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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46章 滴血验亲
    宗庙的正殿里。

    香火缭绕,烟气袅袅上升,在那些黑沉沉的牌位前盘旋,像是无数双看不见的眼睛正俯视着

    刘广跪在最前面,七十九岁的老人,腰板却挺得笔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透出一种视死如归的决绝。

    身后跪着那六个老人,一个个白发苍苍,垂着头,双手撑在地上,仿佛在用整个身体向列祖列宗请命。

    膝盖已经跪得发麻,却没有一个人动弹。

    太后站在殿中央,怀里抱着那个孩子。

    孩子裹在明黄色的襁褓里,睡得正香,偶尔小嘴动一动,像是梦里在吃奶,对外面剑拔弩张的气氛浑然不觉。

    周秀娥站在太后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垂着眼帘,双手交叠在身前,一动不动。

    刘策还没到。

    长乐公主看了一眼殿外的日影,清了清嗓子。

    “广叔,人到齐了,时辰也差不多了。你折腾了这么些天,不就是等着这一刻吗?那就开始吧。”

    刘广抬起头,迎上长乐公主的目光,从怀里掏出那只小小的白玉碗,双手捧着,小心翼翼地放在供桌上,摆在那些密密麻麻的牌位前面。

    “这是从宗庙后井里新打的水,老臣亲自去打的,没人碰过,没人动过。”

    “滴血认亲,讲的就是公道。水要干净,针要干净,手要干净。老臣活了七十九年,今天做的事,对得起列祖列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刘广又从袖子里摸出一根银针,针尖在从窗棂斜射进来的阳光下闪着寒光。

    他把针举起来,对着光线照了照,让在场每个人都能看见。

    “这针也是新的,老臣今早才从银铺里取的,没人用过。”

    太后点了点头。

    “好。那就开始吧。”

    “长安,娘对不住你,这么小,就要受这个罪。可咱们得受。受了这一回,往后就清净了。”

    孩子当然不会回答,只是小嘴动了动,像是在梦里咂巴着什么。

    太后深吸一口气,把孩子递给旁边的嬷嬷。那嬷嬷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退后几步站定。

    太后走到供桌前,站定在那碗清水前面,伸出左手,手心朝上。

    “广叔,本宫先来。”

    刘广愣住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意外。身后跪着的那些老人也纷纷抬起头来,面面相觑。

    “太后,您这是……”

    “你们不是怀疑这孩子是本宫生的吗?那就先验本宫。本宫跟这孩子滴血,融还是不融,一目了然。验完了本宫,你们总该没话说了吧?”

    刘广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他原本以为太后会推脱,会找借口,会让周秀娥先上。可太后主动站出来了,主动伸出手了,主动要求先验自己。

    这份底气,让他心里涌起一丝不安。

    “怎么?不敢验?还是怕验出来什么?”

    刘广咬了咬牙,攥紧了手里的银针。

    “验。”

    他上前一步,拿起那根银针,在太后伸出的指尖上轻轻刺了一下。

    一滴殷红的血渗出来,悬在指尖上,在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

    太后把手移到碗口上方,轻轻一挤,那滴血落进清水里,缓缓散开,变成一缕缕细细的红丝,飘浮着,旋转着,慢慢沉向碗底。

    太后收回手,退后一步,垂下手,那根刺破的指尖还在渗血,她没有去管。

    “把孩子抱过来。”

    嬷嬷抱着孩子走到供桌前。孩子还在睡,小脸红扑扑的,浑然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

    嬷嬷把他抱稳,露出那只小小的手,手指嫩得像五根细细的豆芽。

    刘广深吸一口气,拿起银针,在孩子的小手指上轻轻刺了一下。

    孩子哇的一声哭了,那哭声在寂静的宗庙里显得格外响亮,像一把刀子,在每个人心上划了一下。

    那一滴血,滴进碗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那碗水。

    两滴血,在水中缓缓飘浮,缓缓靠近。

    靠近。

    再靠近。

    然后——

    它们各自飘向了不同的方向,没有融合。

    刘广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身后那些老人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广叔,您看清楚了吗?”太后的声音不高,却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融了吗?”

    刘广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声音,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太后转身,看着后面那些跪着的老人,一个一个看过去,看得他们一个个低下头去,不敢与她对视。

    “你们呢?看清楚了吗?本宫跟这孩子,血不相融。这孩子不是本宫生的。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殿里一片寂静。

    只有孩子还在哭,哇哇的,一声接一声,那哭声在空旷的宗庙里回荡,像是一种无声的控诉。

    周秀娥走上前去,从嬷嬷手里接过孩子,抱在怀里轻轻地哄着。

    她低着头,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那声音轻柔得像一缕烟,慢慢抚慰着孩子的哭声。

    “秀娥,你也验验。”

    “太后,妾身……”

    “验,他们不是怀疑这孩子吗?光验本宫不够。你也验验。让这些人睁大眼睛看清楚,这孩子到底是谁的。”

    周秀娥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把孩子交给旁边的嬷嬷,走到供桌前,伸出左手。

    刘广握着那根银针,手却在微微发抖。他刺破周秀娥的指尖,滴下一滴血。然后又刺破孩子的手指,滴下另一滴血。

    两滴血,落入碗中。

    所有人的目光,又都盯在那碗水上。

    那两滴血,在水中缓缓飘浮,缓缓靠近。

    靠近。

    再靠近。

    然后——

    它们融在了一起,完完全全融在了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分不开。

    刘广的脸,变得煞白。

    后面那些老人的脸色,也一个比一个难看。

    太后看着那碗水,冷笑了一声。

    “融了。广叔,您看清楚了吗?这孩子是周夫人的,跟本宫没有半点关系。您还有什么话说?”

    刘广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声音,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太后转身,看着那些跪着的老人,一个一个看过去。

    “你们呢?看清楚了吗?本宫跟这孩子血不相融,周夫人跟这孩子血相融。这孩子是谁的,还用说吗?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那些老人一个个低下头去,有人开始发抖,有人老泪纵横,有人张着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殿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刘策大步走进来。

    他穿着一身明黄色的龙袍,脸上带着一种从未见过的怒容,那双眼睛像是要喷出火来。他身后跟着几个侍卫,都被他甩在后面,跟不上他的步伐。

    走到太后面前,看着太后那根还在渗血的手指,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母后……”

    “策儿,母后没事。”

    刘策转身,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老人,那双眼睛里全是怒火。

    “你们,要把朕的母后逼到什么地步?”

    刘广跪在那儿,浑身发抖,不敢抬头。

    刘策一步一步走向他,在他面前站定。

    “广叔,您是朕的长辈,朕敬您。可您今天做的事,对得起朕吗?对得起母后吗?对得起列祖列宗吗?”

    刘广抬起头,那张老脸上老泪纵横,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朕派人查过,你们背后有人。那人是谁,朕心里有数。”

    “可朕今天不想追究。朕只想让你们看清楚,你们被人当枪使了。你们跪在这儿,逼着母后滴血认亲,结果呢?结果证明母后是清白的!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刘广跪在那儿,一下一下地磕头,额头撞在青砖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老臣该死……老臣该死……”

    后面那些老人也跟着磕头,砰砰砰的声音在殿里回荡,混着孩子的哭声,混着老人的哭声,混成一片悲凉的声浪。

    忽然,一个老人站了起来。

    是那个撞过牌位的,额头上还缠着白布,血迹隐隐透出来。

    他踉踉跄跄地走到供桌前,看着那些黑沉沉的牌位,跪了下去,嚎啕大哭。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有眼无珠,听信谗言,污蔑太后,污蔑陛下,污蔑唐王!我……我没脸活了!”

    说完,他一头往供桌上撞去。

    砰的一声,血又溅了出来。

    周围的人惊呼着扑上去,把他扶住。那老人已经昏了过去,额头上又一个血口子,鲜血流了一脸,顺着脸颊滴落,滴在那些牌位前的香灰里。

    刘广看着这一幕,浑身抖得像筛糠。他跪在那儿,对着那些牌位,一下一下地磕头,磕得额头破了,血流了一脸,还在磕。

    “列祖列宗,我们错了……我们错了……”

    太后看着这一幕,脸上的冷意慢慢退去,走到刘广面前,弯下腰,扶住他的肩膀。

    “广叔,起来吧。本宫不怪你们。”

    刘广抬起头,看着太后,那张脸上血和泪混在一起,老泪纵横。

    “太后……老臣……老臣有眼无珠……老臣该死……”

    “广叔,您也是为刘家好。本宫知道。只是往后,别再被人利用了。”

    刘广看着她,哭出声来,那哭声苍老而悲凉,像一头受伤的老兽。

    太后拍拍他的手,转身对周秀娥说。

    “把孩子抱过来。”

    周秀娥把孩子抱过来。

    太后接过去,抱在怀里,轻轻地摇着。孩子已经不哭了,睁着眼睛看着她,小嘴里吐着泡泡,偶尔动一下小手,像是在抓什么。

    太后低头看着他,脸上浮起一丝笑意,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长安,没事了。干娘在呢。”

    长乐公主坐在上首,看着这一幕,长长地叹了口气。她站起身,拄着拐杖走到刘策面前,看着他。

    “策儿,今天的事,是姑祖母处置不当。姑祖母给你赔罪。”

    “姑祖母,不怪您。是那些人太可恶。”

    长乐公主点点头。

    “那些人背后,还有人。湘王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刘策想了想

    “先放一放,这笔账,朕记着。”

    消息传出去,京城里那些谣言,一夜之间就散了。

    那些说太后有私的人,都闭了嘴。

    那些等着看唐王笑话的人,也都不说话了。

    滴血认亲的结果,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潜龙商行总号的后院里,周秀娥抱着孩子坐在灯下,那孩子已经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偶尔动一下小嘴。

    嬷嬷走进来,站在她身后。

    “夫人,外头都在说,今天宗庙里的事,太险了。”

    周秀娥点点头,没有说话。

    嬷嬷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夫人,那两滴血……怎么就跟您融了,跟太后就没融?”

    周秀娥抬起头,看着窗外的月色,沉默了好一会儿。

    “有些事,不用猜。猜也猜不出来。你只要知道,从今天起,这孩子就是我生的,就够了。”

    嬷嬷点点头,不再问了。

    周秀娥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轻轻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长安,娘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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