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死一般的寂静,比之前任何一刻都要死寂。
阳光依旧明媚,微风依旧轻柔,但院中的空气,却仿佛凝固成了万载玄冰,冰冷刺骨,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万俟火站在那里,如同泥塑木雕。
他脸上的暴怒、威严、杀意,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震骇,以及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死死地盯着吴升那只刚刚捏死了曲年庆,此刻正轻轻拍打的手,又缓缓移到吴升那张平静得令人发毛的脸上。
死了。
曲年庆……真的死了。
就在他眼前,被他视作“狂徒”、“蝼蚁”的吴升,像捏死一只虫子一样,随手捏死了。
一位洞主,一品巅峰的强者,拥有诸多保命法宝、逃遁秘术,在他手下,连一丝一毫的反抗都没能做出,甚至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能发出,就这么……化成了灰。
这怎么可能?!
万俟火的大脑一片空白,神魂都在颤抖。他比谁都清楚曲年庆的实力,虽比他略逊,但也绝对是一等一的强者,放在整个中元,也是能开宗立派、雄踞一方的人物。可在吴升面前,竟然脆弱得如同初生的虫子!
陈雨顺背脊发凉,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
他死死攥着拳,才能让他勉强维持着一丝清明,没有当场失态。
他心中的惊涛骇浪,比万俟火更甚!
因为他是真正的中立旁观者,看得更清楚!吴升刚才出手,没有动用任何神通,没有引动任何天地灵气,甚至没有散发出任何强大的气息威压!
就是那么平平无奇地一抓,一捏……随后轻易抹杀了一位洞主!
“纯力量……绝对碾压性的力量……”一个让他灵魂都为之颤栗的念头,不可遏制地冒了出来。
他忽然想起吴升刚才那委屈的解释:“我没有和邪教勾结,真的就是我一个人杀的……随手就捏死了……”
他说的是真的!邱望远,真是被他这么捏死的!
沈从武更是不堪,他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噗通”一声,直接瘫坐在地,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盘旋:‘捏死了……洞主……被老祖宗……像捏虫子一样捏死了……一品大圆满……就这么……没了?!’
吴升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一小撮属于曲年庆的灰烬,又抬头看了看万俟火,仿佛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了一个更加温和的笑容。
他伸出右手,对着地上那撮灰烬虚虚一抓。
那些灰烬仿佛受到了无形的牵引,迅速汇聚到他的掌心,翻滚、凝聚,在一阵微弱的光芒闪烁后,竟然化作了三颗灰扑扑、毫不起眼的“丹药”。
吴升捏着这三颗“骨灰丹”,走到依旧僵立不动、瞳孔涣散的万俟火面前,很自然地将其中一颗,放到了万俟火那只无意识微微摊开、还在轻微颤抖的手掌中。
触手冰凉,带着一种诡异的滑腻感。
“喏,这个给你。”吴升笑着说,语气就像在分享一颗糖果,“吃了它。”
万俟火浑身猛地一颤,如同被滚油泼到,差点将手中的丹药扔出去。
他僵硬地低下头,看着掌心中那颗灰扑扑还带着余温的“丹药”,又抬头看着吴升那张近在咫尺、笑容和煦的脸。
一股混合着极致恐惧荒谬、恶心和暴怒的情绪,如同火山般在他胸腔中爆发!
吃了它?
这是曲年庆!是他相交多年的同僚,是一位洞主的骨灰炼成的丹药!
吴升竟然让他……吃了它?!
“你……你……”
万俟火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他死死盯着吴升,眼珠子布满了血丝,仿佛要从眼眶中瞪出来,“你竟敢……你竟敢如此辱我?!”
恐惧到了极致,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最后的那点凶性和身为镇守使的尊严。
他想要怒吼,想要拼命,想要将眼前这个魔鬼碎尸万段!
吴升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微微偏头,看向一旁依旧低着头,但身体已不再颤抖,只是默默站在那里的李庭楼。
“庭楼。”吴升唤道,声音平静。
李庭楼身体一震,猛地抬起头。他的脸上还沾着尘土,嘴角有干涸的血迹,右手手指依旧扭曲变形,剧痛未消。
但他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那是一种混合着狂热、崇拜、以及大仇得报般畅快的目光。
他是现场所有人中,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从始至终都坚定站在吴升身后,且最快从震撼中回过神来的人。
“吴大人!”李庭楼嘶哑着声音应道,腰杆挺得笔直。
吴升用下巴指了指万俟火,以及他手中那颗灰扑扑的丹药:“来,你过来,帮咱们的镇守使大人,把药吃了。他好像……不太方便自己动手。”
“是!大人!”李庭楼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大步上前。
他仿佛感觉不到右手的剧痛,脚步沉稳,目光灼灼地盯着万俟火。
万俟火被李庭楼那毫不掩饰的、带着恨意和快意的目光看得心头火起,更被吴升这赤裸裸的羞辱刺激得理智几乎崩断。
“狗奴才!你敢!”他厉声嘶吼,周身气息再次不稳地波动起来,就欲先一掌拍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
然而,他话音刚落——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万俟火的左脸上。
力道之大,打得万俟火脑袋猛地一偏,脸颊瞬间高高肿起,留下了五个清晰的指印。
他甚至没看清是谁动的手,只看到眼前黑影一闪。
万俟火被打懵了,左脸火辣辣地疼,耳朵嗡嗡作响,脑中一片空白。
他……他被打了耳光?堂堂镇守使,被人抽了耳光?!
不等他反应过来——
“啪!”
又是一记更响亮的耳光,抽在了他的右脸上。
这一下,直接打掉了他两颗后槽牙,混合着血水喷了出来。万俟火被打得眼冒金星,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
吴升甩了甩手,脸上依旧挂着那让人心底发寒的笑容,对呆立当场的李庭楼道:“还愣着干什么?没看见镇守使大人被这两巴掌打得说不出话了吗?快,帮大人把药服下,顺顺气。”
李庭楼眼中闪过极度快意,重重点头,一个箭步上前,趁万俟火被打得晕头转向、气息涣散之际,一把捏住他的下颌,强迫他张开嘴,然后毫不犹豫地将那颗灰扑扑、还带着诡异余温的骨灰丹,狠狠塞进了万俟火的嘴里!
“唔!咳咳咳!”
万俟火猛地瞪大眼睛,剧烈的恶心和屈辱感瞬间冲垮了他的理智,他想要吐出来,想要挣扎,但李庭楼的手如同铁钳,死死扼住他的下巴,而更让他恐惧的是,吴升就站在他身侧,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正带着笑意,看着他。
“镇守使大人,这可是属下精心为您准备的好东西,您可要细细品尝,千万别浪费了。”吴升笑盈盈地说道,语气甚至带着几分关切,“来,吞下去。这可是曲洞主的一番心意呢,您忍心辜负吗?”
万俟火含着那颗丹药,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尘土、血腥和死亡气息的怪味直冲脑门,让他几欲作呕。
但比这更让他恐惧的,是吴升那平静目光下,蕴含的、如同万古寒冰般的冷漠杀意。
他终于彻底清醒了,也彻底怕了。
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什么可以随意拿捏的狂徒,不是什么可以扣黑锅的替罪羊!这是一尊真正的、无法无天、视规矩法度如无物的魔神!是能随手捏死洞主,将他这位镇守使也如玩具般戏耍的恐怖存在!
什么尊严,什么官威,什么报复,在绝对的死亡恐惧面前,都变得一文不值。
“唔……唔……吴……吴大人……”
万俟火强忍着呕吐的冲动,含糊不清地开口,声音里带上了前所未有的惊惶和卑微,“误……误会!这都是误会!是下官……是下官有眼无珠,听信谗言,冒犯了大人!下官知错了!求大人饶命!饶命啊!”
他拼命地眨着眼睛,努力想表达自己的诚意:“邱……邱望远之事,定是另有隐情!是下官失察!是下官糊涂!下官回去之后,定当严查,还大人一个清白!不!大人本就清白!是下官唐突!下官给大人赔罪!赔罪!”
他一边说,一边试图跪下,但因为被李庭楼扼着下巴,动作显得十分滑稽可笑。
吴升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语无伦次的求饶和辩解,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恢复了那种平静无波的神色。
“道什么歉?”他轻轻开口。
吴升看着万俟火那骤然凝固的、充满惊恐和不解的脸,微微歪了歪头,用一种近乎天真的语气,说道:“死人,是不用道歉的。”
“轰——!”
万俟火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死人?!
不!
不要!
他想逃,想反抗,想爆发所有的底牌!但一切都太迟了。
那只刚刚抽过他耳光的手,再次扼住了他的脖颈。
和捏死曲年庆时一样,轻松,随意。
“呃……嗬……”万俟火双目暴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他能感觉到那颗该死的骨灰丹卡在他的喉咙深处,不上不下,带来剧烈的恶心和窒息感。
他能感觉到那只扼住他命运的手掌,正在缓缓收紧,那力量是如此浩瀚,如此无可抵御,仿佛整个天地都在向他挤压而来。
不!我是镇守使!我修炼数百年,历经无数生死,才有今日地位!我不能死!
我不能死在这里!放开我!吴大人!饶命!
我愿为奴为仆!
我愿献上所有!饶了我!饶了我啊——!
他体内的玉液湖疯狂燃烧,爆发出足以移山倒海的磅礴力量,想要冲击那只手掌,想要挣脱这死亡的桎梏。
然而,那足以撼动山岳的真元洪流,撞在那只手掌上,却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激起丝毫波澜,甚至连对方的手掌皮肤都未曾撼动半分!
螳臂当车,蚍蜉撼树,不过如此。
绝望。
他脑海中最后闪过的,是无尽的懊悔。
后悔不该听信曲年庆的撺掇,来找吴升的麻烦。
后悔不该摆那该死的官威。
后悔没有在第一时间就跪下求饶,后悔为什么要来中元,为什么要遇到这个魔鬼……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咔嚓。”
轻微的脆响。
万俟火挣扎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最后的神采迅速消散。
吴升松开手。
万俟火的尸体软软倒地,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的烂泥。
然后,和曲年庆一样,尸体迅速灰败、风化、崩解,化作一撮灰烬。
吴升如法炮制,对着那撮灰烬虚虚一抓,灰烬汇聚掌心,光芒微闪,化作了五颗比之前略大一圈的、灰扑扑的骨灰丹。
“啧,镇守使的骨灰,分量就是足一些。”吴升掂了掂手中的五颗丹药,似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在陈雨顺和沈从武那如同见了鬼般、惊恐到极致、近乎麻木的目光注视下,吴升慢条斯理地走到院墙角落,那里有一株刚刚抽出嫩芽、看起来有些孱弱的小花苗。
他蹲下身,用手在花苗旁边的泥土里,挖了几个小坑,然后将那五颗“骨灰丹”,以及之前剩下的两颗,一共七颗,小心翼翼地埋了进去,还顺手拍了拍土,将小坑填平。
“嗯,这下肥料应该够了。”
吴升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看着那株小花苗,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以后,要好好长啊。”
阳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边。
他的笑容干净,眼神清澈。
然而,落在陈雨顺和沈从武眼中,这笑容,却比九幽恶魔还要恐怖千万倍!
陈雨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汗毛倒竖,血液都仿佛要冻结了!
死了!真的死了!一位镇守使,一位洞主,两位跺跺脚都能让中元震三震的大人物,就在这小小的院落里,像两只虫子一样,被眼前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年轻人,随手捏死,然后……变成了花肥?!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恐怖存在?!
陆地神仙?
是的!
现在他的脑子里面只有这四个字了,也就只有陆地神仙能够随随便便的杀死这种一品境界的存在了。
也就只有陆地神仙毫不在乎这些一品修炼之人是如何历经艰难险阻才能够拥有这种实力的,对方根本就不在乎的。
可是陆地神仙这四个字,放在这个世上又是多么的罕见,多么的陌生啊。
每一个人都知道有陆地神仙,每一个人都不知道这陆地神仙到底是什么样子。
就像是每一个人抬头都可以看见那宇宙苍穹,但又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这宇宙苍穹背后的奥秘到底是什么!
陆地神仙就是这样的一个存在啊。
所以现在基本上已经可以确定了,眼前的这一个年轻人,他真的就是一位陆地神仙啊,是那该死的一个极为恐怖的陆地神仙啊。
而这样的一个陆地神仙,你告诉我对方来自于北疆,然后他来到这个地方之前,更是大概的调查过有关于吴升的一些事情,也就是吴升的背后,似乎还有一个师父的存在啊。
对方具体的名姓,自己已经是不知道了,但是对方的背后还有一个师父,所以这就压根不是一个陆地神仙,这是有两个陆地神仙啊!
我的天啊!
北疆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传奇存在?为什么北疆会冒出来陆地神仙啊?那个地方的灵气根本就不足以出现陆地神仙的啊!
这里边要提到中元的人为什么会感觉非常的骄傲了,核心的点就是因为除了中元之外,其他的地方它的天地灵气是相当稀薄的,在这么稀薄的天地灵气之下,理论上来说,这根本就不可能出现什么特别强大的存在。
这就像是在一大片森林之中,森林已经是把阳光挡得非常严实了,那么在地面之上怎么可能再度的冒出来那种非常恐怖的参天大树?
不可能的,从原则上面来说,这根本就不可能的。
所以他在得知对方来自于北疆的时候,这心中会展出非常轻松的那种心情,也就是一个北疆的,再怎么强大,又能够强大到哪里去?
这么浅的水,又能够养出多么大的鱼?
沈从武更是彻底瘫软在地,他只是呆呆地看着吴升,看着墙角那株刚刚被施肥的小花苗,脑子里反复回荡着刚才那恐怖到极点的一幕幕。老祖宗……不,这已经不是老祖宗了……这是……魔神!是魔神啊!
就在两人魂不附体,几乎要晕厥过去时,吴升已经转过身,看向了李庭楼。
“庭楼。”吴升的声音依旧平和,“解气了吗?”
李庭楼“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声音哽咽,却充满了发自肺腑的激动和崇敬:“解气了!多谢吴大人为属下做主!属下……属下……”
他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右手手指的剧痛,在此刻似乎也减轻了许多。
“嗯,解气了就好。”吴升笑了笑,走到李庭楼面前,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一股温和却磅礴的力量涌入李庭楼体内,他右手那扭曲变形、骨裂的手指,传来一阵麻痒,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如初,连一丝伤痕都未留下。体内消耗的体力、受的内伤,也在瞬间痊愈,甚至修为都隐隐精进了一丝。
“去修炼吧。”吴升温和道,“这里有我。”
“是!大人!”李庭楼重重应道,站起身来。
他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之前的屈辱、恐惧、愤怒,早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无与伦比的激动和自豪。
他挺直腰板,目光灼灼地扫过瘫坐在地、失魂落魄的沈从武,又瞥了一眼脸色惨白、身体微微发抖的陈雨顺,眼中再无半分畏惧,只有一种扬眉吐气的傲然。
他没有再看沈从武第二眼,仿佛对方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对着吴升再次深深一礼,然后转身,昂首挺胸,大步离开了院落。
每一步,都走得沉稳有力。
直到李庭楼的脚步声消失在院外,吴升才将目光,投向了剩下的两人。
他的目光先落在了瘫坐在地、眼神涣散的沈从武身上。
眼前的这一个人多少还是有一些狼狈的,多少还是有一些左右逢源的那种态度在的。
不过这很正常。
吴升对于这一位沈从武,并不具备有什么样子的恶毒情绪,也不会因为对方那种瞻前顾后,就产生任何的不爽。
相反的,沈从武能够有这样的表现,已经是非常不错了。
毕竟对方的实力只是一个都统,毕竟对方的体魄现在也不过就是寥寥无几的3000万,3000万的体魄能做什么?
连挑个水都够呛。
更别说对方从小是在这个地方长大的,这种来自于道藏府道徒的恐惧已经深深地扎根在了他的脑子里。所以对于这样的一个人是没有办法给出一些很高的奢求的。
对方此时表现出来的态度已经是相当不错了。
起码对方没有在这个时候直接站在敌人那边,然后开始各种无端的嘲讽。
吴升固然还是对着对方伸出去了右手,眼神温和。
而沈从武看见吴升伸出来的右手之后,愣了一下,感激不尽,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低着头,话都不敢说。
吴升便也移开了视线,落在了勉强还能站住,但身体僵硬如木偶的陈雨顺身上。
“这位,想必就是陈雨顺,陈司主吧?”
吴升语气温和,“您大驾光临,不知所为何事啊?可是也想来问问,邱司主是怎么死的?”
陈雨顺被吴升的目光一盯,只觉得仿佛被洪荒巨兽锁定,浑身血液都要凝固了。
他猛地一个激灵,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控制住没有像沈从武那样瘫倒。
他“噗通”一声,竟是直接单膝跪地,朝着吴升深深低下头,声音因为恐惧而颤抖,却努力保持着清晰:“吴……吴大人明鉴!下官……下官陈雨顺,乃是奉……奉命前来中元,协助调查邱望远司主失踪一事!”
“但下官对天发誓,绝无与万俟镇守使、曲洞主同流合污、构陷大人之意!”
他语速极快,仿佛生怕说慢了就会被捏死:“下官与此二人素无深交!此次前来,实乃上命所差,身不由己!下官绝无冒犯大人之心!”
“更不敢对大人有丝毫不敬!”
“方才……方才下官还曾出言劝阻他们,莫要与李……李大人为难!”
“下官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神魂俱灭!”
他一口气说完,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他能感觉到吴升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目光平静,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吴升听着陈雨顺竹筒倒豆子般的辩解和表忠心,脸上的笑容不变,他走上前两步,伸手虚扶了一下,语气依旧温和:“哎呀,陈司主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不必行此大礼。我这个人,其实很好说话的。”
陈雨顺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托起,他不敢违逆,顺势站了起来,但依旧低着头,不敢与吴升对视,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
吴升看着他,笑眯眯地继续道:“只要你不与我为敌,不来找我麻烦,我一般也不会主动去找别人麻烦的。”
“我这个人,最讨厌打打杀杀了,平平安安,和和气气,多好,你说是不是?”
陈雨顺听得嘴角抽搐,心中疯狂呐喊:您讨厌打打杀杀?!您刚才随手捏死了一位镇守使和一位洞主,还把他们做成花肥!您现在跟我说您讨厌打打杀杀?!您这和气的方式,未免也太别致了吧!
但他脸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只能连连点头,声音干涩:“是……是!”
“吴大人所言极是!和气生财,和气生财!下官……下官对大人绝无半点敌意!此次纯属误会!误会!”
“嗯,是误会就好。”
吴升满意地点点头。
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些许好奇的神色,问道:“对了,陈司主,沈都统,你们这次来,怎么就你们两个?”
“万俟镇守使和曲洞主呢?”
“他们没和你们一起来吗?我还说请他们一起尝尝庭楼新买的点心呢,可惜都掉地上,不能吃了。”
陈雨顺闻言,身体猛地一僵,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下意识地,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瞥了一眼墙角那株刚刚被“施过肥”、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的小花苗,又瞥了一眼地上那两滩几乎看不见的、混入尘土的灰烬痕迹。
一个让他浑身冰凉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
吴升这是在……暗示他,不,是明示他,让他对万俟火和曲年庆的“失踪”闭嘴!
陈雨顺的心脏疯狂跳动,几乎要跳出胸腔。他瞬间明白了吴升的意思,也明白了自己此刻的处境。
他知道的太多了!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如果他的回答不能让吴升满意,那么墙角那株小花,或许很快就能再添一点肥料了。
“噗通!”
陈雨顺毫不犹豫,再次单膝跪地,这次跪得比刚才更干脆,更用力。他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无比真诚和惶恐的笑容,声音因为极致的紧张而有些变调,但语速却飞快,生怕说慢了一个字:
“回……回禀吴大人!万俟镇守使和曲洞主……他们……他们二位大人,方才与下官和沈都统一同前来拜访大人,但行至半路,忽然接到紧急传讯,说是总坛有十万火急的要事,需他二人立刻返回处理!”
“是以……是以他二人未来得及与大人告辞,便已匆匆离去!”
“下官与沈都统,是……是奉命留下,向大人说明情况,并……并代表他二人,向大人致歉,未能亲自拜会,还请大人海涵!”
他一边说,一边拼命对魂不守舍的沈从武使眼色。
沈从武被陈雨顺那几乎要抽筋的眼神提醒,猛地回过神来。
他语无伦次地附和道:“是……是是是!陈司主所言极是!万俟镇守使和曲洞主有急事,走了!”
“对!走了!”
“他们让我和陈司主留下来,向……向老祖……向吴大人您说明情况!他们走得急,没……没来得及跟您说!”
“请……请大人恕罪!”
吴升听着两人漏洞百出、但态度诚恳至极的解释,脸上的笑容更加和煦了。
他仿佛真的相信了这番鬼话,点了点头,甚至还略带遗憾地说道:“原来如此,真是可惜了。我还想向镇守使和洞主大人多多请教呢。”
“既然有急事,那便算了。”
“二位回去后,代我向两位大人问好。”
“是是是!一定带到!一定带到!”陈雨顺和沈从武如蒙大赦,忙不迭地点头应承,额头上的冷汗哗哗往下流。
“嗯。”吴升沉吟了一下,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热情地说道,“二位远道而来,还专程留下解释,想必也辛苦了。眼看也快到饭点了,不如就在我这简陋小院,用些粗茶淡饭再走?我让庭楼再去买些点心来。”
陈雨顺和沈从武一听,吓得魂飞魄散,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不不不!不敢打扰大人清修!”
“多谢大人美意!下官……下官突然想起府中还有紧急公务需要处理!必须立刻赶回去!”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拒绝,声音都带着颤音。
在这鬼地方吃饭?看着墙角那株“肥料”充足的小花苗下饭吗?他们怕自己会当场吐出来,或者直接吓死!
“哎,客气什么。”吴升似乎有些不悦,“一顿便饭而已,莫非二位是嫌弃我这里简陋?”
陈雨顺和沈从武吓得腿都软了,哪里还敢拒绝?
“不嫌弃!不嫌弃!”
“大人厚爱,下官……下官感激不尽!”
两人连忙改口,脸上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吴升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对嘛。那我这就让人去准备。二位稍坐。”
陈雨顺和沈从武哪里敢坐?
两人如同木桩般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觉得度秒如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陈雨顺偷偷用眼角余光瞥向沈从武,眼神里充满了无尽的委屈、后怕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幽怨。
“沈从武啊沈从武!”
“你这老匹夫!你他娘的管这叫“有点背景”、“实力不俗”的故人之子?!”
“这是一点背景、一点实力吗?!这他娘的是个活阎王!”
“是个随手捏死镇守使和洞主的绝世凶神!”
“你早知道他有这般能耐,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你这是想害死我啊!”
沈从武感受到陈雨顺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回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充满了无尽震撼、茫然和“我也不知道啊”的眼神:“陈兄!陈司主!冤枉啊!”
“我知道老祖宗……不,吴大人他厉害,可……可我他娘的也不知道他能厉害到这种地步啊!”
“捏死一品大圆满像捏虫子?!这……这他娘的还是人吗?!我想都不敢想啊!”
对于沈从武来说,最开始知道吴升的时候,这还是有一些内心中的小骄傲的。
也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归根结底还是自己的家里人,而自己作为这一个家的家主,那么自己不管是身份和地位,那都会相较于之前更高了。
而现在一看,这完全反了。
对方不捏死自己,那纯粹是自己长得讨喜啊,所以这一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如此疯癫了?不懂不懂,完全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