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1052章 八岁李长治(上)
    大年初一,潜龙城还沉浸在除夕夜的余韵里。

    

    鞭炮屑铺了满地,红彤彤的,像是给青石板路盖了一层被。

    

    孩子们穿着新衣裳在街上跑,手里攥着压岁钱,嚷嚷着要去买糖葫芦。

    

    齐家院里比昨天安静了些。

    

    女人们忙着收拾,男人们坐在厅里喝茶。李晨靠在椅子上,眼睛半闭着,还没从守岁的困乏中缓过来。

    

    李破虏和李破城坐在旁边,兄弟俩小声说着话。

    

    李破城在讲草原上的事,说老猎人带他去掏狼窝,差点被母狼咬了。李破虏听得认真,不时问几句。

    

    李长治站在门口,看着两个兄弟,嘴唇抿得紧紧的。

    

    昨晚年夜饭,爹爹夸了破虏哥,又夸了破城弟。

    

    夸破虏会打仗,夸破城会生存。轮到自己,爹爹只说了一句“长治读书用功”,然后就没了。

    

    用功?谁不会用功?

    

    破虏哥在西凉杀人,破城弟在草原掏狼窝,自己呢?在北大学堂读书,读书有什么了不起的?天下会读书的人多了去了。

    

    转身走回自己屋子。柳轻颜正在屋里叠衣裳,见儿子进来,脸色不对。

    

    “怎么了?”

    

    李长治坐在床边,闷闷地说。“娘,爹爹偏心。”

    

    柳轻颜放下衣裳,走过来。“偏什么心?”

    

    “夸破虏哥,夸破城弟,不夸我。”

    

    柳轻颜笑了。“你爹夸你读书用功,这不叫夸?”

    

    李长治抬起头。“那不一样。破虏哥上战场杀人,破城弟跟狼打架。我只会读书,有什么好夸的?”

    

    柳轻颜坐下来,看着儿子。“长治,你爹不是偏心。是觉得你还小。破虏十岁了,破城七岁,你八岁。你不比他们小,可你走的路不一样。他们学的是杀人放火,你学的是治国安邦。不一样的路,不能比。”

    

    李长治低着头,不说话。

    

    柳轻颜摸了摸他的头。“你是不是想让你爹刮目相看?”

    

    李长治抬起头。“娘,我明天要跟爹爹说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

    

    “现在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柳轻颜看着儿子,沉默了一会儿。“行。不说就不说。可有一条,别逞强。你才八岁,有些事不是你该管的。”

    

    李长治点点头,躺下了。可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转了一夜。

    

    大年初一,李晨在正厅见客。

    

    来的都是潜龙的头面人物,商行的掌柜,工坊的师傅,学堂的先生。拜年的拜年,汇报的汇报,送礼的送礼。李晨一一应付,脸上挂着笑,可心里已经不耐烦了。

    

    快到晌午的时候,客人散了。李晨站起来活动筋骨,准备去后院歇一会儿。

    

    李长治从门外走进来。

    

    “爹,儿子有一件事想跟您说。”

    

    李晨看着这个小儿子。八岁,穿着藏青色的棉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腰杆挺得笔直。脸上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什么事?”

    

    李长治深吸一口气。“爹,党项的大王子李元昊,占了西边那块地,伺机而动。如果儿子有办法把他赶跑,把我们现在租借党项的地跟李元昊的地合并起来,算一个新州,爹能不能封儿子当一个刺史?”

    

    李晨愣住了。

    

    上下打量这个儿子,看了好一会儿。“谁跟你讲这些的?”

    

    李长治摇摇头。“没人跟儿子讲。是儿子自己想的。”

    

    “你自己想的?你一个八岁的孩子,想这些?”

    

    李长治抬起头。“爹,儿子在北大学堂读书,郭师父和苏师父都教过儿子。政事课、地理课、兵法课,儿子都学了。学了就要用。不用,学它干什么?”

    

    李晨坐下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下说。”

    

    李长治坐下,腰还是直直的。

    

    “你说说看,你有什么办法把李元昊赶跑?”

    

    李长治清了清嗓子。“爹,李元昊现在占着西边那块地,手里有两三千兵马。粮草不够,马也不多。他不敢打回来,是因为怕党项的五王子和赫连铁树。可五王子那边也在修路,暂时顾不上他。李元昊就这么耗着,耗久了,他就缓过来了。缓过来了,就会打回来。”

    

    李晨点点头。“接着说。”

    

    李长治的声音更稳了。“所以不能让他缓过来。得趁他现在弱,把他赶跑。可唐国不能直接出兵。直接出兵,西凉那边会有想法,党项那边也会觉得唐国在扩张。得借刀。”

    

    “借谁的刀?”

    

    “借党项五王子的刀。”

    

    李晨眉头一挑。“五王子会帮我们?”

    

    “不是帮我们。是帮他自已。李元昊是他的心腹大患,他比我们更想除掉李元昊。可他没本事,打不过。我们帮他,他求之不得。”

    

    “怎么帮?”

    

    李长治想了想。“唐国出武器,出教官,帮五王子练兵。练好了,让他去打李元昊。打赢了,李元昊的地盘归五王子。五王子拿了地盘,欠唐国一个人情。爹再跟五王子商量,把唐国租的那块地跟李元昊的地连起来,租期加长,租金照给。五王子不会不答应。”

    

    李晨沉默了一会儿。“长治,你说的这些,是谁教你的?”

    

    李长治摇头。“没人教。儿子在学堂里听郭师父讲过党项的事,又看了爹放在书房里的地图和密报。把几样东西串起来,就想到了。”

    

    “你看了书房里的密报?”

    

    李长治低下头。“儿子不该看。可儿子忍不住。”

    

    李晨没责怪他。“你看了多少?”

    

    “从党项出事到现在,所有的都看了。”

    

    李晨站起来,走到窗前。院子里阳光很好,雪在化,屋檐上的冰凌滴着水,滴滴答答的,像是在打拍子。

    

    “长治,你知道当刺史意味着什么吗?”

    

    李长治也站起来。“知道。管一个州的地盘,管几万百姓,管钱粮、管治安、管司法。”

    

    “你才八岁。八岁的刺史,天下没有过。”

    

    李长治抬起头。“天下以前也没有汽车,没有电报,没有电灯。爹爹造出来了,就有了。八岁的刺史,以前没有,儿子当了,就有了。”

    

    李晨转过身,看着这个小儿子。眼睛里的神情,不像八岁,像十八岁。

    

    “你说的这个办法,有漏洞。”

    

    “什么漏洞?”

    

    “五王子不是傻子。他拿了李元昊的地盘,不会轻易把租地连起来。他会觉得唐国在占他的便宜。”

    

    李长治想了想。“那就给他好处。唐国帮党项修路,已经给了好处。再给一条,帮党项建一支新军。新军练好了,不光能打李元昊,还能防西凉。五王子最怕西凉,有了新军,他就不怕了。不怕了,就敢跟唐国合作了。”

    

    李晨走回来,坐下。“你连西凉都想到了?”

    

    李长治点头。“西凉一直在往西扩张,等西域商路打通了,西凉的实力会更强。到时候,西凉会不会回头跟党项算账?五王子肯定怕这个。唐国帮他建军,就是给他壮胆。壮了胆,他就不怕西凉了。不怕了,就能腾出手来对付李元昊。”

    

    李晨看了儿子好一会儿,转头朝门外喊。“奉孝,进来。”

    

    门帘一掀,郭孝走进来。手里摇着折扇,脸上带着笑。

    

    “王爷,臣在外面听了好一会儿了。”

    

    李晨瞪了他一眼。“你教的?”

    

    郭孝摇头。“不是臣教的。臣只教政事课,不教这个。”

    

    “那他怎么想到这些的?”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