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1008章 京城相馆谣言(下)
    街上的人围过来,看着那张相片。

    有人认出她。“这是唐王的大小姐。在南洋待了一年,在倭国待了一年。照了那么多相,也没事。”

    另一个人说。“那是她自己。自己照自己,当然没事。照别人就不一定了。”

    李清晨说。“那您给我照一张。照完了,您看看,魂丢了没有。”

    那人往后退了一步。“我不照。”

    “那您看着我照。我照您旁边这位。”

    她拉过旁边一个卖菜的老汉。

    老汉挣了一下,没挣开。

    李清晨让他站在门口,对准他,按下快门。

    等了四十下,把纸抽出来,泡进药水里。

    影子慢慢浮上来。先是衣裳,破破烂烂的,补丁摞补丁。

    然后是脸,黑黑的,皱巴巴的。最后是背后的墙,灰扑扑的,裂了好几道缝。

    李清晨把相纸晾干,举起来,给老汉看。老汉看了半天,认出是自己。“这是我?”

    李清晨点点头。“是您。魂丢了没有?”

    老汉摸了摸胸口。“没丢。”

    “那您傻了吗?”

    老汉想了想。“没傻。”

    李清晨把相纸递给他。“送给您。不要钱。”

    老汉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

    看了好一会儿,揣进怀里。旁边的人挤过来,争着要看。

    李清晨又照了几张,送给那些看热闹的人。

    有人接了,有人不敢接。接了的人,翻来覆去地看。看着看着,就笑了。

    消息传到慈宁宫,柳轻眉正在教长安认字。长安三岁了,坐不住,认两个字就要跑。

    柳轻眉把他按回来,他又跑。

    按回来,又跑。秋月从外面进来,脸上带着笑。

    “太后,前门大街那家照相馆,有人进去了。”

    柳轻眉抬起头。“谁?”

    “唐王的大小姐。清晨。她在街上给人照相,照完了送人。拿了相片的人,都说好。魂没丢,人没傻,男人也没不行。现在门口排着队呢。”

    柳轻眉放下笔,站起来。“那孩子来了?”

    秋月点点头。“来了。昨晚上到的,今天一早就去了前门大街。”

    柳轻眉走到窗前,望着南边的方向。“她一个人来的?”

    “带着星晨。姐妹俩,还有个伴。”

    柳轻眉站了好一会儿,转过身。“秋月,你去前门大街,把清晨接进来。让她在宫里住几天。”

    秋月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长安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到母亲腿边。“娘,我也去。”

    柳轻眉把他抱起来。“去。带你去看姐姐。你清晨姐姐,可厉害了。她会照相。照了相,人的样子就留在纸上了。不会丢,不会坏,能传一辈子。”

    “那能照我吗?”

    “能。照了,你的样子就留下来了。长大了,还能看见小时候的样子。”

    长安拍着手。“那我去!我去!”

    前门大街的照相馆门口,果然排着队。

    不长,可确实在排。

    钱胖子站在门口,脸上的肉挤成一团,这回是真笑了。

    他一边招呼客人,一边擦汗。

    李清晨站在里面,给一个老太太照相。

    老太太坐在椅子上,手放在膝盖上,腰挺得直直的。

    “笑一个。”李清晨说。老太太咧开嘴,露出一口缺牙。

    李清晨按下快门。等了四十下,把纸抽出来,泡进药水里。

    影子慢慢浮上来。先是衣裳,青布的,干干净净的。

    然后是脸,笑着的,皱纹一道一道的。最后是背后的布景,画着亭台楼阁,像皇宫一样。

    老太太捧着相片,看了半天。“这是我?”

    李清晨点点头。“是您。好看吧?”

    老太太摸了摸自己的脸。“好看。比我年轻时候还好看。”

    她把相片小心地揣进怀里,从袖子里摸出几文钱,塞给钱胖子。钱胖子不收,她硬塞,塞完就走了。

    秋月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走进来。“清晨小姐,太后请您进宫。”

    李清晨放下相机。“现在?”

    秋月点点头。“现在。太后想您了。长安也想您了。”

    李清晨擦了擦手,把相机交给钱胖子。“您先招呼着。我进宫去。”

    她拉着李星晨,跟着秋月往外走。

    街上的人看见她,纷纷让路。有人认出来了。“这就是唐王的大小姐。照相那个。照了相,魂不会丢,人不会傻。男人也不会不行。”

    旁边的人笑了。“那你去照一张?”

    那人想了想。“去就去。怕什么?”

    他转身走进照相馆。李清晨回头看了一眼,笑了。

    慈宁宫里,长安站在门口,踮着脚尖往外看。

    看见李清晨,跑过去,抱住她的腿。“姐姐!姐姐!”

    李清晨把他抱起来。“长安,想姐姐了?”

    长安点点头。“想。姐姐给我照相。”

    “好。给长安照。照了,你的样子就留下来了。长大了,还能看见小时候的样子。”

    长安拍着手。“那我去换新衣裳!娘给我做的新衣裳,还没穿过呢。”

    他从李清晨怀里滑下来,跑进屋里。

    柳轻眉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笑了。

    李清晨走过去,站在她面前。“姑母。”

    柳轻眉拉着她的手。“长高了。也瘦了。”

    “没瘦。是结实了。在南洋晒的,在潜龙练的。”

    柳轻眉把她搂进怀里。“好孩子。你来了,那些谣言就不攻自破了。”

    “清晨不是来破谣言的。清晨是来照相的。照了相,人就看见了。看见了,就不怕了。不怕了,就不信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了。”

    柳轻眉松开她,看着她的脸。“你跟你爹一样。心里装着事,眼里装着人。”

    李清晨摇摇头。“清晨跟爹爹不一样。爹爹心里装着天下。清晨心里装着相片。相片多了,天下就小了。天下小了,爹爹就不用操心了。”

    柳轻眉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好孩子。你比你爹强。”

    长安换好新衣裳,跑出来。

    一身大红色的小袍子,金线绣着云纹,头上戴着镶玉的小冠,像画上的小仙童。

    他站在院子中央,仰着头,等着姐姐照相。

    李清晨把相机架好,对准他。

    “笑一个。”长安咧开嘴,笑了。李清晨按下快门。等了四十下,把纸抽出来,泡进药水里。影子慢慢浮上来。先是袍子,红红的,亮亮的。然后是脸,白白的,圆圆的。最后是头上的玉冠,在阳光下闪着光。

    她把相纸晾干,递给长安。

    长安捧着相纸,看了半天。“这是我?”

    李清晨点点头。“是你。好看吧?”

    长安把相纸贴在胸口。“好看。比我照镜子还好看。”

    他跑进屋里,给母亲看。柳轻眉接过相纸,看了很久。那个人,像李晨。也像她。

    可最像的,是他自己。是他自己的样子,自己的笑,自己的日子。她把相纸小心地放在桌上。

    “秋月,收好。等陛下回来,给他看。”

    秋月把相纸夹进书里。

    那本书是《资治通鉴》,厚厚的,硬硬的,压得住。长安站在门口,拉着李清晨的手。

    “姐姐,再照一张。照娘。照了,娘的样子就留下来了。”

    李清晨点点头。“好。照姑母。”

    柳轻眉站在廊下,阳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没笑,也没不笑。只是站着,看着那个镜头。

    李清晨按下快门。

    等了四十下,把纸抽出来,泡进药水里。

    影子慢慢浮上来。先是衣裳,绛紫色的,素素的。

    然后是脸,白白的,眼角有细纹。最后是背后的院子,空空的,静静的。

    她把相纸晾干,递给柳轻眉。柳轻眉接过来,看了很久。“这是姑母?”

    李清晨点点头。“是姑母。姑母好看。”

    柳轻眉笑了。“老了。不好看了。”

    李清晨摇摇头。“不老。姑母永远好看。”

    柳轻眉把相纸小心地收好,放进抽屉里。

    窗外,阳光正好。前门大街的照相馆门口,还排着队。

    不长,可一直在排。那些看不见的相片,正在一张一张地印出来。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