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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04章 改良相机
    清晨的墨工坊,比集市还热闹。

    消息传出去没几天,城里该知道的人就都知道了——唐王的大小姐,把相片印在纸上了。

    不是玻璃,是纸。又轻,又薄,又不碎,揣在怀里就能带走。

    造纸坊的蔡师傅天不亮就起来了。

    他把新配的纸浆倒进模子里,一张一张地抄,一张一张地压。

    这批纸比上一批厚了一倍,表面用明矾水刷过,滑溜溜的,药水刷上去不洇不皱。

    晾干了,平平整整,叠起来摞在桌上,像一叠薄木板。

    李清晨趴在桌边,拿起一张纸,对着窗外的光看。纸厚了,不透光了,可还是白,白得像冬天的雪。

    “蔡师傅,这回的纸,能行吗?”

    蔡师傅搓着手,指甲缝里的纸浆还没洗干净。“试试。试了就知道。”

    李清晨把纸带回工坊,裁成巴掌大的方块。

    在黑屋子里点上灯,把硝酸银溶液刷上去。

    药水在纸上铺开,平平的,匀匀的,没有洇,也没有皱。

    等纸干了,装进暗箱,对着窗外的树。

    打开盖子,数了四十下,盖上。跑回黑屋子,把纸泡进药水里。

    树影子慢慢浮上来,树干,树枝,树叶,一片一片,清清楚楚。比上一批还清楚。

    把纸捞出来,晾在架子上。

    等纸干了,拿起来看。这回的相片,不卷边了,不皱了,放在桌上平平的,像一块薄薄的瓷片。

    李清晨拿着那张纸,跑去找墨问归。“墨爷爷!成了!”

    墨问归接过纸,看了看。“厚了,硬了,不怕水了。”

    他把纸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这张纸,能放多久?”

    “不知道。可蔡师傅说,明矾水能防潮。防了潮,就能放很久。”

    墨问归点点头,把纸还给她。“那就放。放一年,放两年,放十年。看看会不会坏。不坏,就成了。”

    李清晨把纸小心地夹在书里,压在书架最上层。那本书是《齐民要术》,厚厚的,硬硬的,压得住。

    纸的问题解决了,照相机还得改。

    原来的暗箱就是个方木头盒子,前面钻个小孔,后面插块玻璃。

    照出来的影子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雾。

    李清晨想把那个小孔换成凸透镜,可凸透镜不好磨。

    磨薄了,聚不了光。磨厚了,影子是歪的。磨了十几块,没一块成的。

    墨问归在库房里翻了大半天,翻出一块旧镜片。

    镜片是西洋货,从一艘沉船上捞出来的,磨得又薄又透,在阳光下闪着七彩的光。

    他把镜片装在铜圈里,镶在暗箱前面,又加了一个可以伸缩的皮腔。拉长了,能照近处。缩短了,能照远处。

    李清晨端着那台新照相机,翻来覆去地看。

    有镜头,有皮腔,有取景框,有快门。不像黑箱子了,像台正经的照相机。

    “墨爷爷,这叫什么?”

    墨问归想了想。“叫镜箱。有镜子的箱子。”

    李清晨摇摇头。“不好听。叫照相机。照相的机器。”

    墨问归笑了。“行。叫照相机。”

    消息传到北大学堂的时候,讲堂里正上算学课。

    先生还没开口,学生们就交头接耳起来。

    唐王的大小姐,把相片印在纸上了。不是玻璃,是纸。又轻,又薄,又不碎。课是上不下去了。先生索性放下书本,带着学生去墨工坊看新鲜。

    工坊门口围满了人。

    李清晨站在桌边,面前摆着那台新照相机。

    旁边是一摞纸,白白的,厚厚的,叠得整整齐齐。

    “这就是照相机?”一个学生问。

    李清晨点点头。“对着人一照,影子就留在纸上了。”

    “能照一个吗?”

    李清晨把照相机架在门口,对准那个学生。

    他站在那里,手脚不知道该往哪儿放,脸绷得紧紧的,像要去刑场。

    “笑一个。”李清晨说。学生咧开嘴,笑了。

    李清晨打开快门,数了四十下,关上。把纸取出来,泡进药水里。影子慢慢浮上来。先是衣裳,宽宽大大的,皱皱巴巴的。然后是脖子,粗粗的,黑黑的。最后是脸,圆圆的,笑着的。

    她把纸捞出来,晾干,递给那个学生。学生捧着那张纸,看了半天。“这是我?”

    “是你。笑的那个是你。”

    学生把纸贴在胸口。“我也有相片了。纸上的。不碎,不坏,能传一辈子。”

    旁边的人挤过来,争着要看。

    纸在人群里传了一圈,回到学生手里,边角有点卷,可人还在,笑还在。

    “照相多少钱一张?”有人问。

    李清晨想了想。“不要钱。还没想好怎么卖。”

    “那什么时候能卖?”

    李清晨摇摇头。“不知道。得问我爹爹。”

    郭孝站在人群外面,摇着折扇,看了好一会儿。

    他转身走回北大学堂,进了李晨的书房。李晨正在看电报,见他进来,放下手里的纸。

    “王爷,清晨那照相的法子,能赚钱。”

    “怎么说?”

    郭孝在椅子上坐下,折扇收起来,放在桌上。“纸上的相片,又轻又薄又不碎。百姓买得起,商人用得起,官府也缺不了。一家照一张,就是几百万张。一张卖十文钱,就是几万两银子。”

    “你算得倒快。”

    “北大学堂的经费,运河的维护,机器的研发,哪样不要银子?朝廷拨的那点,塞牙缝都不够。王爷不能总从商行拿钱。商行的钱,是生意的钱。生意的钱,得用在生意上。研发的钱,得从研发上来。”

    “你是说,用照相的钱,养照相的研发?”

    郭孝点点头。“对。卖相片,赚了钱。拿一部分出来,买更好的镜片,造更好的相机,印更好的纸。相机好了,纸好了,相片就好卖了。好卖了,就赚更多的钱。赚了更多的钱,就能造更好的相机。这是个圈,越转越大。”

    “奉孝,你说,这法子,是卖相机赚钱,还是卖相片赚钱?”

    “都赚。相机是工具,相片是东西。工具卖一次,东西卖无数次。卖东西,比卖工具赚。”

    “那要是别人买了相机,自己印相片呢?”

    “那得买纸。纸是消耗的。印一张,少一张。纸从哪儿来?从潜龙来。别人造不了。明矾水,硝酸银,那些配方,只有潜龙有。”

    “那你觉得,该怎么卖?”

    “卖技术。谁想开店,交一笔钱,学技术,买相机,买纸。学会了出去开店,赚了钱,每年交一笔份子钱。份子钱拿来养研发,研发出来的新技术,再教给他们。这是长久的买卖。”

    “那要是有人不想交份子钱呢?”

    “那就不卖。不交份子钱,就别想学技术。没技术,开不了店。开不了店,就赚不了钱。这买卖,是咱们的。咱们说了算。”

    李晨点点头。“行。就这么办。”

    傍晚,李清晨从工坊回来,满手药水味,脸上还沾着硝酸银的黑印子。

    她坐在李晨旁边,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说蔡师傅的纸有多好,说墨爷爷的相机有多神,说那些学生照了相有多高兴。

    “爹爹,他们问什么时候能卖。清晨说不知道。”

    李晨给她倒了杯茶。“那你想不想卖?”

    李清晨捧着茶杯,喝了一口。“想。卖了,就能赚钱。赚了钱,就能买更好的镜片,造更好的相机,印更好的纸。相机好了,纸好了,相片就好卖了。好卖了,就赚更多的钱。赚了更多的钱,就能造更好的相机。”

    “谁教你的?”

    “郭爷爷。郭爷爷说,这是个圈,越转越大。”

    “那你打算怎么卖?”

    “先卖技术。谁想开店,交一笔钱,学技术,买相机,买纸。学会了出去开店,赚了钱,每年交一笔份子钱。份子钱拿来养研发,研发出来的新技术,再教给他们。这是长久的买卖。”

    “这也是你郭爷爷教你的?”

    李清晨摇摇头。“不是。清晨自己想了一下午。想通了,就知道了。”

    “那你觉得,技术该卖多少钱?”

    李清晨想了想。“一千两。一千两学技术,买相机,买纸。学成了,出去开店。每年交五十两份子钱。交十年,就是五百两。十年后,技术更新了,再学新的。再交一千两。”

    “那要是有人不想交份子钱呢?”

    “那就不卖。不交份子钱,就别想学技术。没技术,开不了店。开不了店,就赚不了钱。这买卖,是清晨的。清晨说了算。”

    李晨笑了。“行。你说了算。”

    “爹爹,清晨还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技术不一次卖完。先卖第一批。第一批的相机,是墨爷爷现在做的这种。纸是蔡师傅现在造的这种。第二批的相机,比第一批好。纸也比第一批好。好货,卖贵点。第一批的店,想升级,得加钱。”

    “这也是你想的?”

    李清晨点点头。“清晨想了一下午。想通了,就知道了。”

    李晨把她搂进怀里。“好孩子。你比你爹会做生意。”

    李清晨靠在他肩上。“清晨是爹爹的女儿嘛。”

    第二天一早,李清晨就去找墨问归。“墨爷爷,相机得改。”

    墨问归放下手里的活。“怎么改?”

    “现在的相机,太笨了。扛着累,端着也累。得做小一点,轻一点。能背着走,能拿着拍。”

    墨问归想了想。“小了,镜头也得小。小了,聚的光就少。光少了,照不清楚。”

    “那就做大一点的光圈。光圈大了,进的光就多。多了,就清楚了。”

    墨问归看着她。“谁教你的?”

    “没人教。自己想的。在南洋的时候,清晨试过。用大孔,照得快。用小孔,照得慢。大孔照出来的,跟小孔一样清楚。”

    墨问归琢磨了一会儿。“行。试试。”

    他又去找蔡师傅。“蔡师傅,纸也得改。”

    蔡师傅说。“怎么改?”

    “现在的纸,太贵了。明矾水,硝酸银,都是钱。得找便宜的法子。便宜了,才能卖得便宜。卖得便宜了,才能卖得多。卖得多了,才能赚得多。”

    蔡师傅想了想。“明矾水省不了。没有明矾水,纸会潮。潮了,相片就坏了。”

    “那硝酸银呢?”

    “硝酸银也省不了。没有硝酸银,相片就照不出来。”

    李清晨低下头。

    蔡师傅说。“可硝酸银能省着用。涂薄一点,干的快,用的少。薄了,也能照出来。就是慢一点。慢一点,多晒一会儿就行。”

    “那就涂薄一点。薄了,省银子。省了银子,就能卖便宜。卖便宜了,就能卖得多。卖得多了,就能赚得多。”

    蔡师傅笑了。“小姐,您这是做生意的料。”

    李清晨摇摇头。“清晨不是做生意的料。清晨是想让更多的人,有相片。有了相片,就能看见外面。看见了,就不怕了。不怕了,就能走远。走远了,路就通了。路通了,天下就小了。”

    蔡师傅不笑了。

    他把配方拿出来,重新算了一遍。算完了,抬起头。“薄一半。省一半的银子。照出来的,跟以前一样清楚。”

    李清晨点点头。“那就薄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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