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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26章 修罗场中
    封印大阵完成后的第二天,桑鹿从营地中走出时,便察觉到了气氛不对。

    太安静了。

    桑家营地的清晨本不该这么安静。

    往常这个时候,桑玥已经在门口摆好了摊位,等着络绎不绝的修士来买功法。

    桑家的子弟们会在校场上修炼万兽图谱,拳风呼啸,喊声震天。

    皓月会缠着哥哥姐姐试验她的新剑阵,阙月会拉着嘉禾切磋枪法,昭阳会独自在树下练剑。

    今天,外面却悄无声息。

    每个人都在干自己的事,偏偏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像一场默剧。

    桑鹿站在桂花树下,银白色的长发在晨风中飘散,目光扫过一片诡异的营地,眉心微微蹙起。

    “怎么回事?”她问。

    扶渊站在她身后,眸光平静如水。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看向营地门口。

    桑鹿转头,便见三道身影正从三个方向同时走来。

    左边,陆镜观一袭白衣,腰佩长剑,从晨雾中缓步而出。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身形笔挺如一柄长剑,锋芒内敛却不容忽视。

    清冷的眉眼间看不出什么情绪,但那双黑眸越过人群,直直落在她身上,便再未移开。

    右边,楚天南红衣如火,雷刀背在身后,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他的步伐很快,像一阵风卷起地上的落叶。

    桀骜不驯的眉眼间带着一丝急切,见到桑鹿的瞬间,那双眼睛便亮了起来,像两颗烧着的星。

    中间,孟汀舟一袭青衣,肩头蹲着小凤凰,缓慢踱步而来。

    他的步伐从容,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琥珀色的眼瞳中倒映着她的身影,温柔得像春日里的暖阳。

    三个方向,三道身影,同时停在了桑鹿面前。

    营地里的桑家子弟们早就躲得远远的,一个个探着脑袋,眼中满是兴奋的光芒。

    “来了来了!”一个子弟压低声音,激动得脸都红了。

    “三个都来了!这下有好戏看了!”

    “嘘!小声点!被听到就惨了!”

    桑玥站在摊位后,手里的玉简都忘了递出去,眼睛直直盯着营地门口。

    她身旁的修士也忘了接玉简,同样伸长脖子看热闹。

    “道友,你还买不买了?”桑玥头也不回地问。

    “买、买……”那修士接过玉简,眼睛却还盯着那边,“桑玥姑娘,你们族长……一直都是这样吗?”

    桑玥熟练道:“习惯就好。”

    桑鹿看着面前的三个人,又看了看身后沉默如山的扶渊,忽然觉得头有点疼。

    “你们怎么都来了?”她问。

    楚天南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满:“鹿鹿,你去墟渊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担心死了!”

    桑鹿从墟渊归来后,便带回了传送阵的消息。

    他们几人自然也都知晓了这件事。

    楚天南的语气很冲,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分明写满了委屈,就像一只被主人丢在家里的狗,又气又急又不敢真的发火。

    桑鹿看了他一眼:“说了你会让我去吗?”

    楚天南张了张嘴,想说“不会”,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他知道,就算他说了“不会”,桑鹿还是会去。

    她从来不是一个会被别人拦住的人。

    “那你至少告诉我一声啊。”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闷闷的委屈。

    桑鹿点了点头:“下次一定。”

    楚天南还想说什么,却被陆镜观一个眼神制止了。

    他咬了咬牙,退到一旁,但那双眼睛还是死死盯着桑鹿,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陆镜观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握住桑鹿的手腕。

    他的指尖微凉,搭在她的脉搏上,探了片刻,才松开。

    “没事就好。”他低声道。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只是确认她平安,便退到了一边。

    桑鹿看着他,清冷的眸中也氤氲起了笑意。

    “哥哥放心,我不会拿自己的安危开玩笑,况且还有龙君在,我不会有事。”

    陆镜观抿了抿唇,低低应了一声:“好。”

    随即又看向扶渊,嗓音清冷道:“多谢龙君照顾鹿儿。”

    这一副正宫姿态,看得扶渊微微挑眉。

    男人沉声开口:“不谢,和光孕育着吾的子嗣,吾自当竭尽全力护她周全。”

    此言一出,楚天南面色一变,眼底压抑着怒火。

    陆镜观眸光微动,冷冷与扶渊对视一眼,到底什么话也没说。

    只是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了拳。

    陆镜观其实并不在意扶渊的加入,他在意的是,鹿儿可以依靠扶渊,却不能依靠自己。

    他并不能如扶渊一般保护她。

    这才是令他深感不甘之处。

    楚天南、孟汀舟想来应该也有相同的感受。

    孟汀舟走上前,肩头的小凤凰扑棱着翅膀飞到桑鹿肩上,啾啾叫着蹭了蹭她的脸颊。

    “娘亲,我好想你!”小凤凰的声音清脆,语气满是撒娇。

    桑鹿抬手摸了摸小凤凰的脑袋,目光落在孟汀舟脸上。

    男人一袭青衣,琥珀色的眼瞳中倒映着她的身影,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你也来了。”桑鹿说。

    孟汀舟微微一笑:“来看看你。”

    他的目光从桑鹿脸上移开,落在她身后的扶渊身上。

    金色的长发,金色的眼瞳,高大的身影,俊美到近乎不真实的面容。

    他光是站在那里,便像是一座沉默又巍峨的山岳,将桑鹿整个人笼罩在他的庇护之下。

    “这位便是龙君?”孟汀舟语气温和地问道。

    扶渊低头与他对视,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无声无息。

    “吾名扶渊。”扶渊淡淡道。

    孟汀舟微微颔首:“久仰,龙君守护在桑鹿身边,看来便是为了龙嗣了。不知等到龙嗣出生,龙君还会继续守护桑鹿吗?”

    这一个问题问的扶渊一愣。

    陆镜观与楚天南也纷纷将目光投注在扶渊的身上。

    即便是桑鹿,也不由好整以暇看向了扶渊。

    丹田中,绿萤忍不住哇哇大叫:“孟汀舟这家伙在搞事啊!”

    就连它都看出孟汀舟在搞事了,众人自然都能看出来。

    扶渊沉默一瞬,缓缓道:“自然会。”

    顿了顿,他又道:“和光既然为吾孕育龙嗣,便是吾之伴侣,吾当护她一世。”

    孟汀舟微微笑道:“如此就好。”

    楚天南的目光在扶渊身上转了一圈,又转回桑鹿身上,眼见着她并未否认这个说法,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

    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陆镜观站在一旁,始终没有开口。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扶渊身上,冷静而克制,仿佛在审视。

    桑鹿看着眼前这诡异的画面,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你们……”

    四个人同时看向她。

    桑鹿笑叹道:“别在这里让人看笑话了,都进来坐吧。”

    她转身向屋里走去,扶渊跟在她身后,陆镜观、楚天南、孟汀舟三人对视一眼,也都跟了上去。

    屋里,桑鹿坐在主位上,扶渊并未落座,而是站在她身侧,陆镜观、楚天南、孟汀舟坐在两侧。

    小凤凰蹲在孟汀舟肩头,歪着脑袋看着扶渊,啾啾叫了两声。

    “爹爹,那条龙好高哦。”小凤凰小声说。

    孟汀舟抬手摸了摸它的脑袋,没有说话。

    楚天南坐在椅子上,手里握着雷刀,刀身上的雷光明明灭灭,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陆镜观坐在侧首,腰佩长剑,面色清冷,看不出什么情绪。

    孟汀舟坐在最外侧,手里捧着一杯茶,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仿佛丝毫察觉周围凝滞的气氛,而是一场寻常的茶会。

    桑鹿看着他们,沉默了片刻。

    “你们……没什么想说的吗?”她开口。

    楚天南第一个忍不住了:“鹿鹿,你和扶渊龙君……现在到底什么情况?”

    桑鹿看了扶渊一眼。

    他站在她身侧,面色平淡沉稳,古井不波。

    “他是我腹中孩子的父亲。”桑鹿说。

    楚天南咬了咬牙,还想问什么,却被陆镜观一个眼神制止了。

    陆镜观明白,桑鹿既然这么说,便说明她已经打算接受扶渊龙君了。

    否则,她根本不会承认对方“孩子父亲”的身份。

    一如从前的沧溟。

    没得到她的承认,便连孩子的存在都不知晓。

    “鹿儿。”陆镜观开口,声音清冷,“你既已探明了传送阵,打算什么时候去中州?”

    桑鹿道:“等孩子生下来,突破化神之后。”

    陆镜观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孟汀舟放下茶杯,目光定定看向桑鹿。

    “你去中州,我们怎么办?”他的语气温和,神情却满是认真。

    桑鹿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你们留在云州,等我站稳脚跟,再接你们过去。”

    楚天南猛地站起来:“不行!我要跟你一起去!”

    桑鹿蹙眉看向他:“我打算横渡虚空去中州,虚空之中危险重重,你要怎么跟去?即便去了,你也只会拖累我。”

    她这话说得不客气。

    楚天南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桑鹿说得对,他现在的实力,根本不具备横渡虚空的条件。

    强行跟去也只不过是拖累她罢了。

    “可恶。”他低声骂了一句,重新坐下,攥着雷刀的手骨节都在发白。

    陆镜观站起身,走到桑鹿面前,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鹿儿,我等你。”

    桑鹿看着他清冷的眉眼,触及到他眼底深藏的温柔,点了点头。

    “好。”

    孟汀舟也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温柔一笑。

    “我也等你。”

    小凤凰在他肩头啾啾叫着:“爹爹等,我也等!”

    桑鹿笑了,伸手摸了摸小凤凰的脑袋。

    “好。”

    楚天南最后一个站起来,走到桑鹿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鹿鹿,”他的声音闷闷的,“你一定要回来。”

    少年桀骜不驯的眉眼下,是深藏的担忧。

    桑鹿郑重道:“一定。”

    楚天南咬了咬牙,转身大步走出屋子。

    雷刀在身后嗡嗡震颤,雷光炸开,将门槛炸出一个缺口。

    不行,他现在很憋屈,很想去找人打一架。

    不如去找沧溟那家伙吧!

    打不过老龙,他还打不过沧溟吗?

    反正沧溟是扶渊的分身,打谁都一样!

    眼见着楚天南离去,陆镜观与孟汀舟没待多久也离开了。

    他们都被扶渊的存在给刺激到了,深觉自身实力不够,如今只想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去修炼变得更加强大。

    至少,强大到不成为桑鹿的累赘。

    沧溟望着几人离去的背影,沉声开口道:“他们都很在乎你。”

    桑鹿点了点头:“我知道。”

    “那你呢?”扶渊问,“你在乎他们吗?”

    桑鹿微微一笑。

    “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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