想让你在这一局踏出最后一步……”
赵重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我虽然从不曾下山历练,但毕竟是望月峰的弟子,怎么可能没有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