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拱门后的光比想象中更冷。
楚玄一只脚踩进大厅，鞋底刚压上黑白石砖，那股从通道里就一直压着的沉闷感猛地翻了上来。不是空气变重，也不是魔力浓度飙升——是某种东西醒了。他没回头，左手在腰间一擦，锻造指环表面泛起一层不易察觉的微光，像是锅底被火燎过时的那层油膜。
“别动。”他说。
艾琳立刻停步，右手指尖搭在竖琴主弦上，耳朵朝前微倾。她听见了，不止是脚下地面传来的细微震颤，还有头顶极高处，某块石头轻轻滑动的声音。极轻，像指甲刮过铁皮。
下一秒，天花板炸了。
一块足有马车大小的石板轰然坠落，砸在两人前方五步处，碎石飞溅，尘烟冲起半人高。烟未散，一道黑影从窟窿里俯冲而下，双翼展开几乎横贯整个大厅，落地时双爪抠进石砖，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是只石像鬼。
三米高，灰岩躯体布满裂纹，翅膀由扭曲的石条拼接而成，关节处嵌着暗红色的晶石。它没有眼睛，整张脸就是一块凹凸不平的岩石，可当它张开嘴，露出锯齿状的石牙时，一股不属于活物的气息扑面而来。
“吼——！”
音波撞墙反弹，震得人耳膜发胀。
楚玄抬手甩出一道冰锥，直取石像鬼脖颈。冰锥命中，碎成冰渣，只在对方脖子上留下一道白痕。石像鬼连晃都没晃，反手一巴掌扫来，带起的风压把楚玄逼得贴地翻滚，后背蹭过石砖，灰袍划出几道口子。
艾琳趁机拨弦，高频音刃如刀片般切向石像鬼左翼。石片簌簌掉落，可断口处很快泛起红光，新的石料从内部涌出，裂缝迅速弥合。
“打不死？”她低声道，指尖已微微发麻。
“再生型守卫。”楚玄站稳，喘了口气，“学院课本里提过一嘴，说这种玩意儿专看大门，砍断手脚都能长回来，除非——”
他话没说完，石像鬼猛然跃起，双翼一振，掀起狂风。碎石乱飞，两人被迫低头闪避。等风稍歇，抬头一看，那家伙已经落在中央石柱旁，爪子按在那本无名古书上方，头转向他们，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咆哮。
“除非打断它的动力节点。”楚玄终于把话说完，语气像在抱怨食堂饭菜又涨价了，“问题是谁记得节点在哪儿？”
艾琳没接话。她知道这家伙的习惯——越是危急，越爱用闲聊掩饰思考。她悄悄退到侧翼，竖琴横置胸前，耳朵捕捉着石像鬼每一次呼吸带来的空气波动。
楚玄盯着那家伙的膝盖看了两秒。关节连接处确实有细缝，里面透着红光。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那张皱巴巴的草稿纸，上面还画着上一章解谜时留下的符文序列。他翻到背面，用炭笔快速写下几个字：“关节传导，破核即死。”
然后他把纸团成一团，弹指甩向艾琳脚边。
艾琳瞥了一眼，不动声色地点了下头。
石像鬼似乎察觉到他们在打什么主意，低吼一声，双爪猛拍地面。一圈冲击波扩散开来，石砖崩裂，裂缝如蛛网蔓延。楚玄跳开，落地时右脚踩中一块松动的砖，差点扭伤。
“真晦气。”他骂了一句，顺势单膝跪地，左手撑地稳住身形。就在这一瞬间，他看清了——石像鬼每走一步，腿部关节的晶石都会亮一下，频率和它迈步完全同步。
“果然是枢纽。”他低声说。
艾琳忽然拉动琴弦，一段短促的共鸣音波直击石像鬼面部。音波钻进它脸部的裂缝，引发内部震荡。石像鬼动作一顿，脑袋歪了一下，像是信号不良的傀儡。
楚玄抓住机会，右拳紧握，魔力灌入手臂。锻造指环嗡鸣震动，将体内魔力压缩凝练。他一个箭步冲上前，拳头裹着震荡波，狠狠砸向石像鬼左膝。
“咔！”
岩石崩裂，晶石暴露，红光剧烈闪烁。
石像鬼怒吼，转身挥爪。楚玄来不及撤身，被气流掀飞，撞在墙上，灰袍沾满灰尘。他咳了一声，抹了把嘴角，发现没出血，心里稍微踏实点。
“还活着就好。”他自言自语。
艾琳趁势再奏一记音爆，这次目标是右肩连接处。声浪穿透石层，干扰魔力流转。石像鬼右臂僵住，抬起一半便无法再动。
楚玄爬起来，甩了甩发麻的手臂。“谢了。”他冲艾琳喊，“再来一次，我收尾。”
艾琳没回应，只是手指一勾，琴弦绷紧到极限。
石像鬼似乎意识到危险，双翼猛然展开，准备起飞。可就在它蹬地的刹那，艾琳的音波再次命中头部缝隙。这一次，她用了复合频率，让声波在颅内反复折射。
石像鬼的动作彻底卡住，像被按了暂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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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玄冲了上去，双手交叠成刃，魔力凝聚至顶点。他跃起，借下坠之力，一刀劈在石像鬼颈后裂缝处。
“啪！”
晶石碎裂，红光熄灭。
巨躯晃了两下，轰然跪地，接着向前扑倒，砸出一声闷响。碎石四散，烟尘弥漫。
大厅安静了。
楚玄站在原地，胸口起伏，右手微微发抖。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地上那堆碎石，叹了口气。
“早知道带把锤子来。”他说，“徒手拆怪太伤手了。”
艾琳走过来，琴弦放松，耳朵依旧警觉地抖动着。她低头看着石像鬼残骸，眉头微皱。
“它刚才……是不是看了我们一眼才倒下的？”
“你看错了。”楚玄蹲下身，伸手扒拉碎石，“石头不会看人。再说了，它连眼眶都没刻全。”
他从一堆瓦砾里捡出一块完整的晶石，约莫鸡蛋大小，表面布满裂纹，内部红光已灭。他拿在手里掂了掂，塞进怀里。
“留着，说不定能换酒钱。”
艾琳没笑。她绕到石柱另一侧，目光落在那本无名古书上。书静静躺着，封面无字，却给人一种“一直在等”的感觉。
“我们要打开吗？”她问。
楚玄走到她身边，抬头看那本书。他的意识深处，《百世天书》毫无反应。它不提醒，也不阻止，就像从来不知道这本书的存在。
“不急。”他说，“刚干完一架，总得让人喘口气吧？”
他一屁股坐在石柱基座上，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坐会儿，这地方一时半会儿塌不了。”
艾琳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竖琴放在腿上，手指仍搭在弦上，随时能响。
大厅很静。只有他们两人的呼吸声，和远处某处滴水的“嗒、嗒”声。
楚玄仰头看着穹顶的大洞，月光从裂缝里漏下来，照在黑白石砖上，映出斑驳的影。他忽然觉得有点累。不是身体上的，是那种穿越百世之后特有的疲惫——明明才二十多岁，却活得像个退休老头。
“你说，”他开口，声音有点哑，“咱们一路打上门，黑冕议会的人三年前就来过，结果卡在门外？”
“也许他们没解开谜题。”艾琳说。
“可他们有七个人，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楚玄摇头，“要么是不敢进，要么是……进来就没出去。”
艾琳没接话。她知道他在想什么。她也在想同样的事——为什么偏偏是现在？为什么偏偏是他们？
楚玄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行了，休息够了。”
他走向石柱，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稳。艾琳跟上，琴弦再次绷紧。
他们站在石柱前，抬头看着那本书。
楚玄伸出手，指尖离封面还有半寸时，停住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艾琳：“你听过‘谁执光之始，必承影之终’这句话吗？”
艾琳摇头。
“嗯。”楚玄收回手，“我也没听过。但它好像……在哪见过。”
他没再多说，只是握紧了锻造指环。
大厅的风忽然变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