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黄光柱贯穿天地。
九层古塔在万里之外的雾河县深潭之上缓缓旋转,每一层塔身都流转着厚重如山岳的玄黄之气。
那些气机并非寻常的灵力道韵,而是开天辟地之初便已存在的万物母气,亦是天地玄黄玲珑塔这件后天至宝的根基所在。
老道士的虚影站在塔顶,浑浊的双眼穿透了千万里虚空,直接落在了九霄云海,那道正在崩碎的混沌光轮之上。
“两千年了……”
他低沉的声音在玄黄之气的裹挟下震荡开来,每一个字都承载着难以想象的岁月沧桑。
“老朽虽然只剩一缕残魂,但这万物母气之源的根本,却不是你一个窃据天道权柄的蟊贼可以小觑的!
天地有寿,却不该在此时终焉!”
他的话音落下,那座擎天彻地的九层古塔顿时绽放出璀璨的玄黄光华。
无数道韵符纹从塔身上剥离而出,化作密密麻麻的光点,顺着那道贯穿天地的光柱急速上升。
它们穿透了破碎的云层,穿透了翻涌的空间乱流,穿透了那些正在蔓延的天幕裂缝,最终抵达了九重天之上。
“嗡——”
当第一缕玄黄之气触碰到混沌光轮边缘的那一刹那,整座天道光轮微微震颤,发出了一声低沉而悠长的共鸣。
那是天地本源对自身一部分力量的本能回应。
玄黄之气如同一层厚重的茧壳,迅速包裹住了混沌光轮表面那些正在蔓延的裂纹。
每一道裂缝都被玄黄母气强行灌注、填补、镇压。
裂痕的扩张速度骤然放缓,使得崩溃的天道规则变得迟滞下来。
与此同时,望月峰顶。
赵重云猛的睁开了双眼,有精芒在其中一闪而逝。
那些从他脚下蔓延出去的金色阵纹,在感应到玄黄之气的加持后,忽然焕发出了全新的生机。
金色光网不再独自承受天地规则崩溃的重压,而是与玄黄之气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共鸣。
一者从内部暂时接管规则运转,一者从外部镇压光轮裂纹。
内外相合,天地间那些疯狂肆虐的异象终于有了片刻的停滞,末日终焉的灭绝景象也不再演变。
翻涌的海水缓缓回落。
撕裂的大地不再继续崩塌。
天幕上的黑色裂缝虽然没有愈合,但也停止了扩张。
赵重云吐出一口黑血,面色依旧苍白如纸,但呼吸总算稳了下来。
陆沉扶住他的身形,声音压得极低,
“大师兄,还能能撑多久?”
赵重云的嘴唇微微翕动,声音有些模糊,却关系到此间天地的存亡,
“半柱香。”
半炷香,放在平时,不过是煮一壶茶的功夫。
但放在此刻,却是这方天地亿万生灵最后的生机。
陆沉缓缓站起身来,目光越过望月峰的崖壁,投向九霄之上。
混沌光轮被玄黄之气暂时镇封,灰白与纯白的交锋也随之陷入了僵持。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只是暂时的。
天地玄黄玲珑塔的器灵只剩一缕残魂,真仙器身早已崩毁,只是依靠着两千年来的积累,勉强支撑着天道光轮,使其崩裂的速度放缓。
可这玄黄之气的输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
赵重云的过渡枢纽阵法已经濒临极限,金色阵纹的光芒忽明忽暗,随时可能熄灭。
半炷香后,若是没有新的变数出现,一切都将走向真正的灭亡。
混沌光轮深处,徐福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几分嘲讽
“半柱香?”
“够了。”
“足以让你们看清绝望的全貌。”
话音刚落,混沌光轮上那三分之二的灰白区域骤然亮起,释放出数百道灰色的光束。
那些光束并未攻向陆渊或天地玄黄玲珑塔,而是穿透了玄黄之气的封锁,径直坠向了下方的大地。
每一道光束落地的地方,都爆发出了一场灭世级别的灾劫。
东荒平原,大地骤然裂开一道千里长的沟壑,滚烫的岩浆从地底喷涌而出,将方圆百里化作一片火海。
南境江河之畔,洪水冲破了所有堤坝,汹涌的浊浪裹挟着泥沙和碎石,吞没了沿途的村镇城池。
北海冰原的边缘,亿万年的坚冰在一瞬间崩解,冰山倾塌的轰鸣声传遍了整个北境。
西荒的戈壁之上,狂暴的风暴凭空生成,沙尘遮天蔽日,其中夹杂着能够切割五品修士肉身的空间裂隙。
地火风水,四象暴乱。
这不是普通的天灾,而是天道规则崩溃后的连锁反应。
徐福在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消耗玄黄之气。
他不需要击碎天地玄黄玲珑塔,只需要让灾劫遍地开花,逼迫老道士分散力量去镇压这些灾劫。
一旦玄黄之气被分散,混沌光轮上的封锁便会松动。
裂纹将继续蔓延。
天地将继续走向终焉。
九霄云海之上,陆渊看着那些坠向大地的灰色光束,面上的笑容彻底敛去。
他低头望向远处的望月峰。
望月峰上,陆沉也正抬头望向他。
父子二人的目光在虚空中交汇。
陆沉的嘴角忽然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微笑。
他朝着陆渊竖起了三根手指。
三步。
还有三步棋。
陆渊眯了眯眼,嘴角也跟着扯了扯,
“这混小子果然还留了一手……”
他转过头去,不再看向下方,而是死死盯住了面前那道巍峨的混沌光轮。
霸烈汹涌的赤金色光芒在他掌心里重新燃起,逐渐蔓延到天荒戟的锋刃之上。
他不需要知道儿子的计划是什么。
他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情——牵制住徐福,为那三步棋争取足够的时间。
“老东西。”
陆渊提着天荒戟,一步踏出,满脸血污下的那双眸子燃着近乎疯狂的战意,
“你不是说够我看清绝望?”
“那就让我也给你看看,什么叫做——”
“绝处逢生。”
天荒戟的锋刃再次朝着混沌光轮悍然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