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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26章 二桃杀士乱党项(上)
    郭孝在党项都城住了七天,把城里的门道摸了个七七八八。

    

    客栈那间屋子不大,窗户朝着大街,每天都能看见李元昊府上的动静。

    

    铁柱守在窗口,手里攥着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盯着对面。

    

    郭孝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张纸,纸上画着一棵大树,树干上写着“李德明”三个字,树枝分叉,一根一根的,写着几个儿子的名字。

    

    李元昊在最粗的那根树枝上。李元成、李元忠、李元吉、李元庆,一根一根排下去,越排越细。

    

    铁柱嗑完一把瓜子,拍拍手。“先生,您说李元昊要杀他爹,那三个头领都答应了。可杀完了呢?其他几个儿子能答应?”

    

    郭孝放下笔,看着那棵树。“不答应又能怎样?李元昊是长子,手里有兵,又有段思平帮忙。其他几个儿子,李元成老实,李元忠读书,李元吉好色,李元庆还没成年。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那不就稳了?”

    

    郭孝笑了。“稳了?铁柱,你没见过兄弟争位。杀了一个爹,还有四个兄弟。四个兄弟背后,各有各的势力。李元昊杀了爹,那四个兄弟服不服?不服怎么办?不服就找外援。找外援就得割地赔款。割地赔款,党项就散了。散了,就好办了。”

    

    铁柱挠挠头。“那先生的意思是,让他们杀?”

    

    郭孝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对面李元昊的府邸。

    

    府门口站着四个护卫,腰里挎着弯刀,精神抖擞。“杀。不但要杀,还要杀得热闹。杀得越热闹,咱们越省事。”

    

    铁柱没听明白。郭孝也不解释,转身回到桌前,拿起笔,在纸上又画了几笔。

    

    这回画的不是树,是三个桃子。桃子画得圆滚滚的,看着就诱人。

    

    “铁柱,你知道二桃杀三士的故事吗?”

    

    铁柱摇摇头。“不知道。先生给讲讲。”

    

    郭孝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春秋时候,齐国有三个勇士,脾气大,本事大,谁也管不了。晏子想除掉他们,就送了三个桃子,说你们三个比一比,谁功劳大,谁吃桃子。三个勇士为了争桃子,互相残杀,最后都死了。”

    

    铁柱眨了眨眼。“两个桃子杀了三个人?”

    

    “不是桃子杀人,是人心杀人。人心里有贪念,有嫉妒,有不服。把贪念勾出来,把嫉妒挑起来,把不服放大,不用你动手,他们自己就打起来了。”

    

    铁柱恍然大悟。“先生的意思是,让李德明的几个儿子互相残杀?”

    

    郭孝点点头。“李元昊要杀爹,其他几个儿子不会坐视不管。尤其是李元吉,虽然好色,可手里也有兵。李元忠读书人,脑子好使,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大哥独大。李元成本事不大,可背后有他娘家的势力。李元庆未成年,可他娘不是省油的灯。这几股势力搅在一起,不用我们动手,自己就能打成一锅粥。”

    

    “那怎么挑拨?”

    

    “先从李元吉下手。这个人好色,贪杯,脑子简单。好糊弄。”

    

    “怎么糊弄?”

    

    郭孝低声说了几句。铁柱听完,眼睛亮了。“先生这招高。实在是高。”

    

    当天晚上,铁柱出了门。

    

    城东有条巷子,巷子深处有家酒馆,是李元吉常去的地方。李元吉隔三差五就来,带着几个亲兵,喝到半夜才走。铁柱提前到了酒馆,要了壶酒,坐在角落里等着。

    

    等了半个时辰,李元吉来了。二十出头的年纪,脸圆圆的,肚子鼓鼓的,穿着一身绸缎袍子,走路一摇一摆的,像个鸭子。几个亲兵跟在后面,个个腰里挂着刀。

    

    李元吉一进门就喊。“老板,老规矩。酒要最好的,肉要最嫩的。”

    

    老板赔着笑脸,张罗去了。李元吉坐下来,翘着二郎腿,哼着小曲。铁柱端着酒壶走过去,不小心撞了李元吉一下,酒洒了李元吉一身。

    

    “你他妈不长眼睛?”李元吉跳起来,伸手就要打。

    

    铁柱连忙跪下,连连磕头。“大爷饶命,大爷饶命。小的不是故意的。小的赔,小的赔。”

    

    李元吉抬手要打,忽然看见铁柱怀里掉出来一封信。信封上写着“李元昊亲启”几个字。李元吉愣了一下,伸手捡起来。

    

    “这是什么?”

    

    铁柱脸色大变,伸手要抢。李元吉一脚踹开,拆开信看了起来。

    

    信不长,可字字诛心。

    

    “元昊兄台鉴:弟段思平,已联络大理段家,愿出兵五千,助兄夺位。事成之后,兄割让河套之地,弟自当为大兄扫平一切障碍。另,令弟元吉、元忠皆不足虑,兄可一并除之,免留后患。弟段思平拜上。”

    

    李元吉看完信,脸都绿了。

    

    “这是哪儿来的?”

    

    铁柱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小的……小的不知道。有人给小的十两银子,让小的把这封信送到李元昊府上。小的真不知道信里写的什么。大爷饶命,大爷饶命。”

    

    李元吉把信攥成一团,脸色铁青。旁边的亲兵凑过来。“四爷,这信……”

    

    李元吉咬着牙。“好你个李元昊。要杀爹,还要杀我。段思平,大理人,好,好得很。”

    

    铁柱趴在地上,大气不敢出。李元吉低头看了他一眼。“滚。”

    

    铁柱连滚带爬地跑了。跑出巷子,拐了个弯,进了另一条巷子。郭孝站在巷子口等着,手里摇着折扇。

    

    “办妥了?”

    

    铁柱点点头。“办妥了。李元吉看了信,脸都绿了。骂骂咧咧的,说要找李元昊算账。”

    

    郭孝合上折扇。“走。回去。”

    

    第二天,铁柱又出去了。这回是去李元成的府上。

    

    李元成老实本分,住在城北一个不大的院子里。院子门口种着几棵杨树,叶子落了一半,看着有些萧条。铁柱在门口转了两圈,看见一个丫鬟出来买菜,跟了上去。

    

    “姐姐,等一下。”

    

    丫鬟回过头,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圆圆的脸,看着挺机灵。“你谁啊?”

    

    铁柱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塞进丫鬟手里。“帮个忙。把这封信交给你家二爷。别让别人看见。”

    

    丫鬟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信。“什么信?”

    

    “你交给二爷就知道了。放心,不是坏事。”

    

    丫鬟犹豫了一下,把信揣进袖子里,提着菜篮子走了。

    

    信送到李元成手上的时候,李元成正坐在书房里看书。拆开信,看了起来。

    

    “元成兄台鉴:弟段思平,闻兄乃党项仁厚之人,不忍见兄受李元昊欺凌。李元昊欲杀父自立,兄若不早做准备,恐性命难保。弟虽为大理人,然敬重兄之为人,愿助兄一臂之力。若兄有意,可于三日后酉时,城东土地庙一叙。弟段思平拜上。”

    

    李元成看完信,眉头皱起来。把信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李元成的妻子端茶进来,看见桌上的信。“谁的信?”

    

    李元成没说话。妻子拿起来看了一遍,脸色也变了。“李元昊要杀父自立?这……这怎么可能?”

    

    李元成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怎么不可能?爹霸占了他的女人,他早就怀恨在心。杀父夺位,草原上又不是没有过。”

    

    “那你怎么办?”

    

    李元成放下茶碗。“不去。”

    

    “不去?万一李元昊真的动手呢?”

    

    “动手了再说。现在去赴约,万一是个陷阱呢?段思平是大理人,信不过。”

    

    妻子想了想。“也是。那就先看看。看看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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