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后,他点上第二支烟,看着窗外安克雷奇灯火阑珊的夜景,心中却隐隐不安。
那只东方的“蝴蝶”,每一次振翅,都会在某个角落引发一场风暴。而这一次,它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扇动翅膀。
他却只能看着。
空间太平山顶。
夏梦递给他一杯热茶,问道:“顺利吗?”
“顺利。”
武振邦接过茶杯,
“该见的人都见了,该说的话都说了。剩下的,就是等。”
“等什么?”
“等他们慢慢消化今天看到的、听到的。”
武振邦望向舷窗外平静的海面,“等他们意识到,我们不是来掠夺的,我们是来……共建的。当然,是在我们的规则之下。”
夏梦沉默片刻:“你这次这么高调,不怕引起他们的警惕?”
“警惕是好事。”
武振邦说,
“警惕意味着他们会花更多精力来研究我、分析我、试图理解我。而只要他们在研究,就不会轻举妄动。我需要的就是他们能够冷静慎重地对待我们。”
“为了什么?”
“为了咱们儿子。”
武振邦的声音轻了下去,
“为了让他们将来踏上的每一片土地,都已经有人替他们打过前站。”
“向东说的那位,你见过了?”
女人的关注点永远不一样,夏梦在一旁好奇地问道。
“在视察炼油厂时,匆匆见过一面。怎么说呢?是一个………“
话说到一半,武振邦微笑起来。
“说曹操,曹操就到。梦梦我出去一下,一会就回来。”
当武振邦的身形出现在希尔顿酒店为他准备的顶层豪华套房内,房门正不疾不徐地被敲响。
武振邦走过去打开房门,把向东和身后跟随的凯瑟琳请了进来。
安克雷奇希尔顿酒店的顶层套房,被阿拉斯加夏夜永不落尽的晚霞金色的光晕铺满整个房间,将实木家具和深色地毯染上一层温暖的色调。
武振邦换下了白天视察时那套正式的深灰色西装,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黑色薄毛衣,袖口随意挽到小臂,整个人显得松弛而专注。
他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里,手里握着一杯温热的乌龙茶,茶香在静谧的空气中缓缓弥漫。
向东推门而入,身后跟着凯瑟琳·凯莉。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连衣裙,金发松散地披在肩上,妆容淡雅,与白天在炼油厂时的职业干练截然不同,多了几分女性的柔和,也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老板。”向东微微颔首,侧身让出位置,
“凯瑟琳来了。”
“武先生。”
凯瑟琳走上前,伸出手,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但依然清晰。
武振邦站起身,握住她的手,力道适中,温度平稳。
“凯瑟琳女士,请坐。这里没有记者,没有官员,不必拘束。”
他示意两人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自己重新落座。
向东自然地坐在凯瑟琳旁边,身体微微前倾,是一种习惯性的聆听姿态。
“喝茶吗?”
武振邦指了指茶几上的茶具,
“这是从国内带的正山小种,味道醇厚,你应该喝得惯。”
“谢谢。”
凯瑟琳接过向东递来的茶杯,浅啜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的神经松弛了些许。
沉默了几秒。不是尴尬的沉默,而是一种等待。
武振邦在等她自己开口。
凯瑟琳放下茶杯,抬起头,直视武振邦的眼睛。
那双眼睛,她在照片里见过,在白天的视察中感受过,但此刻近距离相对,她才真正体会到向东所说的那种“被洞悉无遗漏”的感觉。
不是审视,不是压迫,而是一种近乎平静的、看到你心底的目光。
“武先生,”
她开口,声音比预想中平稳,
“向东跟我说过很多关于您的事。今天亲眼见到,我想说……您比我想象的要……平凡,也更不凡。”
武振邦眉毛微挑,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哦?这话怎么讲?”
“平凡是因为您看起来不像一个掌控着庞大商业帝国的枭雄。没有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也没有那种拒人千里的距离感。您就像……”她斟酌着用词,
“就像我上大学时,隔壁班那个见谁都微笑却很少说话的,成绩却让人绝望的学霸。”
“那不凡呢?”
“不凡是因为,”
凯瑟琳的目光没有躲闪,
“一个普通人不可能让向东这样的人,发自内心地说出‘敬畏’这个词。
我认识向东两年多,他是桀骜的,无所畏惧的,但他对您的忠诚,不是出于利益,而是出于……信仰。”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向东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武振邦,眼神里没有任何被夸赞的得意,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平静。
武振邦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凯瑟琳,你知道我和向东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吗?”
凯瑟琳摇头。
“大概八年前,在纽约。”
武振邦的目光变得深远,
“他当时只是一个刚从学校毕业、在自家中餐馆帮父亲忙的年轻人。没有背景,没有资本,唯一有的是……虽然身处异地他乡,却仍然未冷的一腔热血。”
他看向向东,向东微微低下头,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我问过他,你凭什么相信我?他说,因为你眼睛里有一种东西,让我觉得跟着您不会错。”
武振邦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凯瑟琳,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证明了自己的判断。而我也证明了他没有选错人。”
凯瑟琳听着,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她见过太多政商精英的尔虞我诈,见过太多所谓的“领袖”在镜头前慷慨激昂、私下里精于算计。
但武振邦此刻的平静和坦率,与那些人截然不同。他不是在炫耀,不是在拉拢,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用近十年时间验证的事实。
“武先生,”
凯瑟琳深吸一口气,
“向东跟我说过,如果我想加入你们的体系,需要经过您的认可。我想知道……您凭什么认可一个人?”
武振邦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目光透过落地窗,望向窗外无尽的晚霞。
“我见过很多人。”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
“有才华横溢的,有野心勃勃的,有忠诚可靠的,也有口是心非的。这么多年下来,我总结了一条最简单的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