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
一声轻响,楚玄的精锤在刃脊上轻轻一点,蓝光顺着螺旋纹路缓缓流转,像呼吸一样稳定。他没抬头,只是把锤子放回铁架,顺手调整了下披风的边角,遮住右肩处那枚不起眼的锻造指环。炉火还在烧,晶石灯映着金属表面,泛出一层冷调的光。
周围的声音比刚才多了些。
“这人还真沉得住气。”
“刚那裂缝要是炸了,现在人都得趴地上。”
“可人家补上了,还提了半档性能……你说气不气?”
楚玄听着,嘴角动了动,没笑也没反驳。他知道这些话里有真心佩服的,也有等着看后续翻车的。无所谓。反正活儿干得漂亮,炸也炸过了,再出事也不能怪他手艺不行。
他低头检查焊环,指尖轻轻抚过接缝处。温度均匀,魔力传导无阻,连最细微的震颤都像是被什么压住了,稳得不像临时修补出来的结构。他自己都得承认,那一手逆纹稳定剂撒得确实有点帅——前世在地下熔坊熬了三年才练出来的绝活,今世第一次用在正经赛场上,效果比预想还好。
就在这时,脚步声重了起来。
不是碎步绕行,也不是路过搭话的那种试探,是直接冲着他来的那种,落地带风,鞋跟敲地像打节拍。
楚玄依旧没抬眼,只听见对方在锻台斜对面站定,影子拉得老长,横在铁砧边上,挡了一小片光。
“喂。”那人开口,嗓门不小,“你叫楚玄是吧?”
楚玄这才慢悠悠抬起头。
来人个子高,肩膀宽,穿着一套深灰色工装,胸前别着三枚代表中级锻造师资格的铜星徽章。头发剃短,下巴一圈青茬,眼神直勾勾的,带着股非要较劲的劲儿。他手里拎着一把刚出炉的战斧,通体赤红,刃口还冒着热气,显然是特意赶在这一刻拿出来的。
“我叫雷蒙。”他说,“第三赛区去年的冠军。”
楚玄嗯了一声,点头算回应。
雷蒙等了几秒,见对方没接话,眉头一皱:“你那把破刀,也就唬唬外行。真要比,还得看实打实的材料和结构设计。你这玩意儿,看着花哨,实战撑不过三分钟就得散架。”
旁边有人开始往这边看。
楚玄看了他一眼,目光从那把冒着热气的战斧扫到他脸上,又落回自己台上的双螺旋刃。他没急着说话,而是伸手摸了下晶石灯的底座,确认角度没偏——光线还得照着刃脊走,不然下一阶段微锻会看不清应力分布。
“哦。”他终于开口,语气平得像在聊天气,“那你那把斧头,准备什么时候参赛?”
雷蒙一愣,没料到是这个反应。
“你说什么?”
“我说,”楚玄把湿布拧干,擦了擦左手掌心的灰,“你这斧头刚出炉,还没退火吧?现在拿上来,热胀系数不稳定,测魔仪一贴就得报警。你要真是来比作品的,建议先晾半小时,不然待会评委来了,看见你在拿未完成品充场面,不太好。”
他说完,低头继续摆弄工具箱,动作从容,像是在整理晚饭前的灶台。
雷蒙站在原地,脸有点涨红。
他当然知道这斧头没退火。他是故意的——就想趁着楚玄刚出风头、众人关注的时候,拿自己的“成名兵器”出来压一压气势。结果人家根本不接招,反倒把他这波操作说成了“充场面”。
“你少装清高。”他声音拔高了些,“你以为你那点小聪明别人看不出来?回收料拼接,靠添加剂硬撑结构强度,这种取巧的路子,在真正的大赛里走不远。”
楚玄停下动作,抬眼看他。
这一次,眼神没躲,也没冷笑,就是平平静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闹脾气的学徒。
“你说得对。”他说,“这种路子,确实走不远。”
雷蒙刚要接话,以为他认怂了。
楚玄却接着道:“所以得尽快把活儿干完,早点进下一轮。不然拖久了,材料老化,结构疲劳,真到了决赛那天,反而不好收场。”
他说完,转身从工具箱里取出一支备用晶石,嵌进台面辅助槽中。蓝光一亮,刃体上的纹路顿时清晰了几分,连最细的导魔沟槽都泛出微光。
“你要真觉得你那斧头强,”他头也不回地说,“那就等比赛结果出来再说。现在说再多,也没用。”
空气静了两秒。
围观的人里有憋不住笑的,赶紧低头假装看笔记。也有人 exged 眼神,心里清楚——这雷蒙本想借势压人,结果被对方一句“等结果”直接封了嘴。更狠的是,楚玄全程没激动,没争辩,甚至连锤子都没拿起来,就站着说了几句话,反倒显得挑衅的人像个跳脚的小丑。
雷蒙脸色变了又变。
他本以为楚玄会怒、会辩、会当场拆他的台。那样他就有理由拉一群人围观点评,甚至逼评委提前介入审查。可对方什么都不做,只淡淡一句“等结果”,就把所有火药味全卸了。
他站在原地,手还抓着那把热腾腾的斧头,忽然觉得有点烫。
“呵。”他冷哼一声,转身就走,“咱们走着瞧。”
楚玄没送他,也没回头。
他只是重新拿起精锤,轻轻敲了下刃脊根部。
铛。
一声轻响,金属微震,蓝光顺着纹路游走一圈,又沉了下来。
他低头检查温感,左手轻抚刃体,确认没有因刚才的对话影响状态。一切正常。炉火稳定,风箱角度没变,披风依旧遮着右肩,指环里的灰粉也没被动过。
他松了口气,把锤子放回架上,抽出一块细砂布,开始打磨刃口最后一道弧线。
人群渐渐散开,议论声低了下去。有人还在回头看,但没人再上前。
楚玄专心干活,节奏没乱,呼吸平稳,像刚才那场对峙只是路过的一阵风。
远处,雷蒙回到自己的锻台,把斧头重重搁在铁架上,溅起一串火星。他站在那儿,盯着楚玄的方向看了几秒,拳头捏了又松,最后抓起酒壶猛灌了一口。
楚玄没看见这一幕。
他正低头调整照明角度,让光线斜切过刃脊中部,准备开始新一轮微锻。蓝光在他银发边缘跳动,赤瞳映着炉火,冷而清醒。
他心里清楚,这种人不会只来一次。
但他也知道,只要活儿干得够硬,说什么都不如结果来得快。
“等结果吧。”他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谁承诺。
锤子落下,铛——
声音干净利落,像一刀切断的线。