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抵达水晶宫后,白清辞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前往祭拜舅舅白墨玄。
诸事礼毕,她又亲自陪影犀去了一趟陆地,待一切安排妥当,才独自返回水晶宫中。
她对谁都是笑意温和、从容得体,偏偏面对文渊时,态度冷若冰霜,公事公办的模样,疏离得仿佛两人从未有过半点交集。
对这没来由的针对,文渊压根没放在心上。
可他实在想不明白 —— 众人对白清辞态度,那哪里是热情,分明是发自心底的敬慕与推崇。
而最让文渊当场气闷到仰倒的是:
白清辞一言不发,直接搬进了独孤不巧的圣女专属院落,反手就把他这个正主给撵了出去。
更离谱的是,身旁一众女子竟无一人替他出头,全都默契地默认了这一切。
到头来,文渊只能可怜巴巴地,跟着独孤犴挤在一处。
一日午后,文渊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心里默默盘算着返回楼观台的日子与各项准备。
忽然,两道小小的身影蹑手蹑脚爬上床,扑到他身上 —— 正是小凤和白无常。
小凤攥着一张便签,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小嗓子脆生生道:
“这是不巧娘亲让我们送给你的。”
文渊随意扫了一眼,眼神骤然一凝,猛地翻身坐起,一把将纸条夺了过来。
只见上面写着:
“夫君,这是这几日大家接触的东西,你看看,是不是觉得有些眼熟?”
下方是一串数字:
70×15×13
这串数字,文渊熟得不能再熟。
他的寒星之上刻过,独孤不巧盛放千机变的盒子底部也有。
只是他琢磨了许久,始终没能参透其中深意。
他继续往下看:
白姐姐的舅舅白墨玄曾对她说过 ——
人体不过是一台精密运行的生物机器。
这台机器的运转秘密,就藏在四千左右的符文里,它的底层逻辑,依靠电信号传递与处理信息,本质上,是一套二进制的开关系统。
看到这里,文渊右手狠狠一拍额头,失声低喝:
“该死!我怎么把他们俩丢在科潘了!”
他一边急声自语,一边翻身就往外冲,身上还挂着两个甩不掉的小不点 —— 小凤和白无常,死死抱着他不放。
文渊刚一出门,便与正要进门的独孤犴结结实实撞了个满怀。
独孤犴被撞得一趔趄,愕然问道:“小师弟,你这火急火燎的,要去哪儿?”
文渊气息微促,没好气道:“大哥,咱是不是丢了两个人?”
独孤犴被这没头没脑的一句问得愣住:“师弟这话从何说起?”
“咱们去玛雅那边后,袁天罡和李淳风就独自行动了!” 文渊急声道,“回来之后,竟没人记起叫上他们!我刚想起来,我这就回去接他们!”
独孤犴一把拉住他,哭笑不得:“师弟啊,你这记性…… 他们早就回来了!”
“回来了?”
“早回来了。” 独孤犴无奈点头,“只是回来之后,两人跟入了魔障一样,整日闭门不出,房间里贴满密密麻麻的符文,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谁也不敢去打扰。”
文渊望着独孤犴,略一沉吟,当即转身回到案几前,提笔疾书。
“代码,是人与机器对话的桥梁,是一套由字符、符号 —— 也就是那四千余枚符文,所构成的清晰法则体系。
代码,便是今世的魔法;你们,便是现世的巫师。
你们不念咒,而敲键盘;不画阵,而写逻辑。
将世人模糊的意念,编译成机器绝对遵从的指令,在虚实交界之处,不断拓宽‘可能’的边界。”
落笔收笔,他轻轻摸了摸小凤和白无常的头顶,沉声道:
“知道袁天罡和李淳风在哪儿吗?把这张纸交给他们。就说我吩咐的,让他们把计算机的研究,全都搬到水晶宫来。此事至关重要,你们速速前去。”
小凤本还想撒娇谈条件,一听 “至关重要,快去”,立刻乖乖接过纸条,转身一溜烟跑了,小嗓子还远远飘回来一句:
“待会儿,你可要陪我们捉迷藏!”
文渊在门口怔怔立了片刻,随即转身,径直朝独孤不巧的圣女院落走去。
此前无数萦绕心头的谜团,此刻竟一通百通。
那句 **“人体不过是一台精密运行的生物机器”,与“运转之秘藏于四千符文之间,底层逻辑以电信号传递处理,本质是二进制开关系统”**,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他所有的迷茫与困惑。
一踏入圣女宫,文渊无暇与任何人寒暄,径直拉过独孤不巧,一头扎进主控室。
他守在那台古拙的 “电脑” 旁,指尖飞快动作,将一个个文件打开、关闭,再打开、再关闭,反复摩挲,似要从那冰冷的字符与符文里,揪出天地至理。
遇上不懂之处,他便立刻问向独孤不巧,让她再去请教白清辞。
不到一个时辰,独孤不巧便来回跑了十几趟,脚步不停。
到最后,她实在无奈,索性直接将白清辞请到电脑旁,让她就坐在文渊身侧,随时为他答疑解惑。
而文渊早已进入浑然忘我的疯魔之境。
他眼中只剩文件与符文,除了反复开合文档、追问不解之处,其余万事皆不萦怀。
饿了便有人递来饮食,困了便倒头在床上呼呼大睡,一醒便又扑回电脑前,继续重复那单调却至关重要的动作 —— 打开、凝视、思索、关闭,再打开。
这般日子,一连过了整整七日。
第七日傍晚,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里,文渊终于缓缓伸了个懒腰,像是耗尽了全身心神。
他一言不发,回身躺倒在床上,转瞬便沉沉睡去。
接下来三日,文渊醒了便仰面凝思,似在推演天地至理;困了便倒头就睡,昼夜不分。
他不许任何人打扰,独自一人闭门不出,不吃不喝,整整沉寂了三日。
第四日清晨,房门终于被推开。
文渊一身气息清透澄明,神清气爽地迈步走出房间。
刚一出门,便见杨如意正坐在廊下怔怔出神。
他上前一步,不由分说便将人打横抱起,转身径直回了房间,房门在身后无声合上,落锁轻响。
隔壁,白清辞的房内。
她刚刚收回注视文渊的神念,双颊还染着一层未褪的绯红,又羞又气地低啐一声:
“这个混蛋,也太粗鲁了!”
一旁的独孤不巧却眉眼弯弯,笑意温柔,轻声叹道:
“看来,第一个得夫君点化的,便是如意妹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