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离别
清晨,虚无书院的山门前。
独孤无忧站了很久。
他没有回头看向身后的书院,而是看着前方那道缓缓撕裂的虚空裂缝。裂缝外面是荒原,是他来时的路,也是他即将踏上的不归路。
“哥哥。”
独孤宁站在他身后,小手攥着他的衣角,没有哭,只是眼眶红红的。她答应过哥哥,今天不哭。可眼泪这种东西,答应是没有用的。
独孤无忧蹲下身,和妹妹平视,伸出手,轻轻擦去她眼角快要滚落的泪珠。
“宁儿,记不记得拉过钩?”
“记得。”独孤宁的声音有些发抖,“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那就不许哭。”独孤无忧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哥哥很快就会回来。”
独孤宁用力吸了吸鼻子,把眼泪逼回去,重重点头:“哥哥,你一定要回来。我会好好跟着古爷爷修炼,等你回来的时候,我也要变强。”
“好。”独孤无忧揉了揉她的头发,站起身,看向一旁的古长生。
古长生今天没有穿那件标志性的红衣,而是换了一身暗红色的长袍,颜色更深沉,煞气更收敛,整个人看起来多了几分沉稳,少了平日里的张扬。
“师父。”独孤无忧抱拳,“我走了。”
古长生抱着胳膊,斜眼看着他,嘴角挂着那副惯常的、吊儿郎当的笑:“走就走,别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老子在后面跟着呢,你死不了。”
独孤无忧知道,古长生说的是真的。
他不会让自己死在落星谷。
但他也知道,古长生一个人挡不住三宗所有人。
所以他必须靠自己。
白辰从山门内走出来,白衣如雪,手中提着一柄剑。不是那柄冰魄长剑,而是一柄很普通的长剑,铁质剑身,木质剑鞘,看起来像是街边铁匠铺里随便买的。
“拿着。”白辰将剑递给独孤无忧。
独孤无忧接过剑,有些疑惑:“院长,我已经有枣木剑了。”
“这不是给你的。”白辰淡淡道,“这是给火烈的。”
独孤无忧微微一怔。
白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见到火烈的时候,把这柄剑交给他。告诉他——白辰问他,还记得这柄剑吗。”
独孤无忧握着那柄普通的铁剑,心头忽然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这柄剑看起来平平无奇,可剑身上隐隐流转着一股极其微弱、却又极其凌厉的剑意。那种剑意他很熟悉——是白辰的剑。
“院长,这柄剑……”
“二十年前,火烈还是圣火宗长老的时候,来书院找过我。”白辰负手而立,目光望向远方的天际,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他想求我收他的儿子为徒。我没有答应。他跪在山门前三天三夜,我没有见他。临走时,他把这柄剑插在山门前,说是‘总有一天会让白辰后悔’。”
白辰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那个弧度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讽刺。
“二十年后,他的儿子还是废物。而我的弟子,会亲手把这柄剑还给他。”
独孤无忧握紧了那柄铁剑,重重点头。
“记住了。”
白辰退后一步,抬手,朝那道虚空裂缝轻轻一推。
裂缝骤然扩大,荒原上的朔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所有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去吧。”
独孤无忧转身,看向独孤宁。
妹妹站在古长生身边,小脸绷得紧紧的,红着眼眶,却没有掉一滴眼泪。她朝他用力挥了挥手,用口型说了两个字——“回来”。
独孤无忧朝她笑了笑,转过身,大步走进了裂缝。
身后,虚空裂缝缓缓合拢。
虚无书院,消失在荒原之上。
二、荒原
荒原上的风很大。
独孤无忧独自走在枯黄的草地上,枣木剑挂在腰间,白辰给的那柄铁剑背在身后。两柄剑,一柄是父亲的遗物,一柄是院长的嘱托。
他没有御剑飞行,而是选择步行。
不是因为飞不快,而是因为他在等人。
等那些一定会来的人。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荒原的地貌开始变化。枯草渐渐稀疏,地面露出越来越多的碎石,远处出现了一座低矮的山谷,谷口狭长,两侧是陡峭的山壁。
落星谷。
独孤无忧停下脚步。
他站在谷口,没有进去。
因为风停了。
不是自然的风停,而是有人用术法将方圆数里的气流全部锁死。空气变得凝固,灵气开始紊乱,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从山谷深处缓缓蔓延开来,像是一只巨兽张开了嘴,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独孤无忧深吸一口气。
“出来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座山谷。
沉寂了三息。
然后,山谷两侧的山壁上,一道又一道身影浮现出来。
赤红色的是圣火宗,黑色的是千机阁,青色的是青云宗。
密密麻麻,数百人。
将谷口围得水泄不通。
三、火烈
一道赤红色的身影从山谷深处飞出,落在独孤无忧面前十丈处。
火烈。
圣火宗宗主,元婴后期。
他比独孤无忧想象中更高大,也更苍老。红发如焰,面容粗犷,双眼像是两团燃烧的火。他穿着一件赤金色的战甲,战甲上流转着灼热的火纹,每一步踏在地上,都会留下一个焦黑的脚印。
他身后,风清寒和云中鹤也跟了上来。
半步化神的风清寒,气息阴冷如冰,与火烈的炽热形成鲜明对比。元婴巅峰的云中鹤,面容清癯,捻着胡须,笑眯眯的,像是一个慈祥的长者。
可独孤无忧知道,这个慈祥的老者,手上沾着他父亲的血。
火烈站在独孤无忧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
“你就是独孤无忧?”
独孤无忧没有回答。
他看着火烈,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火烈被这个眼神激怒了。他在圣火宗当了几十年的宗主,从来没有人敢用这种眼神看他。一个金丹初期的少年,哪来的胆子?
“小崽子,我问你话呢!”火烈的声音如雷,震得山谷都在颤抖,“那本书在哪里?”
独孤无忧终于开口了。
“你跪下来,我就告诉你。”
火烈愣了一下,旋即暴怒。
他身后的风清寒和云中鹤也愣住了。
跪下来?
让圣火宗的宗主,元婴后期的强者,跪一个金丹初期的少年?
“找死!”
火烈抬手,一掌拍出。
元婴后期的全力一击,哪怕只是随手一挥,也足以将金丹修士碾成肉泥。赤红色的掌印从火烈掌心飞出,携带着毁天灭地的热浪,朝独孤无忧拍来。
独孤无忧没有躲。
枣木剑出鞘。
断山。
一剑斩出,没有剑光,没有剑气,只有一道无形的剑意。
赤红色的掌印从正中间被劈开,向两侧飞散,将谷口的碎石炸得粉碎。烟尘散去后,独孤无忧站在原地,纹丝未动,甚至连衣角都没有被吹起。
火烈的瞳孔猛地一缩。
“断山?白辰把断山教给你了?”
他没有想到,一个金丹初期的少年,竟然能接下他一掌。虽然那一掌他只用了三成力,但三成力的元婴后期,也不是金丹修士能挡的。
独孤无忧没有回答。他将枣木剑插回腰间,伸手取下了背后的那柄铁剑。
普通的铁剑,普通的剑鞘,普通到扔在路边都没人会捡。
可火烈看到这柄剑的瞬间,脸色骤然变了。
他认出了它。
二十年前,他跪在无忧书院的山门前,亲手将这柄剑插在地上。那时的他,还是一个满腔不甘的长老,跪了三天三夜,白辰连面都没露。他恨,他怒,他发誓总有一天要让白辰后悔。
二十年后,白辰的弟子,带着这柄剑,站在了他面前。
“火烈。”独孤无忧将铁剑横在身前,一字一句道,“院长让我问你——还记得这柄剑吗?”
山谷里,一片死寂。
风清寒和云中鹤同时看向火烈,他们不知道这柄剑的来历,但他们看到了火烈脸上的表情——那是一种被当众揭了伤疤的、混合着羞耻与暴怒的表情。
“白辰……”火烈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低沉得像野兽的咆哮,“他让你来羞辱我?”
独孤无忧摇头。
“不是羞辱。”他说,“是还债。”
他将铁剑插在身前的地上,剑身没入泥土半尺,立在谷口,像一座无字的碑。
“二十年前,你跪在书院门口,求院长收你的儿子。院长没有收,因为你的儿子资质平庸、心性卑劣,不配入无忧书院。”
火烈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二十年后,你的儿子还在金丹初期苦苦挣扎,靠着圣火宗的丹药堆出来的修为,连同阶都打不过。”独孤无忧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判决书,“而院长亲手教的弟子,站在你面前。你说,谁该后悔?”
“够了!”
火烈暴喝一声,赤金色的战甲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火光,整座山谷的温度在一瞬间飙升到了恐怖的程度。地面龟裂,碎石熔化,连空气都在燃烧。
元婴后期的修为,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风清寒和云中鹤同时后退,给火烈让出空间。
“小崽子,你以为学了白辰的两式剑招,就能在我面前嚣张?”火烈的眼中燃烧着真正的火焰,声音如同滚雷,“今天,我要把你的骨头一根根拆下来,把你的血一滴滴烧干!”
独孤无忧拔起枣木剑,横在身前。
金丹初期的气势,在元婴后期的碾压面前,渺小得像风中的烛火。
可他没有退。
一步都没有退。
“那就来。”他说。
四、第一滴血
火烈动了。
他的速度太快了,快到金丹修士的神识都捕捉不到。赤金色的身影在空中拉出一道灼热的残影,一掌拍向独孤无忧的天灵盖。
这一掌,他用了七成力。
他不想一下拍死独孤无忧,他要活捉他,要折磨他,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独孤无忧没有硬接。
他的身法不如火烈,但他在秘境中学到了一件事——面对速度远超自己的对手,不要用眼睛去看,用心去感受。
杀意。
火烈的杀意像一把烧红的烙铁,从头顶压下来。
独孤无忧侧身,枣木剑横斩——秋霜。
寒气与火焰碰撞,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白色的雾气弥漫开来,将两人的身影笼罩其中。
火烈冷笑一声,左手一挥,火焰将雾气尽数蒸发。
独孤无忧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他在火烈身后。
穿云·封喉。
白光一线,直奔火烈的后颈。
这一剑,他曾经刺穿过沈青竹的玄武真诀,刺穿过林破天的凤舞九天。金丹巅峰的防御在它面前像纸一样薄。
可火烈不是金丹巅峰。
他是元婴后期。
白光击中火烈后颈的瞬间,赤金色的战甲自动激活,一层炽热的火焰屏障挡在了剑气和火烈皮肤之间。剑气刺穿了火焰屏障,刺穿了战甲的第一层防御,却在第二层防御前消散了。
火烈后颈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只是一道血痕,连皮都没有破透。
但火烈摸到了那道血痕。
元婴后期的他,被一个金丹初期的少年,破了防。
哪怕只是擦破了皮,那也是破了防。
火烈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这一剑,叫什么?”
“封喉。”独孤无忧说,“下一次,它会刺穿你的喉咙。”
风清寒和云中鹤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震惊。
他们不是震惊于独孤无忧的实力——金丹初期在元婴后期面前,再强也是蚂蚁。他们震惊的是他的剑意,那种“不管你有多强,我都要杀你”的、近乎疯狂的决心。
这种决心,他们只在那些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怪物身上见过。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怎么会有这种决心?
“围住他。”火烈沉声道,“不要让他跑了。我要亲手撕了他。”
话音落下,三宗的人马同时动了。
数百人将独孤无忧团团围住,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圣火宗的弟子在外围布下火焰大阵,千机阁的阵法师在地上刻下困灵阵纹,青云宗的剑修结成了剑阵,数百柄长剑对准了独孤无忧。
元婴后期一人,元婴巅峰一人,半步化神一人。
金丹数十人,筑基数百人。
天罗地网。
绝杀之局。
独孤无忧站在包围圈的正中央,握着枣木剑,衣袍上沾了灰尘,额前的碎发被风吹乱。
他的表情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就这些?”他问。
火烈被他这态度气得差点吐血。
“死到临头还嘴硬?给我上!”
一声令下,数百人同时出手。
火焰、剑气、阵纹、灵光——铺天盖地的攻击朝独孤无忧涌来,像是要将他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
独孤无忧闭上了眼睛。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淡,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不是认命。
是等到了。
等到了那个该来的人。
五、红衣
“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小孩,要不要脸?”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虚空中传来,不大,却盖过了所有的喊杀声、破空声、爆炸声。
然后,血色的光,照亮了整座山谷。
古长生从天而降。
红衣猎猎,长发狂舞,周身环绕着血红色的雾气。那些雾气从他身上蔓延开来,像是一条条有生命的触手,伸向四面八方。
圣火宗的火焰被血色雾气一碰,熄灭了。
千机阁的困灵阵纹被血色雾气一浸,崩裂了。
青云宗的剑阵被血色雾气一卷,散了。
而那些冲在最前面的三宗弟子,被血色雾气触碰到的瞬间,脸色骤然变得惨白,身体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软绵绵地倒下去。
“我的血……我的血在流失!”
“他在吸我们的血!”
“快退!快退!”
惨叫声此起彼伏,包围圈在古长生出现的瞬间土崩瓦解。
火烈、风清寒、云中鹤的脸色同时变了。
大乘期。
血魔之祖。
这个人,真的来了。
古长生落在独孤无忧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挂着那副欠揍的笑:“行啊小子,一个人扛了这么久,没给老子丢人。”
独孤无忧看着他,嘴角也勾起一抹笑:“师父,你要是再晚来一步,我就真的扛不住了。”
“放屁。”古长生翻了个白眼,“你刚才笑得那么开心,分明是算准了老子会来。”
独孤无忧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古长生转头,看向火烈三人,笑容渐渐敛去,眼中浮现出冰冷的杀意。
“老子今天来,不是来跟你们讲道理的。”他往前踏了一步,血色雾气随之暴涨,“三宗的人,有一个算一个,今天谁也别想走。”
火烈咬牙,从袖中取出那枚暗红色的玉简——灭神符。
“古长生,你以为我怕你?灭神符在此,足以重创大乘期!你若识相,立刻滚——”
他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古长生动了。
大乘期的血魔之祖,全力出手是什么概念?
火烈只看到一道红色的残影,然后胸口一痛,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穿了山谷一侧的山壁,嵌在了山体深处。赤金色的战甲上,出现了一个清晰的掌印,掌印周围的战甲龟裂,碎片簌簌往下掉。
灭神符从他手中脱落,被古长生一把抓住。
“灭神符?”古长生捏着那枚玉简,看了一眼,嗤笑一声,“老子当年在魔域杀大乘期妖兽的时候,这东西还没造出来呢。”
他随手将灭神符扔给独孤无忧:“拿着,回头给你师父我研究研究。”
独孤无忧接住灭神符,收入怀中。
风清寒和云中鹤同时后退。
他们怕了。
不是怕死,是怕古长生。
这个人,是真的不讲道理。
“古长生!”风清寒厉声道,“你当真要为了一个弟子,与三宗彻底开战?”
古长生斜睨了他一眼:“开战?你们也配?”
他一抬手,血色雾气化作一只巨大的血手,朝风清寒抓去。
风清寒脸色大变,身形暴退,同时催动全身灵力构建防御。
血手拍在防御上,发出一声巨响。防御碎了一半,风清寒嘴角溢出一丝鲜血,退了足足百丈才稳住。
半步化神对大乘期,差距就是这么大。
云中鹤见势不妙,转身就要跑。
一道白光从他面前掠过,削掉了他半截胡须。
独孤无忧握着枣木剑,站在他面前。
“云中鹤。”少年的声音冷得像冰,“我父亲死的那天,你在不在?”
云中鹤瞳孔微缩,没有回答。
“你不说话,我也知道你在。”独孤无忧举起枣木剑,剑尖对准了他的喉咙,“今天,你先还第一笔。”
云中鹤怒极反笑:“你一个金丹初期,也敢对我拔剑?”
他抬手,元婴巅峰的灵力如山崩海啸般压下来。
独孤无忧没有退。
穿云·封喉。
白光一线。
这一次,没有火焰屏障,没有战甲防御。
白光刺穿了云中鹤的护体灵气,刺穿了他仓促凝聚的防御,刺穿了他的右肩。
鲜血飞溅。
云中鹤闷哼一声,捂着右肩连退数步,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不可置信。
他受伤了。
被一个金丹初期的少年,刺穿了肩膀。
山谷里,所有的打斗都停了。
三宗的人,书院的人——不,书院只来了古长生一人——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金丹初期,伤了元婴巅峰。
这他妈的是什么怪物?
独孤无忧收剑,转身,没有追击。
因为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不是杀云中鹤,而是告诉所有人——
我来了。
我回来了。
这笔血债,我会一笔一笔地讨。
云中鹤捂着肩膀,脸色铁青。
火烈从山壁的碎石中爬出来,浑身是血,赤金色的战甲碎了大半。
风清寒嘴角挂血,气息紊乱。
三宗的精锐弟子,被古长生的血色雾气吸干了小半,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
落星谷,变成了修罗场。
古长生站在独孤无忧身边,红衣猎猎。
师徒二人,背靠背,面对着三宗数百人。
“师父。”独孤无忧忽然开口。
“嗯?”
“你今天这身衣服,不够红。”
古长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暗红色长袍,啧了一声:“还不是怕太扎眼,惊着这帮孙子。”
独孤无忧笑了。
“下次穿红的。”他说。
“行。”古长生也笑了,“下次穿红的,血染的那种。”
山谷中,风声呼啸。
远处的地平线上,又有一道身影在接近。
白衣如雪,剑气冲天。
白辰。
他来了。
风清寒看到那道白色的身影,最后的侥幸也破灭了。
“撤!”
一声令下,三宗的人如潮水般退去。
火烈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插在谷口的那柄铁剑。
铁剑立在风中,纹丝不动,像一根钉在白辰耻辱柱上的钉子。
他握紧了拳头,咬碎了牙,转身消失在火光中。
六、尘埃落定
落星谷安静了下来。
三宗的人走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满地的血迹、碎裂的法宝残片,和那些被古长生吸干了血气、昏迷不醒的弟子。
白辰走到谷口,弯腰拔起那柄铁剑,看了看,又插了回去。
“留着。”他说,“等火烈哪天想通了,自己来拔。”
独孤无忧收剑入鞘,看着满目疮痍的山谷,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没有杀一个三宗的人。
不是杀不了,是不想杀。
因为真正的仇人,是火烈、风清寒、云中鹤那三个人。杀再多的小喽啰,也换不回父亲的命。
“走吧。”古长生拍了拍他的肩膀,“第一回合打完了,回去看看你妹妹。那丫头肯定哭鼻子了。”
独孤无忧点了点头,转身朝荒原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落星谷。
谷口的铁剑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像是一声叹息。
又像是一句誓言。
他转过头,不再回头。
身后,白辰和古长生并肩而立,看着那个少年的背影消失在荒原尽头。
“像不像?”白辰忽然问。
古长生沉默了很久。
“像。”他说,“比他娘还倔。”
白辰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远方,目光悠远。
荒原上的风,停了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