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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05章 程聿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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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林晓薇从工作室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巴黎的夜风比白天更凉,她把大衣裹紧,围巾往上拉了拉。走到公寓楼下的时候,她看到台阶上蹲着一个人,黑色高领毛衣,军绿色工装外套扔在旁边。那缕暗红色的头发在路灯下像一道凝固的血。

    “程聿?”

    程聿抬起头。脸红红的,眼睛也是红的。手里攥着一瓶红酒,酒已经下去大半。

    “你怎么在这?”

    “路过。”程聿指了指楼上,说话舌头有点大,“你住这儿,我知道。”

    林晓薇在她旁边蹲下来,闻到一股浓烈的酒味。台阶上的酒瓶旁边还有两个空易拉罐,是啤酒。她混着喝的。

    “你从格勒诺布尔走过来?”

    “走过来的。”

    “走路要多久?”

    “不知道。走了很久。”

    程聿又喝了一口,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她用手背擦了一下。林晓薇把她的外套捡起来披在肩上,程聿没拒绝,把外套裹紧了。两个人蹲在台阶上,看着空无一人的窄巷。路灯把她们的身影拉得很长,贴在对面的墙面上。远处有猫叫,叫声很细,像婴儿在哭,断断续续的,叫了一会儿停了。

    “格勒诺布尔那边,有一个人。”程聿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清醒了一点,也许是因为话说出来就不需要再用酒压着了。

    林晓薇安静地听着。

    “学建筑的。比我大两岁,高个子,戴眼镜,话不多。”程聿把酒瓶放在台阶上,玻璃瓶底磕在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做工作室,我的门挨着他的门。每天开门就能看到。”

    “他话不多。我也不多。两个人经常各做各的事,一整天不说话。但门都开着,不用抬头就知道对方在。有时候他的图纸画错了,叫我过去看。有时候我的面料不够了,从他那边拿样本。我们从来不客套,好像那些事是不需要说谢谢的。”

    林晓薇没接话,安静地听着她的故事。

    “我没跟他说。”程聿的声音轻下来,像怕被谁听到。

    “说什么?”

    “说我喜欢他。”

    走的那天,他站在门口送我。行李装车了,我坐进车里,他站在门边,手放在外套口袋里,没说话。车开了,他还站在门口。我从后视镜里看着他,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拐弯的时候他还在。缩成一个小点,然后不见了。

    程聿把头埋进膝盖里。肩膀抖了几下,分不清在哭还是在吐。林晓薇伸手拍了拍她的背,她没有躲,也没有抬头。

    过了很久,程聿抬起头,脸上分不清是酒是泪。她盯着对面墙上那两棵歪脖子树的影子,像在看很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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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想,如果那时候留下来,会怎样?”她的语气很平,不是真的在问谁。“但不会留的。我来巴黎是上学,他留在格勒诺布尔是他的生活。我们都有自己的路,只是刚好有一段路重合了。到了路口,就得分开。”

    巷子里安静下去了。远处那声猫叫已经停了,连风声都没有。程聿把酒瓶里最后一口酒喝完,瓶底朝天晃了几下。

    “有些人注定只能陪你走一段路。到了路口,就得分开。”

    她把空酒瓶放在台阶上,瓶口朝外,像在给谁指路。林晓薇没接话,程聿也不需要安慰。她站起来晃动了一下,林晓薇扶住她的胳膊。她站稳了,把外套拉正。

    “我走了。”

    “你住哪?”

    “附近。几步路。”

    程聿转身走了,步子不太稳但方向很直。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她的脸,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把手机收回去。巷口的路灯把她离开的身影拉得很长。林晓薇站在台阶上看了一会儿,直到那个影子也消失在拐角。

    第二天到工作室的时候,程聿已经到了。她今天穿了一件灰色卫衣,脸色有点白,眼睛排铺着,她在对比颜色。

    “早。”她说,语气跟平时一样。

    “早。”

    谁都没提昨晚的事。林晓薇走到自己位置坐下,从包里拿出速写本,翻开昨晚画的那件大衣,肩线、袖长、领口。她画了几笔又停下来看程聿,程聿低着头在裁那块浅灰色的面料,剪刀沿着划粉的痕迹慢慢推过去。

    “程聿。”

    “嗯。”

    “你还想他吗?”

    程聿推剪刀的手没停。她把整块面料裁完,放下剪刀,把裁好的衣片叠整齐,一排排压在桌角。

    “不想。”她顿了顿,“只是有时候会梦到。”

    她拿起另一块深灰色面料铺平,用熨斗烫平。蒸汽升起来,模糊了她的脸。梦里他还是坐在那边画图纸,门开着,我的门也开着。我跟他说我要走了,他说知道。我问他知道什么,他说知道我会走。程聿把熨斗放下,用手指抚平面料上最后一道褶皱。他什么都知道。

    林晓薇低头看着速写本上那件大衣。程聿说有些人注定只能陪你走一段路。她想起傅念安,想起从高中到现在,从北京到巴黎。他们走了多少段路?每一段路都有人说过,太远了,太难了,算了吧。但他们还在一起,还在走。程聿说“他会来找你”。

    他在来的路上了。

    十二月,还有不到一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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