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们从未听闻、从未见过的“天机”。在他们过往的推演中,无论是河图洛书,还是大衍之数,都未曾出现过如此怪异却又似乎暗合某种严整规律的算式。这三个数字像是一把从未见过的钥匙,悬在他们认知的锁孔前,让他们既困惑又渴望。
李淳风张了张嘴,似乎想问那数字的含义,却被袁天罡伸手轻轻拦住。
老道士眯起双眼,原本浑浊的眸子里此刻却爆发出摄人的精光,仿佛穿透了文渊的话语,直接看到了那条隐藏在迷雾后的路径。他死死盯着文渊,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这稍纵即逝的灵感。
过了良久,袁天罡终于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不再苍老迟缓,反而透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与试探:
“公子……”
他向前探了探身子,目光灼灼:
“听您这一番宏论,字字珠玑,直指本源。老道虽愚钝,却也隐约摸到了一丝脉络。
您提及的那串『70×15×13』之数,虽不知其解,但结合您所说的‘密钥’之言……”
袁天罡顿了顿,眼中光芒大盛,急切地问道:
“莫非,公子心中已然有了破局的方向?这‘血肉与钢铁’的通用语言,我们该从何处寻起?”
文渊闻言,嘴角竟勾起一抹释然的弧度,轻轻颔首,眼中那点迷茫已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运筹帷幄的笃定。
“不错,”他声音沉稳,字字千钧,“既然我们已站在了‘白墨玄’这位巨人的肩头,窥见了未来的轮廓,若再走那些盲人摸象的弯路,便是对这天机的辜负。”
说罢,他忽然身子前倾,凑近袁、李二人。
烛火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交叠在一起。文渊压低嗓音,语速极快却清晰无比地在二人身旁嘀咕了一阵。那些关于“数据采样”、“神经映射”、“生物电信号捕捉”的词汇,虽听着晦涩,却被他用二人能理解的“望闻问切”与“经脉流转”之理巧妙类比。
片刻后,他直起身子,目光如电,灼灼地盯着二人:
“可听明白了?”
“明白了!”
袁天罡与李淳风异口同声,回答得斩钉截铁。两人眼中不仅没有了之前的困惑,反而燃起了一种即将大展身手的狂热。
然而,兴奋过后,李淳风忽然摸了摸下巴,眉头微挑,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
“不过……公子,您是不是把这事儿想得太复杂,也太‘苦大仇深’了?”
他指了指窗外,似笑非笑地说道:
“咱们如今可不是孤家寡人。您忘了,咱们在那极北之地,可是有一位‘老朋友’——极北族人?
您要的那些什么‘脑部数据’、‘心脏律动’、‘神经脉络’……在旁人眼里或许是夺命秘术,在极北族人眼里,恐怕只是寻常的体魄查验吧?
找他们帮忙,岂不是比咱们医学解剖死囚,在这闭门造车、凭空推演要容易得多?”
话音未落,文渊猛地一拍脑门,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啪!”
“哎呀!”
文渊懊悔地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随即化作一阵无奈的苦笑:
“我怎么把这一茬给忘了!真是灯下黑,灯下黑啊!”
他长舒一口气,原本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下来,语气轻快了许多:
“没错!找他们帮忙确实是事半功倍。”
他眼中灵光一闪,拍手笑道:
“这事也不必咱们亲自去跑断腿。你们还是去找我三师姐姬芳吧!由她出面,别说是要些身体数据,就是要借几个活人来‘研究’,人家也定会看在她的面子上鼎力相助。
看来,这天大的难题,也没我想的那么难如登天嘛!”
自那日与袁天罡、李淳风密谈半宿之后,府中众人惊诧地发现,自家那位向来惫懒随性的夫君,仿佛被换了个芯子。
那个往日里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的文渊,如今竟成了个“苦行僧”。
严格来说,他并非在练功,用他自己的话来说,是在“冥想”。
每日清晨至深夜,他常盘膝而坐,双目微阖,呼吸绵长而诡异,周身气息时而如古井无波,时而如风暴前夕般暗流涌动。
而每一次从“冥想”中睁开双眼,文渊便如同醍醐灌顶,随之而来的是一系列令人目眩神迷、大跌眼镜的“骚操作”。
他先是火急火燎地缠着独孤不巧,索要水系术法的运行口诀;转头又拽住宁峨眉,逼问变身与飞行的法门精髓;紧接着,更是拉着唐连翘,非要让她手把手教授御剑飞行的关窍。
最令众人咋舌的是,这些往日里需经年累月打磨方能小成的术法,文渊在几轮“冥想”之后,竟如探囊取物般轻松掌握。
水流在他指尖乖顺如蛇,飞剑在他脚下稳若平地,甚至连那极难掌控的变身术,他也使得行云流水,毫无滞涩。
然而,在这番突飞猛进的表象之下,却藏着一桩让众人百思不得其解、甚至心惊肉跳的怪事——
文渊似乎对“电”着了魔。
他时常独自躲在院中,琢磨着各种古怪的法子,引雷入体,或以特制的法器对自己进行“电击实验”。
于是,府中常客看到这样一幕:
文渊浑身剧烈颤抖,牙关紧咬,头发因静电而根根直立,宛如一只炸毛的刺猬。有时他更是被电得浑身淤青,口吐白沫,半天缓不过气来,连话都说不完整。
青衣看得心疼又疑惑,忍不住上前询问:“夫君,你这是在做什么?莫不是走火入魔了?”
文渊缓过劲来,抹了一把嘴角的焦痕,眼神却亮得吓人,只丢下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我在补充能量。”
再多问,他便守口如瓶,绝不再提半个字。
短短十余日光阴,弹指即逝。
当青衣等人再次审视文渊时,一种难以言喻的违和感油然而生。
明明还是那张熟悉的脸,明明还是那个爱说笑的人,但他身上似乎发生了一些本质的变化。这种变化无法用言语精准描述,既非修为的暴涨,也非气质的蜕变,更像是一种……底层逻辑的重构。
若非要说明面上的变化,那便是他对术法的掌控已臻至化境。
昔日需掐诀念咒、耗费半天气机才能施展的法术,如今他只需心念一动,甚至无需任何动作,便能信手拈来,炉火纯青。
仿佛那些术法不再是外在的技巧,而是变成了他身体本能的一部分,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只有文渊自己知道,在那无数次被电得外焦里嫩的痛苦背后,他正在用自己的肉体作实验,强行编译着这个世界的底层代码,试图将那些玄之又玄的“法术”,转化为可量化、可执行的“程序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