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龙电报总局。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报务员小王就揉着眼睛走进机房。值夜班的同事正在整理记录,见小王进来,递过一张电报纸:“王哥,镇北新城来的,刚收到。”
小王接过电报纸。按照规程,普通电文先登记再送,紧急军情直接送王府。这张电报纸上盖着“镇北州府”的印章,属于普通政务。
电文已经译好了,小王扫了一眼,眼睛瞬间瞪大。
电文很短,只有三行:
“媚生,子,七斤二两。母子安。名破城。不必来。”
小王手一抖,电报纸差点掉地上。这是……阎夫人生了?生了个儿子?取名李破城?
“赵哥,这……这得送王府吧?”
值夜班的老赵凑过来看,也愣了:“送!赶紧送!这可是王爷的公子!”
小王揣着电报纸就往王府跑。
清晨的街道还没什么人,小王一路狂奔,到王府门口时气喘吁吁。
门房认识小王,见电报员这么早跑来,知道有急事,连忙引路。
正院里,楚玉正在教李破虏认字。五岁的破虏已经能认两百多个字了,正指着书上的“城”字念:“城——城楼的城!”
楚玉赞许地摸摸儿子头:“破虏真聪明。”
正说着,侍女引小王进来:“王妃,电报局有急报。”
楚玉接过电报纸,看了一眼,脸上绽开笑容:“破虏,你有弟弟了!”
“弟弟?”李破虏歪头,“在哪里?”
“在镇北新城,你阎媚姨娘生的。”楚玉把电报纸给儿子看,“看,叫破城。以后你们兄弟俩,一个破虏,一个破城,都是好男儿!”
小王站在一旁,小声提醒:“王妃,电报最后一句……‘不必来’?”
楚玉这才注意到最后三个字,眉头微皱:“媚儿妹妹这是……不让王爷去?”
正说着,李晨从后院过来。昨夜在北大学堂实验室待到半夜,今早起得晚了些。
“王爷,”楚玉迎上去,“媚儿妹妹生了,儿子,七斤二两,母子平安。”
李晨眼睛一亮:“生了?什么时候?”
“电报是今早到的,应该是昨天生的。”楚玉把电报纸递给李晨,“但媚儿妹妹说……不必去。”
李晨接过电报纸,看到“名破城”时笑了:“破城……这名字取得好,和破虏呼应。”但看到“不必来”三个字,笑容僵了僵。
“王爷,媚儿妹妹这是……生气了?”
李晨挠头:“我哪里得罪她了?上次去镇北新城,不是好好的吗?”
“王爷,您算算日子。媚儿妹妹怀孕后你只去过一次,之后就没去过。中间只通过几封电报。媚儿妹妹那性子……能高兴吗?”
李晨这才想起来。是啊,阎媚怀孕六个月时才告诉他,那时他在镇北新城待了几天就走了。
之后就去了泉州,下南洋,来回三个多月。
“可她当时说没事……说又不是第一次生孩子,让我忙正事。”
“女儿家的话,王爷也当真?”楚玉摇头,“说没事是体谅您,但心里能不想吗?尤其是生孩子这种时候。您看明珠妹妹有孕,您陪着下南洋;云儿妹妹有孕,您虽没去北庭州,但三天两头发电报问。媚儿妹妹这边……怕是觉得被冷落了。”
李晨无话可说。
确实,他这段时间心思都在南洋航线和蒸汽船上,对北疆的关注少了。
“那我现在去?”
楚玉看看电报纸:“媚儿妹妹说了‘不必来’。王爷若硬要去,怕她更生气。但若不去……妾身也说不好。”
正为难,杨素素、柳轻颜等妻室听说消息,都过来了。
“王爷,媚儿姐姐生了?”杨素素眼睛红红的——她还在为孩子的事焦虑,听到别人生了,心里更不是滋味。
“生了,儿子。”李晨把电报纸给大家传看。
妻室们传看电文,看到“名破城”都笑了,看到“不必来”又都皱眉。
“媚儿姐姐这脾气……”柳轻颜轻声道,“定是生气了。但生气还发电报告知,说明还是想让王爷知道的。”
林小玉抱着女儿李清照,小声说:“要不王爷回个电报问问?就说……说想去看看孩子?”
李晨想了想,对小王说:“回电。问:为何不必来?孩子可好?你可好?丑儿总要见父亲。”
小王记下,匆匆回电报局。
电报发出后,李晨和妻室们在正厅等回信。气氛有些微妙——既为阎媚生子高兴,又为那句“不必来”担忧。
约莫半个时辰,小王又跑回来了,手里拿着新电报纸。
李晨接过,电文更短:
“你才丑。我儿子天下最好看。忙你的。”
正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笑声。连心情低落的杨素素都忍不住笑了。
“媚儿姐姐这……”王杏儿笑得前仰后合,“说王爷丑!”
李晨也气笑了:“这女人……我哪里丑了?”
楚玉擦擦笑出的眼泪:“王爷,媚儿妹妹这是赌气呢。说孩子好看,说你丑,意思是孩子像她,不像你。‘忙你的’三个字,更是赌气。”
李晨无奈:“那我到底去不去?”
“妾身觉得……王爷该去。但不是现在去。媚儿妹妹正在气头上,现在去,她可能真不给好脸色。等过十天半个月,气消了,孩子也稳了,王爷再去。”
“可这期间……”李晨担心。
“王爷放心。”楚玉道,“妾身早就安排好了。两个月前就派了产婆和奶妈去镇北新城,都是经验丰富的。药材、补品,也陆续送过去了。媚儿妹妹身边有阿萝照顾,有军医守着,不会有事。”
李晨这才放心:“还是大玉儿想得周到。”
“妾身是正妻,该做的,王爷忙的是天下大事,家里的事,妾身多费心是应该的。只是王爷……以后对姐妹们,还是要多上心些。女儿家怀胎十月不容易,再坚强的女子,也想夫君在身边。”
“我知道了。”
妻室们散去后,李晨独自在书房。桌上摊着地图,镇北新城在北方,泉州在南方,北庭州在西北,晋州在西南……他的势力范围越来越大,妻室们散在各处,他确实顾此失彼。
“得想个办法……”李晨自语。
电报是个好东西,但只能传文字,传不了温度。蒸汽船、蒸汽机车能缩短距离,但也不能瞬间移动。
也许……等无线电报真做出来了,可以随时和每个人通话?
但那还远。
眼下,只能尽量平衡。
李晨提笔,给阎媚写了一封长信。不是电报,是亲笔信。
“媚娘:闻你生子,名破城,甚喜。破虏有弟,将来并肩作战,破虏破城,皆我李家虎子。知你怨我未能相伴,实乃我之过。南洋事毕,本欲即往北疆,又恐扰你休养。特修此书,诉我衷肠。你产后体虚,务必珍重。阿萝细心,产婆可靠,我稍安心。待你气消,待儿满月,我定亲往。夫晨手书。”
信写完,李晨叫来铁柱:“派快马,送镇北新城,交阎夫人亲收。告诉送信人,若夫人问起我,就说……就说我其实想去,但怕她生气,不敢去。”
铁柱憋着笑:“王爷,这么说……合适吗?”
“就这么说,媚儿吃软不吃硬。我示弱,她反而会心软。”
“属下明白!”
快马出城,向北而去。
李晨又去电报局,给镇北新城发电报:“每日报平安,母子状况,饮食起居。要详。”
从这天起,镇北新城每天发来电报,报告阎媚和孩子的状况:
“七月十一,夫人精神好,能下床走动。小公子能吃能睡。”
“七月十二,夫人喝鸡汤两碗。小公子重七斤四两,长了。”
“七月十三,夫人嫌闷,想骑马,被阿萝拦住。”
“七月十四……”
李晨每天看电报,想象着阎媚在镇北新城的样子——那个红衣女将,如今做了母亲,会是什么模样?还会不会动不动就甩鞭子?会不会对着儿子也板着脸?
想着想着,李晨笑了。
这个阎媚啊。
虽然脾气倔,虽然嘴上不饶人。
但给他生了女儿星晨,又生了儿子破城。
镇守北疆,建城安民。
这样的女子,值得他珍惜,值得他包容。
等破城满月,他一定要去镇北新城。
亲自抱抱儿子,也好好哄哄那个赌气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