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握紧了天荒戟的戟杆。
暗金色的锋刃停留在天道本源真身的心口深处。
他没有继续向前推进,而是手腕反转向下一压。
一股狂暴到了极点的杀伐伟力顺着戟锋宣泄而出。
他的一身修行底蕴在此刻毫无保留的尽数炸开,化作惊世锋芒。
金色的战血在他体内发出犹如山崩海啸般的轰鸣。
他满脸是血。
他笑得张狂。
天荒戟的暗金色光芒在灰白色的规则之躯内部纵横冲刷。
天道本源真身的胸口塌陷了下去。
没有骨骼碎裂的声响。
只有大道法则崩断时的滚滚音潮。
那些构成祂身躯的混沌仙光开始成片成片地剥落。
细密的裂纹从心口的空洞处向四周疯狂蔓延。
先是躯干,接着是四肢,最后爬满了那张与陆渊一模一样的脸庞。
徐福的这具真身已经走到了崩溃的边缘。
望月峰顶。
陆沉眼中的玄奥符纹极速闪烁,捕捉到了九霄上的画面,那些剥落的灰色碎屑并没有消散在风中。
它们在虚空中燃烧。
化作一缕缕本源气机,朝着天道真身背后的虚无深处汇聚。
“老爹!”
陆沉的声音穿透了凌厉的天风,
“这老乌龟把硬壳脱了,要露出真王八的底子了!”
所有的观战者都看清了九霄之上的异象,天道本源真身彻底僵硬在原地。
祂的身躯好似瓷器般布满裂痕,里面透出令人心悸的光。
虚空在坍塌。
不是被打碎,而是这方天地的承载上限被彻底击穿了。
一道巨大的光轮在天道真身的背后缓缓浮现。
巍峨浩瀚,无法用目光丈量。
它就悬挂在九重天之上,遮蔽了所有的星光与云海。
光轮表面铭刻着数之不尽的玄奥符纹,每一道光华的流转,都牵动着下界大地的山川走势、四时枯荣。
那是此间天地的权柄所在。
是万物生灵头上悬着的那把铡刀。
可此刻,这把铡刀生了锈。
庞大的混沌光轮中,颜色泾渭分明。
足足有三分之二的区域,呈现出一种死寂、冰冷的灰白色。
那些灰白色区域里的符纹扭曲且杂乱,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那就是徐福耗费万年岁月,逐渐侵蚀掠夺的部分。
而剩下那三分之一的区域,保留着无暇的纯白色。
纯白区域里的光芒浩大、中正、浩瀚如海。
这是天道本源残留的最后阵地,也是孕育出嬴政、刘彻以及陆渊这些盖世天骄的力量源泉。
灰白与纯白交织,在混沌光轮上形成了僵持。
随着光轮运转,那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规则威压倾泻而下。
东海深处,亿万海族匍匐在海底淤泥中瑟瑟发抖。
北海冰原,数不清的蛮荒妖兽悲鸣着跪伏在地。
大汉山河内,除了踏足一品境界的至尊,其余弟子皆是双膝发软。
这是源自生命烙印最深处的战栗。
陆渊顶着这股威压,脊背没有弯下半分。
他用力抽出了天荒戟,带出一溜灰白色的规则碎片。
看着那道缓缓转动的混沌光轮,他嘴里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三分之二也敢叫唤?”
“你这天道当得跟个偷嘴的耗子一样,还在这装什么大尾巴狼……”
徐福那张布满裂纹的脸依然保持着冰冷的漠然。
祂的嘴唇开合。
没有声音传出。
可每个人心底都响起了祂的回音。
“凡人不可逆天。”
“吾之所见,皆为定数。”
陆渊冷笑了一声,提着天荒戟准备再度发力。
就在此时,一道宏大的太上清音从羽化峰巅冲天而起。
“定数?”
“你一个窃贼,也配妄言定数?”
清微真人的身形自羽化峰拔地而起。
他没有施展任何遁法。
只是像走阶梯一样,踩着虚空一步步登天。
他的身躯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半透明状态。
四周环绕着浓郁的太极阴阳二气,将其牢牢包裹。
每走出一步,他的面容就苍老一分。
两千年的岁月沧桑在他的眉眼间飞速流转。
大罗圣地的三十六座主峰齐齐发出一声嗡鸣,好似在为这位曾经的正道领袖送行。
清微真人穿透了混沌云海。
他站在了九霄之上,来到了陆渊的身边。
他看着前方那具濒临破碎的天道真身,又看了看那道巨大的混沌光轮。
浑浊的老眼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坦然的决绝。
“陆渊,你歇歇手。”
清微真人的声音有些沙哑。
陆渊瞥了他一眼,倒持天荒戟没有退后,
“老头子,你行不行?”
“我这可是耗了半条命才砍出来的口子,别被你给浪费了……”
清微真人摇头失笑,
“贫道等这一刻,等了两千年。”
他望着对面的天道真身,神情逐渐肃然起来。
那具布满裂纹的灰白躯壳,转动着空洞的眸子,同样死死盯住了他。
宏大而冷漠的雷音再度响起,
“太上余孽。”
狂风吹散了周遭的混沌云雾。
清微真人面对那句居高临下的呵斥,目光平静。
他周身的阴阳二气流转得愈发从容。
两千年的枯坐,早就磨平了他心中所有的波澜。
剩下的,只有对大道的极致追求。
“当年事,今日毕。”
清微真人缓缓开口,声音穿透了规则的压迫,
“你占据了三分之二的天道权柄,本该顺理成章地掌控整个天地。”
“可你为什么迟迟无法跨过最后那三分之一的界限?”
徐福的灰白躯壳没有回应,只是眸子里的光芒阴沉了下来。
清微真人继续朝前走去。
他停在距离天道真身不足三丈的地方。
“因为你舍不下。”
“你舍不下徐福这个身份,你舍不下你作为人的独立意识。”
“你把自己的神魂当作主导,把天道当成一件受你驱使的法宝。”
“你想要的是称霸,是无敌,是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权力。”
清微真人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惊雷炸裂,响彻天地之间。
所谓天道,本就是公正、无私且没有任何情感偏向的运转法则。
徐福想用带着强烈私欲的神魂意识去彻底取代天道,本源自然会生出无法逾越的排斥。
这就是祂哪怕苟延残喘了近万年,依然被卡在最后一步的原因。
天道本源真身背后的混沌光轮微微震颤。
徐福借的冷笑声同样在天地间回荡,
“人欲即天理。”
“若是没有了独立意识,成了那浑浑噩噩的本源规则,这长生又有何用?”
“老匹夫,太上道宗就是因为想抹杀自我去合道,才被吾一掌覆灭……”
“如今你还敢来送死?”
清微真人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
他理了理并不凌乱的道袍,双手交叠,郑重地行了一个道门古礼,
“贫道清微,太上道宗第三十六代宗主。
今日愿存天理,灭人欲,以守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